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信人: heso (無覺), 信區: Rock
標 題: 復歸黑暗 --記我所經歷的合肥千禧搖滾晚會
發信站: 武漢白雲黃鶴站 (Sun Feb 20 15:39:55 2000), 站內信件
復歸黑暗(Fade To Black)──記我所經歷的合肥千禧搖滾晚會
作者 Pantera
一、前 言
名稱︰「中北」千禧搖滾之夜
時間︰1999年平安夜和聖誕夜(24、25)兩晚8時
地點︰安徽省合肥市,市體育館
滑稽的是︰「聖誕節」和「搖滾樂」實在是兩種含義上的東西。前者更應和
「舞會」及「雞尾酒會」之類脂粉味的詞聯系在一起。情形也確實如此,在收票
時,常有些中老年人在門前探頭探腦,並執意要求進去看看,我們不得不一次次
解釋︰這裡確實沒有適合他們的東西。我想舉辦者選定這兩天,也是渴望自身不
保的耶穌佑助,招攬更多無所事事的觀眾。
晚會快結束了,獨坐在空蕩蕩的看台,望著滿地的瓜果煙頭飲料殘骸,我知
道大部分好奇與趕時髦的觀眾都會失望。對他們來說,這不是什麼聖誕大宴,而
是一瓶窮困的樂手們常喝的劣質二鍋頭,不是每人都能消受它。
星期六,第二場結束時已12點多,很好的月亮,走在路上,腦子一片混沌,
這兩晚象活在荒誕的鬧劇中,如果不是紙和筆,記憶將會是空洞和默然的。
二、序 曲
一切都是從十一月底一個無聊的冬夜開始的,對我來說。那天我正聽著「朋
克時代」中無望的呻吟,在自己寒冷的小屋中瑟縮發呆。這時,小蒙(Ultimate
_boy,中科大學生, 其校BBS搖滾版版主)打傳呼,約我去「城市洞穴」(搖滾
樂在合肥浮出海面的唯一基地),於是坐車過去看看。在這裡我第一次遇到了「
龍網科技」的老許,許秋生,一個精幹的年輕人,商海中浮游的他難得還有著對
搖滾樂的痴情,一直在背後默默資助著「城市洞穴」,並發起、組織和贊助了整
個活動。那晚在愉快的長談後,我答應義務幫晚會做些平面設計工作。
以後陸續聽到了一些他們召集樂隊、拉贊助、尋找場地、聯繫文化部門等的
消息,漸漸地,演出的事情就成形了。老許找了些願意來合肥義務演出的地下樂
隊(只管招待和路費),加上本地的幾支,另外還請了「盤古」和「王磊」等有
名的地下音樂人作招牌。我也推薦了「陳尸」,北京的一個死亡金屬樂隊,我聽
過他們的樣帶,還有點意思。
該到出海報的時候了,小蒙來我辦公室,一起商量著用Photoshop 做了張地
下朋克味十足的樣稿,喜滋滋地揣走了。過幾天,他又來拿走了我的另一份設計
稿。最後,來了一幫人,這次是老許帶著兩個長髮的樂手,吸引了同事們驚詫好
奇的眼光。經過反復嘗試,一張黑底有著閃電圖案的標準海報作品誕生了,我以
為大功告成,沒想到了12月中,小蒙帶酒吧的老板劉駿又來了,這次終於敲定︰
以大鐘為主圖案,黑底,並把「For Whom The Bell Tolls 」(「喪鐘為誰鳴」
,Metallica樂隊著名的一首歌)」 作為活動的口號。畫面看上去很商業化,要
不是大大的「搖滾」字樣和沒翻成中文的「For Whom The Bell tolls 」,就和
一個聖誕假面舞會招貼差不多了。不能在畫面上布滿骷髏和怪物,否則會影響「
健康」搖滾的形象。順手又做了票樣,樣式是一個長髮彈琴的異形加上文字。
不久又匆匆幫他們寫了傳單,全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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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千禧搖滾之夜
聖誕節,在這世紀末的日子,地球並沒有象某些預言家所說的那樣爆炸,但
再生的耶穌也無法整治我們生活的鋼鐵都市日漸冷漠;
這裡是合肥,一塊搖滾的荒漠,只有中國搖滾的元老──崔健和無聊的「『
後』黑豹」來過;但現在,我們有了一個熱血沸騰的機會,來自全國各地(包括
本地)的十一支樂隊在黑暗天使號角召喚下,為了一個純粹的目標走到了一起。
12月24、25日晚8點。
如果您覺得無所事事,又不想和一幫假模假式的傢伙擁擠在教堂的門口,冒
充基督的信徒;不願躺在靡爛的沙發上看著那虛偽造作的電視連續劇;也不願混
跡在染著黃髮的孩子們中,在愚蠢的節奏下跟著扇動臀部的迪廳女人搖擺;更不
願在昏暗的卡拉OK廳摟著塗脂抹粉該死的三陪;
那麼就請到合肥市體育場看吧!這裡有著一群真誠的年輕人,他們要借助音
樂,向你們昭示一個全新的世界,他們的熱情,他們的理想,他們的企盼......
