作者 montell (蒙特爾) 看板 DouWei
標題 何以言之──新青年‧新音樂現場主觀報導
時間 Thu May 31 23:41:37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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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這是在五月十九日於北京大學舉辦的一場演唱會,表演的藝人團體有胡嗎
個、楊一、OMEN、野孩子,竇唯和譯樂隊,以下是篇相關報導:
文:ABC
轉載自:
http://tombbs.cn.tom.com/cgi-bin/forummessage?whichfile=168&typeid=123
想起音樂會消息剛發佈時,論壇上出現了一個帖子,想要「賭一把」到底會來多
少人,其結論是「要麼爆滿,要麼沒人」,如果爆滿呢,那就是黑豹迷、王菲迷
的原因。
所以我捏著票向大講堂走去的時候,心裏頗有幾分忐忑,我想,如果竟然是沒人
──
不過走到門口,居然發現可以炒票了,我想:哼哼。
騷動與期望中,野孩子出場了。「野孩子!」顏峻說。
出於觀對非偶像主持人的一貫仇視和北大視為一寶的噓文化,頓時噓聲四起。
這多少有點出其不意,顏峻開始與觀眾對噓,作為對噓的結果:
「第一支樂隊,野孩子!」
野孩子這個不響亮的名字能讓大講堂四壁造成如此響亮的回響,的確是我始料未
及的。我漸漸明白這種熱情也許並非是來自對偶像的崇拜或是對音樂的饑渴,倒
多半是一種狂歡的欲望在萌動──也就為呼叫而呼叫,為熱情而熱情的欲望,這
種熱情需要有人去刺激、引領並將其挑至最高點。
在中國很難有一支樂隊將觀眾引領到瘋狂的臨界點,野孩子作為一支民謠樂隊更
是如此,他們輕鬆歡快的彈奏和演唱倒正給蓄勢待發的感情做了稍許的降溫,但
絕不能因此說他們是不成功的。事實恰恰相反,整個演唱會被他們引入一種熱烈
而和諧的氣氛──手鼓、吉他、口琴、風琴,正是許多大學生心目中的校園音樂
代名詞;流暢而煽情的旋律與歌詞,諧和的茫然與惆悵顯然可以讓年輕的學生們
心頭泛起造作但可愛的傷感;時而穿插一段被都市化的民族唱腔和彈奏,雖難稱
正宗卻正符合城市青年矯揉的民間與異族情趣。也許正如樂隊的名字表現出來的
──這是一場孩子與孩子之間的交流,在青春期共有的迷惑與感傷情調之上的交
流,雖然簡單平淡卻易引起共鳴,由此而帶來的是一種親切感而非對英雄或偶像
的崇拜,所以在野孩子演出中途不斷傳出的是鼓掌與喝彩聲,卻沒有女孩子們銳
利的尖叫。
五首歌畢,觀眾們用熱烈的掌聲對拉開演唱會溫情序幕的長兄們致意。
胡嗎個站在臺上拼命調那把不出聲的吉他,身邊的顏峻則再次與觀眾出聲地對噓
,於噓聲中介紹完這位在北京以租房子為主要職業的「歌手、實驗音樂家、小說
家、獨立電影製片人」後,胡嗎個指著顏峻說:「這是我的鼓手」。
相信對絕大多數觀眾來說:胡嗎個是個絕對陌生的人,不僅僅因為是演唱會前他
絕對地下的狀態,即便是在今晚相識之後,他給大家帶來的仍然是陌生──陌生
的音樂、陌生的口音、陌生的唱腔。毫無疑問,胡嗎個音樂的重心是誰都不能單
靠「聽」來聽懂的歌詞,而此時的他,就像一個特地來給外國孩子講故事的老人
,孩子們貪婪地望著他臉上的皺紋和大鬍子,卻沒有人懂得他嘴裏到底咕噥的是
什麼。觀眾們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胡嗎個滑稽、沙啞、不諧和、斷斷續續的演
唱上,幾個女生掩嘴竊笑,但那是一種一般在有目的的挑逗之下才會發出的笑,
這種笑會使肌肉和神經疲勞,當她們短暫的笑停止之後,我想象著投向胡嗎個的
,是如何茫然的一束束眼神。
「可是我的外地口音啊──」
然而最終其決定作用的還是觀眾自身迸發出的熱情,不管對音樂的感覺如何,鼓
