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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sean (kill^疑惑……), 信區: Rock_n_Roll  標 題: 崔健︰搖滾十三年  發信站: 我愛南開站 (Fri Mar 3 21:25:52 2000), 轉信  崔健︰搖滾十三年 / 崔健口述 朱子峽採寫    童年和少年    我走上音樂這條路和我家庭對我的影響有著很直接的關係。    我是朝鮮族人,出生在北京。我父親在部隊文工團是吹小號的,母親是歌舞  團的舞蹈演員。我從小接觸最多的也就是音樂。    小時候,我還記得我父母喝酒後會唱歌跳舞,這讓我很早就感覺到,音樂不  是生存的手段,而是生活的本能。當然現在音樂對我來說,也是生存的手段。另  外,就是我這個家給了我一種音樂的氛圍。    我小時候功課很好,得過好幾年的雙百,每到放假,經常會拿一些「五好生  」的獎狀回家。二年級時還當過班長、學習委員。我小時候尤其喜歡文學,對文  字很敏感,語文老師很喜歡我,這和我後來寫歌詞應該有一定的關系吧。    小學幾年,經常轉學,有二年是在燈市口一帶上的,三四年級後都是在海澱  區。印象最深的是,每次剛到新學校,就會被同學們欺生,心裡真是感到特別特  別的難受。我不喜歡打架,屬於那種沒有什麼進攻性的孩子。那時候我的表達能  力也不行,不要說話,一著急說話就結巴,一結巴就臉紅。    十多歲的時候,就覺得自己是大人了,但又跟大人的感覺不一樣。喜歡追逐  時髦,記得剛剛流行長髮時,我也留起了長發,弄得我爸媽很不舒服,我爸說︰  「瞧你那頭髮,成什麼樣,還不快去剪了,你讓我們看著舒服點好不好?」我索  性把頭髮全推光了,搞得他們哭笑不得。    14歲時,我爸覺得我該學些什麼了,先是給我借來一架手風琴,我覺得沒勁  ,不肯學。我爸又給我拿來雙簧管,沒兩天我又還給了我爸。最後我還是學起了  小號,這是我爸的本行。開始時,是我爸教我,後來他發現父子之間實在沒法成  為師徒,便重新給我找了老師。剛開始學的時候,每天要練一個小時。吹號必須  要練功,必須要保持肌肉,要有勁,也是很辛苦的。    我大約在16歲時,第一次見到吉他。當時,有人拿著一把吉他,我的第一感  覺是,這也是樂器?後來,偶爾也能見到一些穿著時髦的年輕人在路邊彈吉他,  唱一些「黃歌」,像《康定情歌》等。那時人們的感覺是,誰要是彈吉他誰就是  流氓,因為吉他是屬於資產階級的。    但漸漸,我也迷上了吉他。我覺得吉他又能彈,又能唱,最能完整地表達自  己的感情了。不像吹號,只能吹一個聲部,而且種種很規範的要求讓你只能固定  到一種非常機械的模式裡,沒有什麼創新性。所以,吹號對我來說,相對是一種  壓抑。      19歲那年,我開始正式學彈吉他。當時彈吉他的人還是不多,在人們頭腦中  ,依然是在玩時髦,不是有修養的人所為。但對吉他的熱愛已使我們不再在乎這  些了,當時,我們一幫玩吉他的有三五個人,都非常喜歡音樂。我父親很開放,  他沒有限制我,他還曾經通過朋友送了我一把吉他。    因瞎寫而走運    1981年,我考進了北京歌舞團,我是團裡的小號手。      進團時,正值輕音樂剛剛流行。我除了吹號,也給別的歌手配配器,彈彈吉  他、唱點伴唱之類的,大多唱的是一些流行歌,也算是徹底進入到流行音樂的製  作行列。    我的演唱才能也是在那幾年發揮和顯示出來。記得1983年時,我有一次隨團  去邯鄲演出,有天晚上沒事了,我彈起了吉他,沒想到我的歌聲一下子把大伙給  震住了,有一個女孩當時就感動得哭了。    漸漸,我的歌聲引起了別人的注意,不少音像單位也開始找上我。當時有個  朋友,姓黃,我們一起選歌,他填詞,然後配起來錄音,當時覺得挺有意思,也  掙了一點錢。    後來我感覺到,唱別人的歌實在沒有任何前途,要做流行音樂,必須自己學  會創作、製作和演奏等。當然,我也知道我自己沒什麼底子,就瞎寫一通,什麼  都寫,寫完之後就自己唱。