年輕的搖滾樂需要你們的支持!瘋狂的大門已經打開!
演出樂隊︰王磊、盤古(廣州)、生命之餅、憤怒的狗眼、死逗樂、媽媽(
武漢)、剝離、黑子、困獸、痰(合肥)、陳尸(北京)、疫(長沙)、隱患(
太原),扁桃(石家莊)......
(注︰「扁桃」在晚會上分成了「左耳」和「昏熱病」兩支樂隊,另外景德
鎮的「原子彈」也趕來了)
時間︰12月24、25日晚8點
地點︰合肥市體育館(阜陽北路***號)
購票地點︰1、城市洞穴搖滾酒吧(安大南門西100米)
2、領先吉他專賣行(聯合大學斜對面)
3、市體育館
4、安大三食堂
5、安農大
6、科大東區
7、工大南區
8、煙草學院
票價︰二十元,學生憑學生證半價(團體購票滿五十張,贈中北尋呼機一部)
(注︰這可能是我知道的最便宜的演唱會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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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時間緊,這個拙劣的樣稿也就湊合著用了。過後有人建議該寫得血腥和
暴戾點,我想那是不合適的。
轉眼就到了貼海報、發傳單和賣票的時候了,我們在安大、科大及合肥市的
其他高校裡大肆宣傳,我和小蒙還跑了市內一些音像制品店,拜托老板在門口貼
起我們的海報。在送上了贈票以後,大部分人都欣然應允了。最有趣的是我們在
鬧市區偷偷摸摸無證亂貼海報的神情,和性病廣告的宣傳員沒有區別。我們甚至
說服了幾個熱心的孩子把海報散到中學校園。那時離開幕也只有幾天了。
前幾天的售票情況不盡如人意,據說在整個中科大只賣了幾十張,全市也只
賣了400 多張,這簡直是個噩耗。因為都是地下樂隊,知名度有限。倒是不時有
人問我「零點」可來,在他們心目中,庸俗的「零點」是搖滾樂的象徵。
三、第一場
最後的時刻到了,坐車趕去體育館。我遠遠就看到三三兩兩的年輕人往那裡
聚集,心中暗喜,大家的力氣總算沒白花。臨時設在體育館門口的售票處人來人
往,好像銷售情況也不錯。這裡可以看到很多長頭髮奇形怪狀的家伙,在平日這
個閉塞的城市裡難得一見。作為組委會的一員,我向劉駿要了個工作證,像模像
樣地戴著在場內溜達起來。
進場看看,情況不錯,面向舞台的一面幾乎坐滿,另三面也零星有些觀眾。
場地中草草用腳手架和木板搭起了簡陋的舞台,一些樂手正在調試樂器。時間快
到時,大約來了1200多人,算是不錯,比預想的好。
沒有報幕和主持人,如果不是向劉駿要了張節目表,我根本分不清誰對誰,
大家只是眼睜睜地看著一支支樂隊粉墨登場。
由於文華演出公司(名義上的主辦單位)的設備夠破,擺放位置又不理想,
直接導致演出的音響效果太差,回聲太大,音量不夠,而且調音師沒有處理好各
種樂器和主唱話筒音量的平衡,在喧囂的器樂聲中無法分清歌手的聲音,沒有精
彩歌詞的歌曲是乏味的,特別對於朋克來說是致命的,這個問題直到第二天的演
