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聽 ── 為悼念中國先鋒搖滾樂隊《唐朝》歌手張炬而作 / 毛丹青
我上大學的時候,有過一些不愉快的經歷。這一半是因為自己的幼稚,沒有
見識,還有一半是當時的大學的活躍氣氛給了我太多的誘惑。
80年代初期,中國的青年們為一件現在看來並非驚天動地的事情也會狂熱
一番,要麼在宿舍樓的窗口敲打臉盆,要麼高舉掃帚圍校園「行軍」一周,游行
、吶喊、起哄、歡呼……為了中國足球隊出線,為了女排蟬聯世界冠軍,為了選
舉海澱區人民代表。
有一回,深更半夜,為了抗議一台牆外不熄火的拖拉機,學生們一窩蜂衝出
樓外。以噪音吵人,任意侵犯別人的睡眠權為理由,居然暴打農民司機,而且還
逼人下跪認罪。我當時和一撥兒人堅決反對這麼幹,於是,學生們分成兩派,為
了農民是不是混蛋而爭執不下,最後乾脆大打出手。水桶、杯子、拖鞋、自行車
的鑰匙串兒都變成了對立雙方的凶器,互相廝打。我的臉被一個家伙的拳頭擊中
,牙奔了。在拉拉扯扯的一大群學生當中,我抬腳亂踢,大概也踢中了對方的天
靈蓋。總之,這是一場惡鬥。不過,我至今還記得那台拖拉機從頭到尾就沒有熄
過火!
這樣的時代對我是不愉快的,有時對我簡直是一種嘲諷。
惡鬥完了的第二天,我們上黨史課。老師兼管學生思想工作,對我們的風吹
草動極為敏感。我還沒坐穩,他就點我的名。
「聽說昨晚有人打架啦?你知道麼」他陰陽怪氣地問我。
我什麼也沒回答,裝不知道。他停頓片刻。「你以為大家不知道?要想人不
知, 除非己莫為嘛。」 他又停頓一下,環視課堂。那時的黨史課都在小教室,
最多20來人。這算救了我的面子。要是搬在大的階梯教室裡,他再點我名,那
還不把我臊死?
「昨晚有人跳迪斯科,跳貼面舞,通宵地跳,最後為了舞伴兒,居然打成一
團,頭破血流,成何體統啦?啊?你說呀!」他鏗鏘腔有力,質問我的時候,已
經義憤填膺。
我頓時呆了。有的同學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我當時比呆還厲害,完
全是木了。一夜之間,我的罪名竟然變得如此荒唐!後來,在一段很長的時間裡
,我成 為信奉資本主義生活方式的典型分子,被人家課上課下議論。
那個時候,跳迪斯科、穿奇裝異服,聽靡靡之音的學生都是思想不好的人,
屬於必須接受政治輔導的範圍。所以,我的周圍老是蹤著一批要求入黨的學生積
極分子。後來,我才知道在他們當時的思想匯報上,把幫助我改邪歸正當成了一
項任務,還說我是「落水青年」。這些可愛的人們不了解我早在高中就向教師黨
小組鄭重提交過入黨志願書。哪怕是考不上大學,也盡我畢生精力為人民服務,
讓青春閃光。大學裡這種不愉快的經歷也許是一種誤會。教黨史的老師叫什麼名
字,我記不得了。當時他老穿一身灰色的中山裝,像個耗子皮。我現在會像講笑
話一樣有時說給別人聽,當作茶餘飯後的逗人笑料。可當時的我真是虧透了。
於是,我從那以後,破罐破摔,學會了抽煙、喝酒和打麻將。不是非去不可
的課程我就不去,我老騎個自行車到北京城裡逛,回到學校看操場一有人踢球,
