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jacky (阿飛), 信區: Rock_&_Roll
標 題: 清醒
發信站: 我愛南開站 (Mon Nov 23 11:13:05 1998)
讓搖滾走出骯髒 ／ 曉峰
沈黎暉身材不高，一副清秀、文靜的樣子，這使你很難把他同搖滾聯繫在
一起，因為從他的外表上根本找不出任何與搖滾有關的特徵。不過，這個現在
已經引起歌迷注意的「清醒」樂隊的主唱和他的同伴們正在悄悄地改變著中國
搖滾的含義，使搖滾樂逐漸健康起來。
成立已經快十年的「清醒」樂隊直到去年年底才出版他們的第一張專輯《
好極了！？》，雖然在中國歌壇十年八年出一張專輯已算不得是件稀奇的事情
，但是能像「清醒」這樣做出一張如此出色的專輯的人卻不多。在樂隊的宣傳
唱片的封面上，清楚地寫著︰「一張印有時代標記的專輯。」拋開這句話的廣
告用意不說，如果把這張專輯放在歌壇上橫向或縱向地與其它的音樂作一個比
較的話，這句話說得並不過分。他們的音樂、他們的形象都流淌著一股清新之
氣，他們用最簡約的手法來把音樂作得更動聽，他們用最簡單的詞句來表達一
個最平常的感受，這是複雜後的簡單，這是感悟後的清醒，從這一點能隱約感
到他們比其他從外表看上去很搖滾的人更有涵養。
其實每一個人在生命的進程中都可以使自己清醒到這一步，無論你是在做
什麼，只要有這種悟性。不知沈黎暉在為樂隊起名字時是否意識到了這一點，
至少他們做到了這一點。
沈黎暉，樂隊的主唱、吉他手，在談到他們的樂隊時這樣說︰「很多人忽
視了用音樂去說話，而走入了用歌詞說話的誤區，其實你的 Video、你的服裝
都可以表達樂隊的觀點。」這大概是「清醒」樂隊與眾不同之處之一，在沈黎
暉看來，音樂是最終的結果，但在今天多媒體的時代，它需要借助多種方式來
表現出來，所以他們要樹立一個健康、清新的形象，他們要用膠片拍幾首連那
些幹導演的人也拍不出來的 Music Video，他們要用各種方式來向人們證明他
們自己，用沈黎暉的話說就是「你喜歡什麼樣的音樂就會有什麼樣的形象」。
因此，他們是真正的新樂隊──從一個整體概念上為今天的搖滾樂賦予一個新
意。
但無論如何，音樂是最終衡量樂隊真正水平的標準，如果音樂沒有新意，
再多的包裝也是徒勞。在「清醒」的音樂中，更多的時候是在傳達到生活的描
述，沒有虛幻、晦澀或陰暗內容，有時歌詞直白得讓你有些不可思議，比如《
好極了！？》這首歌，歌詞簡單到已無法再簡單。在「清醒」的音樂中，流淌
著的總是一種明亮和溫暖的色彩，輕鬆和隨意的感覺，對生活的一種希望和積
極的態度。沈黎暉在談及他們的音樂時候說︰「在1995年的時候，我們也曾試
圖把音樂作得非常深刻，但是沒有意義，還是應該的隨意的態度來對待生活，
如果你沒有真正地感受生活，如果自己都不認識自己，那麼就沒有人能拯救你
，自己也不能拯救自己，因此，需要重新認識生活。」
在1994年，曾有一盤《94搖滾》的拼盤，裡面收錄了「清醒」樂隊的兩首
歌，如果你把那個時候的「清醒」與現在的「清醒」作一番比較的話，不難明
白沈黎暉說的這些話。他們沒有急於出來，而是在重新地認識生活。
那麼「清醒」是如何改變自己的音樂之路的呢？說來有些離奇，沈黎暉說
他當時自己做了一個變態的夢，夢醒之後就改變了音樂的方向。「以前，我們
只是了解這個世界的一個方面，接觸面更大了，才能了解世界的方方面面，才
能了解真正的生活。」沈黎暉說。其實一個夢並不至於立刻改變一個人，但至
少這個夢給了沈黎暉一些啟示。
於是，在兩年之後，我們看到了另一個「清醒」，一支富有朝氣的樂隊。