出結束也沒有解決好。所有的一切使得演出的效果大打折扣。
看台上噓聲迭起,催促開演,武漢的朋克樂隊「生命之餅」登場了,三人,
染著黃色雞冠頭的主唱兼主音吳維、黃髮的鼓手朱寧、貝司手丑丑。彩燈綻放處
,鼓聲平地響起,全場轟然。這時吳維可能習慣性地揮手示意觀眾靠近,此舉的
結果是災難性的,人們紛紛興奮地跳下看台涌向舞台,場面頓時失控。這時,為
了維護他們所謂的場內秩序和擔心自家的設備被損壞,文華演出公司的人不樂意
了,堅決阻撓晚會的開始。但再想把大家勸回看台已不可能,我們這些所謂的工
作人員極力勸阻大家歸位,但收效甚微,常常是攔了這頭顧不了那頭。人群只是
往後退了些,這樣僵持的場面延續著,一片混亂。觀眾開始不滿起來,紛紛轟鬧
著要退票,更加不可收拾。(這有部分原因是我們的組織能力不足,沒有控制場
面的能力,畢竟這是第一次舉辦這樣的活動。)
(邊上的一個孩子歇斯底裡地蹦跳吵鬧著,對我們的勸告置之度外。我拚命
抑制住了自己想幾拳把他砸入土的欲望,他以為搖滾樂就是簡單的發泄鬧事,甚
至可能把這裡當迪廳了。)
大家都有些急了,經過大量的交涉,終於和那幫官僚達成協議──讓我們手
拉手組成人牆象徵性地保持觀眾和舞台的距離。演出在停滯近40多分鐘後總算重
新開始。
「生命之餅」的作品是中規中矩的純朋,短促、激烈、惡狠狠,但現場並沒
有《通俗歌曲》的彭洪武所說的熱烈,可能是合肥本土的人比較保守吧。「生命
之餅」的鼓手朱寧很扎實,鼓點強勁有力,主宰了整個樂隊的節奏基調,有些喧
賓奪主的味道。其貌不揚的主唱吳維在最後一首綿長的演奏後,跳下舞台,拎著
吉他在腳手架的鐵管上僵硬地鋸來鋸去,最後高舉著吉他,在舞台前逡巡,大家
也意識到了什麼,齊聲嚷嚷「砸了它!砸了它!」吳維果然不負眾望,掄起那把
可憐的吉他狠狠摜在鋼管上,頓時全場喝采聲大作。我倒是很有些心疼那把吉他
,畢竟買把吉他不容易,何必流於這些俗套......。
第二支樂隊接踵登場,仍是武漢的朋克──「媽媽」,仍是朋克的經典三人
陣容,仍然是那個黃髮鼓手朱寧,他擊出「九寸釘」般的冰冷的電子節奏,配以
貝司轟鳴的怒吼,他們的音樂表現形式和內容與生命之餅相差無幾。那群武漢的
朋克紛紛在舞台前蹦達起來助興,和台上往復穿梭的樂手交相輝映,真一個群魔
亂舞,煞是好看。但好像也除了他們自己,並沒有一起台下太多的反響。
其後是「左耳」,演出名單上沒有,打聽後才知道是石家莊的「扁桃」分化
成「左耳」和「昏熱病」。他們四人,包括染著紅頭發並在兩側剃青頭皮上刺著
法西斯倒X標志的貝司手和外形很不搖滾甚至有些呆板的吉他手。「左耳」多少
有些特別,他們的作品帶些冰冷古怪的氣質,機械、麻木,漸次的瘋狂,鼓手和
貝司手技術都不錯。
接著是「昏熱病」,三人,這次「法西斯頭」改主唱了,他始終捂著話筒,
靦腆得象個小和尚。他們的幾首歌節奏都差不多,驚異凶猛,吉他彈得頗有些新
意。
接連的幾只朋克讓大家有些厭倦了,這時合肥的四人重金屬樂隊「困獸」適