就跟人家要求入隊,也不分誰誰一撥兒,見球就踢。每天稀裡糊塗,功課越來越
差。按照大學的規範來講,我這號人算「渣子」。有時,我確實想努力向上,可
那些積極分子來不來就找我,一開口保準是「人犯了錯誤不要緊,關鍵是知錯就
改,改了就好。」他們事先好像背誦了同樣的台詞。我不管那一套,也不問誰是
誰,劈頭就說:「別你媽的胡扯啦!撒泡尿照照自個兒,你丫算老幾呀?」
盡管我也覺得我出語不遜,但這些小白臉還是笑咪咪的,耐心極了,叫我覺
得跟假的一樣。
我的心情是鬱悶的,表面不在乎,但內心是淒涼的。所以,在那段時間裡,
最高興的事情莫過于有一幫同學哥們兒找我聚會,出去到哪兒瘋他一陣,或者一
醉方休。除了大學的鐵桿兒同學,還有我從小的伙伴兒,大家是「一丘之貉」。
聚會的次數很多,有時到野外,有時到誰誰的家裡,有時鑽進教室,用被單封窗
,我們在裡頭抽煙、喝酒、跳舞、打牌,烏煙瘴氣。這些我只能隱隱約約地記住
,大部分都已經淡忘了。
不過,唯有一次聚會讓我至今難忘。因為,在聚會上發生的一件事讓我多少
年來時常想起。
1983年的北京夏天熱得煩人,干燥、風大,灰塵多。空氣裡的濕度被太
陽吸吮,淌出來的汗一旦曬乾,全身頓時火辣辣。我們一伙兒人聚到和平裡的小
東家。他家是舊甦聯式的單元樓,上下兩套,房屋敞亮,門窗寬大又通風,連說
話都起回音。在北京城內,他家的夏天有著上等的涼快。
小東好客,又是學戲劇的,所以藝術圈子的伙伴兒多。他和我這種念外語讀
哲學的人不太一樣。我容易把事情抽像化,不像他每天很實際,關心人的表情,
說話的語氣和腔調,而不是所謂的什麼什麼的思想。其餘的哥們兒有在大學練拳
擊的大個子,學法律的小眼鏡,上外大的小分頭,還有一個是學鋼琴的。
聚會擺的吃喝非常簡單。有酒,佐餐和二鍋頭。有肉,炖豬蹄膀和排骨。有
湯,打兩個雞蛋,大蔥白菜一下就得。不夠,喝麥乳精補。剩下的就是香煙,大
前門和恆大。
我們沒有任何議題,先到先吃,不用到齊。小東見我開吃就說;「咱這兒多
棒, 沒加塞兒。不像學生食堂老有人自私自利。」
「這是人少,排不成隊。排了隊,保你還得加塞兒。」我的話音剛落,小東
直咬牙。「都是這社會的惡習太多!」
其實,對我們來說,批評社會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是發牢騷的手段,尤其是我
自己。大家誰也不招呼我,我自己就能唱獨腳戲,自說自話,而且還酗酒。佐餐
加二鍋頭一混喝,立即上頭,眼前的人影滿堂花。
「你們說我多怨,我好好的一個人,偏說我是資產階級自由化,一個壞典型
,課上有人指手劃腳瞅我,課下還被教黨史的老師叫出去,要我寧當社會主義的
草,不 當資本主義的苗。還說我呢,這老師自個過去就是大右派。」
「阿毛你真怨。」練拳擊的大個子一邊勸我酒,一邊安慰我。
我一口氣喝下。「說他是大右派吧,過了幾年,他又回城了,返校了。據說
他改造完畢,不再當右派啦。心裡變得紅彤彤。」
「常有的事,常有的事。」大家齊聲響應我的話。學法律的小眼鏡又哄我,
又給我倒酒。我知道這幫哥們兒憋足勁灌我,可我已經不介意,醉就醉他一個痛
快!