我寫的第一首歌叫《我愛我的吉他》。    後來,我和劉元他們幾個,組建了一個名謂「七合板」的樂隊,沒事就聚在  一起,唱些自己喜歡的國內外流行歌曲。1985年,我們錄製了有生以來的第一盤  磁帶,叫《夢中的傾訴》,算是正式闖入了中國的流行歌壇。    1986年,我25歲,這年初,我頭一次接觸到搖滾樂這個在當時還很陌生的玩  意,我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就覺得全身有一種衝動的熱流。此後,我的思路和我  的創作開始往這方面邁進,我有一種強烈的創作激情和自信。我感覺只有搖滾才  能深層地解釋音樂。    很快,我就寫出了《不是我不明白》,這是我創作的第一首搖滾歌曲;接著  我又寫了《一無所有》。一個月後,當時王昆籌備一個紀念1986國際和平年的百  名歌星演唱會,有一百個人參加,其中20人可以獨唱,誰有歌,誰就有獨唱的機  會。我們就把這歌拿給了她,我聽說,當時主席台上不少人聽完我的歌,抬屁股  就走了,但王昆同意了。這是1986 年4月份的事。    演出時,我穿的是一件頗像大清帝國時期的長褂子,身背一把破吉他,兩褲  管一高一低地蹦上了首都體育館的舞台,這時,台下有些騷動,有人在說︰「這  是什麼德性?」當音樂響起來我唱起︰「我曾經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時」,  台下才安靜下來。    唱完這首歌,我就開始走運了,馬不停蹄地到處演出,一直到現在。唱片公  司的合同也源源不斷。今天看來,有一點是無疑的,這就是搖滾樂救了我。    我現在的狀況    從我出道到現在,已經有了10年的時間。這十年無論從個人還是社會,都發  生了很大的變化。我的變化全部反映在我的音樂、我的歌詞裡邊。    我一共出過四張專輯,這幾張專輯,整體音樂創作還是以搖滾樂為主,基礎  上沒什麼變化,只是表現形式、錄音的過程中變化比較多,第一張專輯用了近一  年的時間,在棚裡「泡」出來的;第二張專輯在棚裡做現場的感覺,比較受朋克  的影響;第三張和第二張差不多,只是打了點兒;第四張受 RAP、TECHNO的影響 多一點。    現在回過頭來看我以前的作品,我感到有些顯得太較勁了,不夠自然,有種  故作深沉的表露。當然任何時代都伴隨著進步,今天看昨天的作品,就會找出不  足,明天再看今天的,又會感到不滿意。我承認我是個對自己作品永不滿足的追  求者。    現在我還演唱一些過去的老歌,比如說《新長征路上的搖滾》、《解決》、  《一塊紅布》、《一無所有》,說實在的,在唱這些老歌時,我是有些勉強,有  一點是在考慮市場、考慮觀眾的情緒。    真正能讓我激動起來的還是我的新歌。我的新專輯《無能的力量》是我最滿  意的一張專輯,從音樂到歌詞,我從來沒有這麼深入地切入這個社會,但我沒料  到的是,居然有這麼少的人理解這些。這使我有時會感到孤獨,這時就特別渴望  別人的理解。這種心情下,我就在家裡聽音樂。我積攢了上千張CD,平時都不聽  ,這時心情會告訴我去聽哪種音樂,然後我再去寫東西,然後發現自己是強者。  當一個人發現自己是強者,能主宰自己生活的時候,孤獨又有什麼?    有很多人不喜歡我現在的音樂。因為我過去寫東西比較抽象,這也是很多人  喜歡我過去的東西的原因。過去我多寫一種理念,一種往外走,而我現在的音樂  是另一個方向的,就是落下來,因為我發現,我想要的東西不在別處,就在這裡  。過去寫出走、太陽爬上來、天還在、假行僧,現在我則寫具體的東西,我認為  這樣更有力量。我覺得真正的搖滾樂就應該寫這個,起碼說我的搖滾樂已經走到  了這一步。    在音樂態度上我比以前更尖銳,同時有一種傷感的東西出現,過去有點傻,  沒有發現那些傷感的東西。年齡的增長,責任的增長,社會經驗多了一些,發現  了小時候發現不到的東西,再過10年可能又與現在的感受不一樣。    有一天,在丹麥的一個音樂節上,我喝得半醉,漫天的紅色雲彩,周圍有七  個舞台。