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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唐朝」你為什麼走向墮落？(1)
發信站: 我愛南開站 (Mon Apr 17 13:10:11 2000), 轉信
「唐朝」你為什麼走向墮落？ ／ 作者 顏峻
編者的話︰中國搖滾的現狀如何？作為中國搖滾重要基地的北京，音樂人又
怎麼看世紀之交的搖滾音樂？近日，樂評人顏峻在北京某權威演藝雜誌上發表了
此文，對中國搖滾的代表者「唐朝」提出了嚴厲批評。現轉載於此，廣州樂迷對
個中觀點又怎麼看？
歷史的演進如此無情，昨天還是英雄，今天已經背上了罵名，中國搖滾的旗
幟下，為什麼總在上演殘酷的話劇？
我愛過唐朝並能夠站在午夜的宿舍窗口用原調唱出那張專輯中全部的作品，
並且至今愛著。是的，我至今愛著的是昨天的唐朝和昨天的激情，時代在變，人
心在變，音樂在變，青少年在變，今天的人們提起唐朝，已經不屑，甚至經開始
了辱罵……因為他們老了，不夠時髦和輕鬆？因為他們的音樂在重復而歌詞是廢
話？因為他們的英雄主義讓新人恐懼和厭惡？因為他們站到了中國搖滾樂的對立
面上──如果真的有個對立面？還是因為他們當年被人們熱愛就根本是個誤會？
和幾乎所有搖滾先輩不同的是，唐朝並不是那種在歷史的空白上綻開的蒼白
先鋒，他們不是只靠一兩首歌就誤入搖滾之路的冒牌先鋒，他們真的曾經展示了
最完美的音樂和最真實的感情，蕩氣回腸，而且有傳奇和偉大的人格，誰也不能
說７年前的唐朝沒有讓中國的孩子熱血澎湃……是的，這一切沒有了。
丁武習慣沉默，並忍受了極大的壓力和孤獨，這沒有改變唐朝衰老的命運，
我已經無法忍受看到他在舞台上令人傷感地高歌，或者說，我無法忍受我愛的事
物變成了廢墟，哪怕它光輝猶在。一年前的《演義》真的很難聽，像學習 Progr
essive Rock 而未遂的編曲練習，像模仿唐朝而有氣無力的贗品，動機在東張西
望而Solo沒頭沒腦，中國風格從內心跑到了額頭上，歌詞也真的是廢話。那當然
不是因為我們朝望過高，他們乾脆就是不及格。那曇花一現的專輯已經被大家批
判過了，但我必須指出，在對《演義》的批判中，有太多的聲音早就變得激憤，
在忘記《演義》之後，也同樣有太多謾罵和攻擊。唐朝並不是因為新專輯才被人
們攻擊的，或者說，唐朝並不是用音樂惹惱了人們的。
新的低層認為老了的唐朝並不熱愛音樂，這是從感情角度投擲的磚頭。唐朝
從低層戰士變成既得利益者，他們出了名，有了機會和錢，這不是過錯；但如果
真的把名利當成一回事，連音樂都不能嘗試和前進，恐怕就有了問題。如果一個
音樂家在演出的幕後，捍衛的是名利而不是演出質量，他就不能被認為還是熱愛
音樂的。我不知道唐朝有沒有勇氣面對這樣的話題。
在關於北京搖滾腐朽墮落的說法中，唐朝就是虛無的偶像，就是吃老本的騙
子，代表了更多的偶像和騙子。我想這也不是唐朝的錯，一個樂隊有權力不出專
輯，甚至出一張專輯就解散算了；真正無聊的，是一種黑白顛倒的力量，是這種
力量在把人變成偶像，把創造的事業變成維持名譽的事業。
像那一代大多數搖滾人一樣。唐朝對音樂所知甚少，僅憑一腔熱血就死磕出
了不可逾越的高峰，在後來的歲月中，沒有人告訴他們還要學習，沒有人認為他
練得夠多但聽得太少、想得太少。很多人認為做音樂就是不斷練習，但音樂並不
是體育，演奏也不是雜技，後來丁武就算是唱歌不降調，也不能憑空就把人感動
了。眾所周知，唐朝的７年，不是在做音樂，而是在做演出。唐朝的《演義》也
不是在做音樂，那只是在做練習。我不能相信用７年的時間都沒有學會編曲的音
樂家，不管他是不是習慣於找別人幫忙。
我同樣不能相信內心的壓力和外界的誤解可以是逃避的借口，逃避現實，導
致強撐，這只能讓幻覺越發強烈。中國搖滾的其他既得利益者，差不多都已經找
到了位置，是提攜後進還是繼續革命，是轉行經商還是湊合混著，沒有幾個人還
像唐朝那樣趕鴨子上架，讓自己強撐出英雄的樣子─是的，我現在在談音樂，不
是人格──這個英雄既沒有社會責任感，也沒有對音樂的責任感，甚至也沒有自
己創作欲的責任感；既沒有哲學，也沒有藝術，甚至也沒有樂趣；既不前衛，也
不成熟，甚至也不流行。本來，沒有思想並不是壞事。但為什麼非要假裝有呢？
本來，有技術當然是好事，但為什麼生怕別人不知道呢？在張楚早已停止演唱《
姐姐》並飛速進步的時候，他的戰友唐朝還依然在盛唐舊夢中彷徨。在所有的逃
避中，最大的逃避就是︰唐朝已經變成一個符號，而是樂隊名稱。據說他們集體
創作詞曲，這個牛皮當然還不如說唐朝精神在創作詞曲並面對公眾。唐朝幫媒體
把自己弄成了精神，並想要這種唐朝精神萬古流芳。幾個大活人被當作精神，不
知道他們會不會高興──至少，我覺得虞洋挺冤枉的。（版按：原鐵風箏樂隊吉
他手，郭怡廣退出後入替唐朝。）
唐朝──作為符號，特此聲明──的墮落，就是中國搖滾的墮落。一個體制
化的、有名無實的時代，在１９９３年、１９９４年開始，還沒有結束。一個又
一個跟音樂沒什麼關係的著名樂隊站在那裡，舞台下是盲目的觀眾；２０００年
到來的時候，某種力量造星的速度和能力已經長足進步，搖滾的幌子下，當然也
出現了更多小丑。唐朝樂隊至少還有過一張經典，但唐朝符號卻還是那麼高大而
空虛。我們知道，在新的被稱為地下樂隊的「音樂家」出現時，已經有新的被稱
為新希望的偶像填補了唐朝的空白，從媒體和觀眾的選擇來看，那些地下的聲音
的出現，似乎只是為了證明，墮落的確一直在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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