「這事常有,我知道。可過了幾年,他又變成黨內的走資派。大字報告他是
披羊皮的狼,結果他又卷鋪蓋圈進牛棚了。那牛棚奇臭無比!」
「這事也常有,這事也常有。」大家又七嘴八舌。上外大的小分頭也搭著我
的胳膊起哄。我知道我的醉相已經相當滑稽,從眼前這幫哥們兒的人影裡我好像
能看出自個兒。
「這事也常有,我知道。可前幾年,他又從牛棚回來了。黨給他平反啦,他
受怨深重。你們說這世上有沒有真東西?這人怎麼都是陰陽臉兒呀?一會兒耍陰
的,一會兒使陽的,有沒有個正經的時候?」
「就是就是,是人還是鬼,人和鬼誰都分不清!」學鋼琴的文弱小生扶我一
把,替我倒滿酒。「阿毛你別看他是老師,他批評你完了,還得被人鎮壓。我打
保票。」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是說,他怨,幹麼怨我呀?我不該他也不欠他,
幹麼找我的茬兒?我算不上什麼玩藝兒,也不是瘟疫!還是…還是咱們哥們兒跟
我瓷器,聽我說,聽我的苦衷。不像那幫積極分子給你使虛的…。」說到這兒,
我把杯中酒一飲而盡,覺得眼眶發熱。
大家看我,誰也不吱聲。片刻,我大罵;「操他媽!他們丫都是大孫子!」
我哭出聲來,酒勁直沖頭,腿發軟,腳下如踩棉花。
小東幾個人用力攙我,叫我站住,千萬別躺倒,一倒準吐。我的意識朦朦朧
朧,眼花繚亂。隱約聽見小東說先把我送樓上休息。他們把我抬上樓,一進屋,
小東對我說:「你先在這屋歇。」
然後,他又對屋裡的一個少年說:「你別管他。他醒一會兒就好,你忙你的
吧。」 說完,小東他們下樓了。
屋裡沒有任何吵鬧,沒有酒,沒有煙,靜悄悄的。大燈沒開,只有一盞台燈
亮著。跟剛才的聚會相比,好像一個急速降溫的空間,叫我昏沉的頭腦似乎有些
清醒,眼前的光和影重新聚集,越來越清晰。那個少年坐在一張小馬扎兒上,懷
抱一把吉他。橘黃色的琴面在屋燈下顯得發亮。在他的雙腿左則立著一個樂譜三
腳架,攤開的樂譜本子正好和他齊胸。少年不說話,但看著我。
「你是學琴的?」我勉強站在屋中間問他,離他很近。
少年點點頭。窗戶是打開的。
「你是學唱歌的?現代樂?」我又問他。
他又點點頭,把吉他橫放在地上,動作是小心翼翼的,合上架上的樂譜本子
,但沒有說話。窗外的夜風迎面吹進,夏日曝曬一天的大地慢慢升起涼氣。我的
腦袋像注了鉛,覺得沉甸甸的,一遇涼風,從嗓子眼兒底下犯惡心,肚子裡「咕
咕」直叫。我強打精神,嘴裡嘟囔說;「你這個年代好呀!往後保險不會遇見那
麼多顛三倒四的事兒。咱們這個社會該巔的都巔了,該倒的都倒了,顛倒了好幾
輪兒啦,再想顛倒都沒得可顛倒啦……對不對?」
少年還是沒有吱聲,但他看我的目光是認真的。我的心頭有太多太多的話積
壓成山,不說不快,不說就惡心,直想嘔吐。喝多了的酒在內髒翻騰,猶如鍋爐
在身體裡燃燒,弄得我一陣陣發暈。剛進屋的清醒也逐漸消失。
「不是我醉了才這麼講。」我繼續說。少年仍然在聽我的話。他絲毫不厭煩
,但一句話也不說。我說到停頓的時候,他總是頻頻點頭,好像忠實的聽眾。我