在很多時候，我們在評價中國搖滾樂時總愛把關注點放在它所能體現出的
更深層的意義上，對評論者來說，他們可以很容易地在這個點上賦予更多音樂
以外的意義。但不幸的是，作搖滾樂的人也開始把搖滾樂賦予了音樂之外的意
義，這使搖滾逐漸走進了一個難以自拔的誤區。對作音樂的人來說，他們考慮
更多的是音樂的本身，而不是音樂之外的東西，但中國搖滾往往為了搖滾而偏
離了它本身的方向，在事先界定好的個性、深刻、反叛或另類的概念前提下去
寫音樂，出來的音樂怎麼樣可想而知。所以，這幾年間中國搖滾造就出了一批
虛偽、消極、空洞的音樂垃圾，在這股不正之風的帶動之下，中國搖滾正變得
日趨骯髒、低級。
當「清醒」以煥然一新的面目出現時，為那些骯髒的搖滾做出了最好的反
面參照，「有時我們不喜歡深刻的東西，因為沒有結果，哲學本身就是一個沒
有結果的東西。歌就是歌，沒有必要跟自己較勁，你沒有能力改變別人。如果
你放鬆一些，反而就好了。」沈黎暉說。「音樂本身就有娛樂的含義，這些東
西以前讓我們忽略了，被中國搖滾給消滅了。」
其實搖滾樂的內容本身就是很多元化的，只不過我們平時談論更多的是那
些搖滾領域中有稜有角，有深刻意義的一部分，久而久之，搖滾自然也就成了
這一部分的代名詞。而「清醒」不過是在人們都不清醒的時候把搖滾本身作一
次還原，還搖滾的沉重於輕鬆。
聽「清醒」的歌，它不會上來就把你抓住，因為他們的音樂聽上去都很平
淡，沒有咄咄逼人的氣勢，但慢慢聽下來，便會發現其中的美妙之處，像《好
極了！？》、《記憶散落了，沒有聲音》和《永遠的一天》中的美妙旋律都是
這平淡之中的神奇。
「清醒」的出現，不僅僅代表著一類形象、一種音樂的出現，同時，它很
有可能標識著中國搖滾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在今天以娛樂、輕鬆為文化消費
中心的中國，人們更希望自己活得輕鬆，享受生活帶來的愉悅，而那種沉重的
、深刻的文化表達方式正逐漸被今天的人所拋棄。心靈的愉悅比心靈的升華更
為重要。而「清醒」的音樂在某種程度上找到了與這個時代的吻合點。他們沒
有說教，沒有那種莫名其妙的深刻，他們僅僅是讓你去感受，你可以從他們的
音樂中得到感悟，但不需要動更多的腦筋。也許沈黎暉說的下面這段話更能代
表這一代年輕人的心態︰「在國外，所有關於人生的問題都是在60年代提出的
，在中國，是80年代提出的。之所以這樣，是因為那時人們有時間去思考。到
了90年代，人們已沒有時間去思考沒有結果的事，至甚人們可能看透了這一點
，現在人們更現實，與其說去想，不如說去做，當你發現一件事有價值時，你
就去做，這樣會覺得比以前更有意義。」
人的價值觀念的轉變，會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也會改變他所熱愛的音樂
，其實中國搖滾的前衛們早就改變了他們的生活方式，他們的享樂主義可能更
徹底，但他們從來沒有勇氣體現去音樂中，因為他們從來就不敢面對生活。
只有「清醒」例外。
--
I wander lonely streets
Behind where the old Thames does flow
And in every face I meet
Reminds me of what I have run fr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140.112.253.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