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Crocodile
那年冬天，一個人到了深圳，很幸運的搞到一張唐朝演唱會的票
於是懷著朝聖般的心情，走進了這個中國短暫搖滾史上的傳奇。
去晚了一些，演出已經開始了。正演奏著的是“飛翔鳥”，周圍
有些吵，聽不太真切。丁武的嗓音似乎變渾厚了些，歌比專輯中更好
聽了些，但似乎缺少了點什麼。接過一支煙，吸了起來，煙霧從面前
飄飛，耳中也鳴響起來，周圍的一切已變得不那麼真切，台上的樂隊
也恍恍惚惚。恍惚間卻突然明白了，丁武嗓音中缺少了那種來自靈魂
深處的撕裂、來自文明撞擊的震憾，這一切已化為一種平實。歌還是
那支歌，但它已不再能衝擊我的靈魂，我的肉體依然能夠感受，我的
心卻已遠離了曾經的激動。葛焚代的腳步聲從遠處響起，鹿廳的一角
即將坍塌。正如一篇評論所識，當中國搖滾還處於地下之時，他是亞
洲最前衛的音樂，當他浮出水面的時侯，卻已無知輕重。何嘗只是中
國搖滾，40年來有多少西方樂隊已走上了這條道路。而整個搖滾樂的
歷史又何嘗不是走在這樣一條道路上啦？當該隱的靈魂依然在呼喚我
們去摧毀亞伯的世界時，我們卻墮落了，墮落在吠尸羅婆那補沙缽戈
之前。我終于明白了Jim Morrison、Kurt Cobain為何選擇了死亡 ，
當信念破滅的時侯，面對迦陵頻加的絕唱，我們已別無選擇。
我願意相信唐朝並不一樣，他依然保存了搖滾最優秀的傳統。他
並沒有為吠尸羅婆擊敗。但這疑慮從何而來，這崩潰的感覺為何一直
纏繞我的胸臆？唐朝，一個中國搖滾中偉大的傳奇，一個歷史上最榮
耀的時代，為何始終縈繞在我的心中？冥冥中一種神秘的呼應在二茗
中響起。“物華天寶，人杰地靈”一句歌詞飄入了我的耳中。
剎那間我徹悟了。
唐朝甫一出現，音樂中透出人在生活中的悲觀于絕望，以強震憾
的重金屬音樂，表達人為脫離困境的掙扎和努力，其主要矛頭直指傳
統的平衡審美情趣。一開始，這種努力是成功的，其以音樂直接表達
哲理的形式在數年間產生了巨大的影響，開創了中國搖滾史上燦爛的
篇章。這正如唐朝一登上中國歷史，北方游牧民族的血脈打破統治中
國數個世紀的經學、玄學的影響，讓文化向古老的道統復歸，從而寫
下了帝國史上最具光彩的一頁。但正如唐朝無法擺脫其後金與元朝輪
回一樣，唐朝也走上了這條不歸之路。唐朝最成功之處，在於他把傳
統中的音樂元素成功的引入了搖滾樂之中，從而使東方有了真正意義
上的屬於自己的搖滾音樂。但這一成功的背後也正隱含了崩潰的開始
。試圖將兩種音樂元素相融合，本質上還是受一種東方的平衡性審美
觀的左右。丁武具有摧毀性的高音，始終在京劇的高腔與朋克的吼叫
中搖擺不定，正說明了企圖在兩種異質音樂中尋求平衡並不輕鬆。一
首詩中這樣寫道︰“我企圖平衡一切，但過去已變得虛幻，未來也是
虛幻的，我的平衡只能是 死亡。”
唐朝的崩潰還有更深層的文化背景。
搖滾文化本身是根植于西方文明之上的，無論是該隱的招魂，還
是對古日耳曼文化的復歸，這一切與東方文明皆是相餑的。而構成當
代中國搖滾文化主體的大部分青年人，無論其外在多麼西方化，但其
本質依然是東方的。他們本能上是拒絕人性惡這一令題的。同樣對於
搖滾文化中另一主題--死亡，他們依然固囿於孔子的“未知生焉知死
”的教誨。因此，中國人無法理解搖滾文化向死而生與人性本惡的根
本令題。從而使中國搖滾文化處于一種難堪的境地。一方面，大部分
青年對中國搖滾熱烈歡呼，另一方面，不少人卻把搖滾與某些低俗的
流行音樂置於相同地位。這就使中國搖滾樂陷入了一方面執著於對搖
滾文化的沉醉，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披上一些時髦的外衣以迎合大部分
人的口味的怪圈。
從唐朝的同名專輯來看，它也無意識中走進了這一怪圈。“夢回
唐朝”一曲本是一首極成功之作，它體現在文明撞擊下對本文明失落
的濃重悲哀以及對本文明復歸的吶喊。但其成功之處卻恰恰隱含了其
失敗之處，其華麗的歌詞本無可厚非，而且這也是歌曲希望表達的內
容所決定的。但讓人悲傷的是，吸引大部分人的恰是其華麗的歌詞，
而忽略了音樂本身希望傳達的內涵。這一現象並不是孤立的，現在不
少所謂“搖滾青年”所喜歡的恰巧是Aerosmith、Guns &Roses之類華
而不實的搖滾--一種已遠離搖滾真義的所謂搖滾，而真正的搖滾--那
種來自靈魂深處吶喊的搖滾，他們卻全無興趣，因為這種搖滾太“平
實”了。這也正是中國人體內庸俗現實主義的體現。（寫到這裡，順
便提一下專輯中不太引人注意的一首歌--“傳說”。“傳說”與“夢
回唐朝”形成了對映，使整個專輯構成了一個由生到死的輪回。當傳
說終曲時的鐘聲響起，使人陷入了深深的悲哀之中，但再到“夢回唐
朝”時，卻讓已死的心靈再度復甦。）或許唐朝崩潰的直接原因，就
在他們之中，他們不理解搖滾，卻逢人即談搖滾，當他們已成為多數
的時候，中國的搖滾坍塌了，唐朝的偉大傳奇崩潰了。對他們或許無
法苛責，但我卻問自己，面對他們，我們又該如何....
恍惚中，演出已結束，走了出來，瞢地醒來，才發現已是淚痕滿
腮，抬起頭，看見那天外卻是殘陽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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皋蘭被徑兮 斯路漸 湛湛江水兮 上有楓
目極千里兮 傷春心 魂兮歸來 哀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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