講我的,心裡不再淒涼。「別看那幫蹤著我的積極分子,他們不會跟我真交心。
他們踩乎我,叫我臭,陪襯他們香。這幫人都他媽的是「毀」人不倦。這「毀」
字可是毀滅的毀,不是教誨的誨,你別聽錯呀。」
少年笑了,看來他聽得很仔細。我做了一個深呼吸,不管用。頭還是發暈,
但心裡是舒服的,因為少年一直在聽我說話。
「我為什麼?……為了制止他們欺負老農。對誰發狠,也不能對農民兄弟出
氣呀。咱是農民國家,忘了這個就是忘本嘛。可有人對我使壞……,造謠中傷。
告我跟女生群魔亂舞,跳通宵,還跟別人打架。你說他們丫孫子不孫子?給我打
「兩面針」叫我身敗名裂,然後假猩猩幫我,顯他們思想進步……。我成了被挽
救的對像,遭人家的白眼。你瞧,這叫什麼事呀?」
我激動起來,全身發抖,話音越來越高,但少年聽我沒變。
我繼續說下去,舌頭有點兒大。「你到上大學的時候,但願別遇上這類王八
蛋……他們丫都是大孫子……不!當我孫子,老子都、都、都不要……白給不要
,倒找錢也他媽不要……叫他們丫都死絕吧!」
在我發出這句話的尾音的時候,只覺得一陣作嘔,從肚子裡面翻起一股酸浪
,越過胸口直沖喉嚨眼兒,漲滿口腔。我無法控制,天懸地轉,一頭就要栽倒。
「噗通」一聲,我的兩只膝蓋先觸地了,但我使勁憋住,無論如何不能吐出來。
這時,幾乎在我的上半身順勢倒下的同一秒鐘,少年突然像一頭豹子躍起,
伸出手臂,飛身而至,直插我的腰下。
「呲啦」一下,尖亮的金屬摩擦聲像一把利劍刺入我的聽覺。一瞬間,少年
痛苦的臉從我眼前閃過。
他咬緊牙關,沒有出聲。
原來,我栽倒的方向正對他的吉他,如果沒有他這麼一墊的話,我的上半身
肯定會砸壞這把琴,或者壓折琴弦。
然而,少年奮不顧身,用手臂墊起我。那刺耳的金屬聲是他的手臂和六根琴
弦觸擊時發出的。
我神志不清,只覺得腰上粘糊糊的,好像有什麼液體浸濕了衣服。我重重地
栽倒了。大腿拍地,又反彈起來,絆著台燈的燈線,把插銷扯掉了。頓時,屋裡
漆黑一團。我什麼也看不見,頭腦麻木,一下子就昏睡過去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
屋裡就我一個人。少年不在,那把琴也不在。
小東告訴我,少年的右臂被酩酊大醉的我猛壓了一下,手腕的上半部分在琴
弦上劃破了,拉開一條大口子,流血很多。但琴弦沒有斷。
我心裡好一陣內疚,忙問少年的去向。小東說他昨夜到醫院打過破傷風針,
包扎好傷口,今兒一大早又背著琴走了。小東還告訴我,少年有時來他家練琴。
我當時真不知道怎麼道歉好。後來有幾次,我總想再見一次少年,但聽小東
說他的活動很多,實在難找。
我大學畢業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也像過眼煙雲一樣飄散。不過,和少年的
這件事時常讓我惦念心頭,尤其是在我喝酒的時後,和少年的這件事時常讓我惦
念心頭,尤其是在我喝酒的時候。我覺得當時的我簡直是一個無賴的酒痞子!