赤橙黃綠青藍紫,所有的舞台都有音樂,隨便去哪裡都可以。我一個人  半醉在音樂裡,我的心裡充滿了快樂,我真的熱愛這種生活,我下輩子還想過這  樣的生活。    我也聽到圈裡有人說,我擋了他們的道。我覺得特別可笑,這真不是我的問  題,而是他們自己的問題,是他們自己不努力。如果這幫人說我擋他們的道,首  先我想說的是我們走的不是一條道,我走我的,他走他的,唯一的一點就是市場  ,因為市場只有一個。我歲數這麼大了,而他們年輕,還有那麼多人,我要能擋  他們的道,那他們也真是沒用。      作為職業音樂人,我的演出機會並不多,每年僅二三十場,與國外同類歌手  200 多場的演出相比,還是少很多。現在我每天至少工作五六個小時,多則十幾 個小時。我把自己關在工作室裡無間隙地聽音樂、找感覺、寫作品、練新歌。    除了工作,我很注重身體的鍛煉。我現在每周堅持三次跑步和游泳。我的想  法是,如果沒有好的身體,擁有的一切都是空白。過去我覺得擁有愛情、事業、  運動,就會得到幸福,現在我把運動放到了生活的第一位。    我覺得生活和音樂中的自我反差挺大的,我工作起來非常非常嚴厲,甚至有  些殘酷,錯了一個音,就得重來。但在生活中,我是個挺情緒化的人,平時也愛  和人開開玩笑,可以說是一個很輕鬆自如的人,如果不開心的話,也會非常外在  地表現出來。    我有一個女兒,但我不太願意讓人們知道我已經做了父親,我有時候還想當  孩子,因為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想做。對於任何一個年齡段的人來說,只要他還想  做事,他的出發點都是孩子。我不敢跟我女兒說我的這種感覺,這會讓她產生一  種懷疑感,我自己知道就行了。當孩子的父親是有具體責任的,我要對孩子的生  命、教育、未來投入很多精力。    中國的搖滾樂是殘疾的    這些年來,中國的搖滾樂從唱片上、媒體的聲勢上比較大,但演出上沒有什  麼特別顯著的發展,樂隊雖然增多了,但從製作質量上沒有什麼特別顯著的發展  。    結果是搖滾樂隊沒有贊助,沒法搞音樂,沒法巡回演出,沒有音響設備,演  出越來越差,別的流行音樂有贊助,能搞大型演出,把市場給慣壞了。同樣一組  音響,租金是3000元,可是搖滾樂隊一場演出給1000元就算不錯的了,這就造成  音響效果越來越差,聽眾也覺得太差了,這就成了惡性循環。    所以,中國現在的搖滾樂是殘疾的,沒有現場能力,大多數中國人是靠看雜  誌、聽磁帶來感覺搖滾的,連聽CD的能力都沒有,我的CD才賣3000盤,而我的磁  帶賣了30萬盤,差多少?聽磁帶、看雜誌,這是殘疾的狀態。    中國的搖滾樂可以說是四面楚歌,第一是管理。第二是盜版,9比1,給我們  經濟上太大的壓力。第三是港台音樂或頌歌蜜曲,全是那種軟綿綿的音樂,你看  看出租車裡,中學裡,全是這種帶子。第四是內部發展不健全,造成內部沒有力  量。    我們做音樂的,很容易讓人產生誤解,覺得做音樂的特別無聊,很沒有修養  ,小痞子作風。其實不是這麼回事,做音樂的不是流氓,不是痞子,但也不是知  識分子。我們大多也不是能說會道的那種,但心裡真正有想法,我們只是想說點  實話。(《華夏》1-2期)  --   人總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卻只能做自己可以做的事。  ※ 來源:.我愛南開站 bbs.nankai.edu.cn.[FROM: 202.113.20.] -- I am tired, I am weary I could sleep for a thousand years A thousand dreams that would awake me Different colors made of tears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ntucsa.csie.nt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