時出現了。帶著流行金屬的潛質,其帥氣的主唱也很有人緣──台下齊聲高呼著
他們的大名。「困獸」的第一首演奏版「升天」好好犒賞了大家一下,兩把吉他
配合默契,華麗、流暢,炫技味十足,但別的幾首歌就乏善可陳了。
然後又是合肥的一支四人重金屬「剝離」,整體感覺還湊合,貝司生猛,但
能聽清的幾句歌詞均拙劣無趣。其後的三人組合「痰」音樂結構零亂,只有主唱
的吉他偶爾還能泛出一些光彩,鼓手也打得盡心竭力。
觀眾情緒又漸漸低沉了,現在該北京的死亡金屬怪獸「陳尸」出現來挽救這
頹勢了!
高大帥氣的「陳尸」出場引起了轟動,長髮皮衣,極酷的重金屬形象同之前
的樂隊迥然不同,一照面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他們的台風不錯,音樂也不同凡
響,主唱張難恐龍般的淺吟低吼就算根本聽不清歌詞,也不影響他們黑色死亡詛
咒的彌漫,貝司手文靜認真地撥動著琴弦,主音吉他手低著頭操縱著跳躍激蕩的
旋律,鼓手肆意放縱,近似瘋狂地快速擊打著排山倒海的節奏,配合默契、和諧
統一。
他們的作品帶著Doom金屬碾盤般的沉重和厚積薄發,硬核(Grindcore )的
成份始終貫穿其中,有著絞肉機般的力量,單調壓抑的主旋律並沒有影響到演出
的效果,台下喝采聲此起彼伏,主唱也很會調動演出的氣氛,把晚會推向了高潮
,表演了一曲又一曲才退場。
輪到第九個出場的「黑子」時,11點多,已經很晚了,看台上的觀眾走了不
少,剩下的都密集圍繞到小小舞台周圍。「黑子」是合肥地區比較有名的一支老
牌重金屬樂隊,他們的主唱一直在外地發展,今天也不例外。主音吉他手吳江吉
客串主唱。「黑子」這次的風格意外地轉向了朋克,顯然不太成功。吳江是個出
色的吉他手,他的Solo靈氣十足,但好像並不適合做主唱,況且歌詞也很粗糙。
鼓手表現不俗,鼓點簡潔有力。
最後壓軸的是大名鼎鼎的王磊,這時場裡只剩下200多號人了。上來了個靦腆
瘦小的貝司手,鼻梁上還貼著塊創可貼,他向大家問好,讓人們誤以為是王磊,
哄了一下。另有個工作人員接上了midi設備,最後戴著軟帽的王磊才姍姍來遲。
采樣機中飄起迷幻詭異的實驗音樂旋律,王磊在富有彈性的台面是歡快地蹦蹦跳
跳,隨意地哼唱,卻無人喝采,也許實驗音樂並不適合現場。他搞的這些東西比
較冷僻,在國內少有知音。如果他改行做個迪廳的DJ,我想會很出色。
可恨的體育館拒絕了王磊使用燈光效果的要求,並在他的的演唱尚未結束時
,不顧大家的懇求,強行拉斷了電源,使得王磊成為晚會的第一個犧牲者。
當王磊的采樣機關了時,已是第二天的 1點多了,空空落落的體育館裡人群
慢慢散去,冷清。我對明天的預計非常悲觀,真怕到時候人太少會很尷尬,因為
連我認識的幾個比較鐵桿的搖滾迷都說不再來了。
在晚會結束後,演出公司的那幫可恥的家伙偷偷拉走了所有燈光和音響設備
,使得老許不得不另湊了一套,並在「隱患」樂隊白軍的幫助下,經過一天的調
試,投入使用,保證了第二晚的演出。在此向他表示誠摯的謝意!