………
光陰似箭,12年過去了。我從1987年走出國門,東渡日本,生活環境
發生了很大變化。新的不愉快的事情又開始對我搔擾。每回和日本人一起喝酒喝
多的時候,怨氣、甚至連原來都沒有的怨恨一起上頭、鬧心。可這時,也不知為
什麼,我會想起少年當時看我的目光,他專注而認真,形成一股力量。這股力量
意味著什麼,我並不十分清楚。
可是,我心中總有一種鎮定而向上的追求,不慌不亂、不厭不煩、頭腦一直
保持清醒。而且,我最終在1993年把煙和酒都戒掉了。
去年秋天,小東從北京打電話告訴我,國內的搖滾樂隊《唐朝》在東京要公
演,他叫我非看不可。我問他理由,他先指責我不關心國內的文化藝術,說《唐
朝》是 中國著名的先鋒音樂。
至於為啥叫我看,其中是有一個絕對理由的,但他沒告訴我,說我一看準明
白。可遺憾的是,《唐朝》公演的那一天,我正好到澳大利亞辦事,錯過了機會
。
年底那段時間我很忙。今年年初,神戶又地震,給這裡的生活帶來不便。我
也就 沒有急問《唐朝》是怎麼回事,但這件事老掛心。
到了6月,神戶的災情有了很大的恢復,我也隨之安定下來。於是就打電話
問小東《唐朝》的事。電話沒有立即傳出聲音,小東沉默片刻。
「張炬。」他輕聲說。
張炬是誰?我正納悶兒。小東繼續道;「他就是那個少年,《唐朝》的歌手
。那年你喝醉了,把他壓了,琴弦劃破了他的手。」
聽到這裡,還沒等我高興得說出一個字,小東的嗓音突然變得很低很低。聲
音好像離得非常遙遠。「上個月,他出車禍死了。」
我震驚了!
說什麼也不敢相信手裡這個電話筒。不!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幾乎是在同
一個時刻,我遭受了截然相反的感情衝擊。少年已是歌星,我為他高興。但這僅
僅是一剎那的高興,卻被突如其來的噩耗打得粉碎,無情地加重了我的震驚,加
深了我的悲哀。
然而,少年張炬好像還在看我、聽我,讓我從中感受著一股力量。
我放下電話,盡量想使自己平靜。在難以平靜的情緒當中,漸漸地、漸漸地
我發現他傳送給我的那股力量變得越來越清楚了。
我曾經是混世的大學生,埋怨社會,怪罪別人,乃至自暴自棄,從不責問自
己。借酒撒瘋,只顧自我,根本不管他人之事。現在回想起來,對我這號不盡情
理的人,少年張炬並沒有厭煩我,或者回避我。當時,他送給我他的傾聽,使我
舒心,使我不再淒涼。我的牢騷、我的叱罵對他是一種干擾,也許更是一種侵犯
。
但是,他放下他的琴,容納了我,讓狂亂的我在醉酒的妄言中得以緩解、消
耗、一直到恢復常態,他始終用他專心的傾聽對待我。最後我醉倒了,壓著他,
他本能性地保護了他的琴。哪怕琴弦劃破他的手臂,他連一句怨言也沒說。
而我呢?那時的我是何等脆弱呀。對一個少年也不放過,只顧發出自己的怨
氣,嘮叨自己的怨言。我是一個小人!
現在,張炬去世了。這麼多年,少年的他傳給我的力量已經不再隱隱約約,
而今已經變得非常清楚。
這種力量就是他的傾聽,專心的、無私的、熱情的傾聽。這一天,我實在無
法平靜,急忙到神戶的港島,走進星電社的音樂影像商店。我的心砰砰直跳,像
尋找遺失的珍寶一樣,挨個找唱盤,終於在「亞洲最新風」的展示專櫃裡找到了
《唐朝》。封面上的張炬似乎有些憂愁,但他仍然像少年一樣擁有一個專注而認
真的目光……
我看著他,心底湧出一股暖流。「讓我們永遠傾聽你的歌聲吧。」
曾經整理與編排,引自:
發信人: xhorse (小馬), 信區: rock
標 題: 傾 聽
發信站: 飲水思源站 (Thu May 29 13:17:35 1997) , 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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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ander lonely streets
Behind where the old Thames does flow
And in every face I meet
Reminds me of what I have run fr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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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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