掌和歡呼,都是觀眾進場之初就帶來的欲望,帶給大家一片茫然的胡嗎個,仍然
在這兩種欲望的交織下光榮退場。
顏峻不再對噓了,因為有人出於對主持人特有的「添亂」情結,大喊了一聲:「
下去!」
顏峻對楊一說:「他們讓你下去呢」。
一纖細的聲音從某個角落怯生生地傳來:「楊一我愛你──」
楊一說:不要慌,新青年是不會慌的。」
眾人笑。
顯然楊一的聲望在北大明顯高過前兩者,流浪歌手的形象自然也更深入人心。
楊一說:「烤白薯」
眾人齊歡呼。
楊一說:「我來自廣東粵北山區的小鎮上」
兩個女生同聲大喊「養鴨──」
楊一說:「謝謝」。
與胡嗎個不同,雖然兩人都是單槍匹馬,一把吉他,但楊一可以清楚地講述自己
的故事,講烤白薯的人、賣菜的人、「樣樣幹」的人。粗淺的大白話、強勁的吉
他節奏、激烈的口琴,激起全場一陣一陣的熱浪,唱到「樣樣幹」的時候,身後
竟然有一個哥們同聲高唱「勞動的旗幟楞松楞松地飄」,我真有一點驚了。
「畫扇面、畫扇面」有人喊。
不知道因為是歌曲太長還是又要用大多數人都不懂的方言演唱的關係,並沒有成
為楊一的演出曲目,其實,這倒是我今晚最希望他發出的聲音:土得掉渣而結實
醇厚。
顏峻說:「預感樂隊──」
OMEN的音樂層次是毋庸置疑的,編排細膩、元素豐富、技術精湛。一曲終了,已
經有人開始為吉他手大聲叫好了。主唱隨性自然的蹦蹦跳跳和淋漓盡致的發揮更
使得現場的氣氛再次高漲,以至已經有人高喊:來個節奏──
這是一支已經相當成熟的樂隊,自然不會靠強烈單調的節奏來使觀?的荷爾蒙衝
頂,以滿足大家攜入場內的情緒,雖然主唱說:「我們的音樂其實不是適合坐著
聽的」。
專業的音樂素質也許會給聽覺習慣久為流行歌曲左右的觀?帶來比外地口音更多
的陌生,人們會為「下午」那優雅的氛圍所打動,但很少有人會留意「來」那種
精妙的編排。有很多東西顯然要在錄音中才能得到體現,我以為,有相當多的細
節被忽略了,這是現場的遺憾。所以我從來不同意那種流傳甚廣的說法:搖滾樂
的魅力在於現場,尤其是面對那些不知道將迎接何種音樂而僅僅是懷著縱情的渴
望趕來的人們。
「竇唯的演唱會」,今夜之前人們普遍的說法。
「去看竇唯」,今夜之前人們普遍的目的。
當然可以預知許多人的目的是不可能達到了,他們想看的是黑豹、黑夢、或者僅
僅是王菲的前夫。果然,今夜的對竇唯的反響如同世人對他音樂的反響一樣漸弱
了,警衛們加強的戒備顯然是多慮了,因為這不是唐朝──那支抱著太陽、月夢
、國際歌唱了八年的樂隊。也正因此,他反而有一批更堅實的擁泵,在竇唯沈靜
的表演之後為他高聲喝彩──雖然他本人也許並不需要了。
除了專為音樂而來的樂迷們,還有許多人在企望著一場可以兼起迪廳作用的搖滾
現場,面對這樣的一群觀眾,他的音樂也許是今天參演者當中最不適合做現場的
,那種彌漫出來的音樂情緒實際上更適合閉起眼來聽,而我也真的閉起了眼睛─
─可以使人沈溺但不能升騰的音樂,像那個一身仙氣的竇唯,虛幻而隱約,感情
被抽掉了,音樂本身更趨空靈。而在我睜開眼的時候,發現前排有兩位已在這空
靈之中閉目養神了。
很明顯,竇唯的觀眾們很快就分化到了兩個極端──歌迷與樂迷,而且前者居多
,可以從身邊的牢騷聲以及陸陸續續退場的觀眾得到證明。另外則有一批人擠到
會場前方,大概是已經在等待索要簽名了。
「憶安」這大概是他們最後一首歌的名字,我已經不能記清了,那裏邊沒有任何
作為記憶題材的特徵,繁複的音效、疊加的辭彙、散漫的人聲,以及充滿怨氣的
牢騷和間或鳴響的掌聲在我耳邊回響,「幻聽幻聽幻聽──」,我楞楞地走著神
:這次演出的音樂像一個草莓,愈後愈豐滿;而氣氛就像一個橄欖,肚大兩頭尖
。
「新青年!!」,這是顏峻的最後幾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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