四、第二場
第二夜的體育館門前冷落了許多,但意外的人也漸漸來了不少,最後開演時
勉強湊齊了千把人。場內的音箱和燈光設備全換了,在舞台前自發搬來了7、8排
的座椅,秩序剛開始時也好多了,可惜遲了。沒了昨天的五光十色的射燈,只有
四盞大照明燈指向場心,顯得簡陋。
演出開始了,音箱的效果還是很不理想,這次的鼓聲更大了,遠遠蓋過了其
他樂器,主唱的聲音仍然羸弱。
首發陣容是長沙的「疫」,一個頗有個性的四人樂隊,他們玩的東西帶著哥
特抑鬱的氣質和後朋克的躁動及Grunge的表現手法。其中一首歌給我留下了深刻
印象:哥兒幾個躺在地下,不緊不慢地撥動著琴弦,其凝重緩滯的聲音如空谷回
音般死寂,毫不妥協地反復著。台下躁動的觀眾受不了了,噓聲不斷,好不容易
等到音樂激越了些,卻又轉瞬沉寂下去,漫長得像沒有盡頭。與此鮮明對比的是
接著的一首,顛覆沉溺到了病態,有著自毀的傾向。
然後就突然冒出光頭壯碩貝司手的「原子彈」,來自瓷都江西景德鎮,卻壓
根沒有瓷器的精細雅致。這個三人朋克的現場很火爆,光頭蹦到了音箱上金雞獨
立彈奏的造型很有趣,另有首頭上蒙著絲襪、描述關於搶劫銀行體驗的歌更像個
音樂小品。這讓大家忽視了音樂而注意起他們的舞台行為藝術來。
「盤古」這時突然提前出現,原計劃讓他們壓軸的。一直在CD和各種前衛雜
誌中熟知大名,今天見到活的了,大伙兒挺興奮,歡呼聲迭起,像是迎接精神領
袖格拉瓦,擁擠的人群把舞台圍得水泄不通。樂隊靈魂敖博出場了,個不高,外
形挺樸素,留著短鬍,更像個什麼廣告設計師,不似年輕朋克的奇裝異服。音樂
起處,大家才知道了他們的狠,每一個短句像滴血的利刃衝破音箱,凶猛地撲向
在場的每個人,撕裂一切,有著電動鍘刀般的堅決和無情。正在大家漸入佳境時
,舞台上突然悲慘地斷電了──電線燒斷了,一幫工作人員忙活半天總算出聲了
,還沒彈幾下,又沒電了,怨聲載道,又是一番搗鼓,換了根粗線,就這樣耽擱
了半天,期間敖博一直保持沉靜,偶爾鼓手演練一段緩解場內的尷尬。
久久等待之後吉他又響,敖博的吉他彈得不錯,興起時,他炫耀地拿只籃球
鞋底刮擦著琴弦,讓大家驚愕。他們一直信誓旦旦地與金屬作對,但在盤古的作
品裡我卻感受到了重金屬的影子,最少是技法上的借鑒。
敖博不苟言笑,敬業扎實,他熟練操縱著樂隊的演奏,也牢牢控制著場內觀
眾的情緒,與別的朋克樂隊相比,明顯地成熟和老練。
武漢的朋克又殺回來了,這次是「死逗樂」。他們好像只有朱寧一個核心鼓
手,他兢兢業業地替這四支朋克樂隊服務。對於他們的音樂我沒有什麼印象了,
只記得場面的熱鬧喧囂,台下一大堆人在那兒蹦蹦跳跳,並不停地向前衝擠,把
最前排的人緊緊壓在舞台邊,還不時有人蹦上台,緊跑幾步跌向人堆,這使我想
起了某些兒童娛樂場所。
其後的「憤怒的狗眼」也是武漢朋克,真搞不清武漢怎麼出了那麼多同樣風
格的樂隊,是否是市俗化的城市氛圍醞釀了這些反叛時髦的孩子們。「憤怒的狗
眼」有個善於交流的主唱,親和力很強,在把雙腿殘疾的主音吉他手抬上來前後
,他一直在和觀眾說笑,和大伙兒打成一片。他們的音樂感覺不錯,吉他手的技
法也很棒,只是惡劣的音響設備遮掩了他們的才華,最多聽到的還是鼓手的律動
,有時甚至像舞曲的節奏。
演到最後,場內人已經很少了,人紛紛地往外走,太原的「隱患」這時不合
時宜地上場了。主唱白軍帶個眼鏡,像個落魄的校園歌手,其實他是個下崗工人
,靠賣羊肉串維繫著他的精神家園。在「隱患」上台之前,他一直操持著調音台
。他們的歌曲我在《自由音樂》的創刊號上聽過,是比較純正的朋克,但這次的
歌卻比較內省。「隱患」的演出才進行了一首,就又被該死的體育館雜種們拉斷
了電源,使他們成為此次演出的第二個犧牲者,不滿的鼓手最後狠狠一擊,結束
了這最短的表演。在這裡我們向「隱患」表示歉意,並聲討這狗日的體育館和演
出公司,讓他們下地獄吧!
演出就這樣草草收場,雖不成功,但每個人都會記得這兩個夜晚,它是搖滾
樂在中國現階段社會實際地位和影響的縮影,令人百感交集......
五、尾 聲
也許晚會從一開始就注定著失敗。其最直接的後果就是我們城市的最後一個
搖滾堡壘──「城市洞穴」的關門大吉──賠錢太多。老板劉駿在變賣著所有的
設施,過兩天你就會發現那裡變成一個駐扎著三陪女的洗髮屋,當你悠閒地走過
門口,會有塗脂抹粉的女人向你招手,要用他們豁達的性觀念向你昭示關於生命
起源的秘密。
有次問起老許對晚會的看法,他苦笑著說︰「演唱會能以官方的名義舉辦就
是它最大的成功。」雖然這次演唱會沒有為合肥搖滾樂的發展籌集到必要的資金
,但它在合肥的搖滾史上劃下了濃重的一筆,其貢獻和影響絕不能被抹煞。
劉駿他們在籌劃著搞一個賣打口磁帶和CD的場所,準備以另一種生存方式延
續著搖滾的種子,積蓄力量,等待一天它重新發芽。
地面上所有關於搖滾樂的故事合上了最後一頁,他們徹底遁入黑暗,在這個
肉慾的都市中,人民也許更需要靡爛的色情和虛偽的愛情。就像南方王磊的「Un
plugged 」酒吧的命運一樣,他們的結局必將是宿命的失敗,也許是生不逢時,
也許;像霸王別姬,也許該顧影自憐,也許會自甘墮落。
這時突然想起了晚會海報上的口號,「For Whom The Bell Tools 」「喪鐘
為誰鳴?」也許就是為中國的搖滾樂而鳴吧,這的確是種反諷的悲哀。某位樂評
人說過,中國現今的搖滾圈像一個馬戲場一樣,魚龍混雜,充滿滑稽、造作、故
弄玄虛和偽搖滾,就象這個繁復欺騙的社會一般,是現實環境的真實寫照。社會
的阻力和觀眾的冷漠,在這樣的背景下,想以不媚俗的作品取悅大眾確實是件很
為難的事情,其商業收益自然也可想而知。「我們在台上拼命的燥著,你們在台
下就那麼聽著。我們的熱血換不來你們的激情!」看來搖滾樂的發展確實不是一
小幫愛好者就能托得起的。
我們是腐爛的枯木,靜候春日暴雨的洗禮。
Pantera,修改於2000年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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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源:.武漢白雲黃鶴站 bbs.whnet.edu.cn.[FROM: 202.114.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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