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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蛋 ──紐約崔健音樂會有感     錢在空中飄蕩     我們沒有理想     雖然空氣新鮮     可看不見更遠地方     雖然機會到了     可膽量還是太小     我們的個性都是圓的      像紅旗下的蛋 ──紅旗下的蛋    我曾一無所有,我曾是假行僧。在「實際並不突然」的「突然的開放」後,  我抓住機會,「走起來四處看看」。我來到自由民主的美國,卻發現我最終失落 了我的理想。我想叫!我想罵!我想喊!    崔健,就像是我們的代言人,能把那些憋在我們心中的煩悶和憤怒,失落和  迷茫,一起在剛烈的搖滾樂聲中吼叫出來。崔健以「紅旗下的蛋」為題目的、在 紐約市十四街PALLADIUM舞廳俱樂部舉行的搖滾音樂會,對我來說就是 一個難得的一睹崔健本人和親身體驗他對歌詞詮釋的機會。    八月的一天,在PALLADIUM的只有一些微弱燈光照明的舞台前的大 舞廳裡站滿了像我這樣二十到三十多歲的人,幾個美國白人和黑人夾雜在人群中 。在我們都等得有點不耐煩時,幾個人走進了舞台,然後響起強烈節奏的搖滾。 聚光燈這時打在崔健的身上。他沒有一般搖滾歌手穿得那麼痞,只是在T恤外面 套了一件藍格子的無袖背心,和齊長的一如既往的垂在眼眉上的頭髮。崔健,還 是過去印像中的崔健。 第一首歌給我的搖滾感受最大,那有節奏的由鼓、吉他、薩克思風等樂器混 合而成再經現代高科技音響系統放大的搖滾樂,讓你不自覺地就想扭動身驅。由 於我知道不少崔健歌曲的歌詞,所以盡管在轟鳴的搖滾中聽不大清崔健具體所唱 的詞曲,但我仍能跟著吼上幾句。可是在那樣的環境中,我吼出的聲音只是淹沒 在聲音的波濤中。我的嘴在動,我的青筋在暴跳,我的耳邊卻只是彌漫在整個大 廳裡的搖滾,我的眼前是不少人們揮動在空中的手。有時,我們不就是在尋求瞬 時的興奮和快樂的嗎?「去他媽的!」「噢,我的天,我的天,新的問題,就是 我和這個世界一起要被你--解決!」  崔健在演奏的間隙,操著京片子問道︰你們還有沒有理想呀?我回答︰「沒 有!」可是仿佛只有我一人在叫,那聲音像煙一樣消失。人們也許只和我一樣, 說不說都是到這兒來尋樂的。就像我說,也是想增加一點氣氛。然而,再酷再痞 的表面下,也許還是有一顆能夠有所感覺的心。   「我的理想在哪裡?我的身體在這裡。」   我們跟著唱著。那種吼叫,是那麼讓人感到過癮。就像讓體內一股積存的力 量沖了出去一樣。就像是上大學時和幾個哥們兒聚會喝酒後高歌一樣的痛快。   我想我雖不能代表出生在文革期間的那一代,可我同很多同齡人一樣,我們 曾有過光輝的「理想」。我們至少在感覺上有一段時間覺得我們是生活在幸福的 社會裡。雖然買很多東西要用定量票,可我們生下來就是那樣,和太陽每天出來 一樣的自然。我們雖然也想好吃的,好穿的,但我們知道社會崇尚的是艱苦樸素 。我們上小學時曾一起在學校的禮堂舉起幼嫩的手宣誓成為「紅小兵」,也許我 們根本不懂誓詞的含義,可我們感到光榮和自豪。我們成立學雷鋒小組到公園裡 去掃地,到孤居的老人家裡去幫做家務雜事,雖排除不了小孩貪玩之心,可我們 畢竟看重助人為樂。「偉大的領袖」毛澤東死時,我們或許不懂事,但卻不能否 認我們曾真誠地悲傷過。「四人幫」的垮台,我們也上街游行,在我們看來,也 許同那個時代流行的經常性游行沒多麼大實際的區別。上面說誰是壞人,我們就 寫兒歌批判,從孔老二、林彪、宋江,到鄧小平、「四人幫」。我們的理想和價 值體系還是原來的老樣子,雖然「紅旗還在飄揚,沒有固定方向」。我們是「幸 運」的,趕上改革的步伐,「上山下鄉」沒了我們的份。「數理化」是新的時髦 ,「科學的春天」是新的鼓舞。我們扔下從雷鋒黃帥那學來的寫讀毛選日記的伎 倆,在「神童」寧鉑的報導的激勵下,攻起「數理化」的難關。我們糊裡糊涂就 發現華國鋒的大標準像不在了,反正學習的重擔也越來越重,雖然有時也懷念那 些大哥哥大姐姐們造那些給我們教訓的老師的反的機會。我們在以「上大學」為 目標的指導下走完高中的歷程,那時的我們開始獨立思考,開始覺得很多事情不 合理,可我們沒有那麼多空余的時間和獨立的自由度去管那些。我們仍似乎有理 想,盡管理想對我們來說已變得遙遠。   在大學的自由空氣下,我們重新審視一切。我們看《醜陋的中國人》,我們 看新潮的書刊。我們為社會上不合理的事情而氣憤。我們參與對社會未來的討論 。我們擁護方勵之等知識分子的「西化論」。我們覺得我們是社會的主人,我們 有責任喚醒那些專制下愚昧的大眾,我們有責任為中國的未來指點激揚,我們為 此而驕傲。在我們所謂僅看到的社會的黑暗現實中,我們原來的理想破滅了,然 而我們仍殘存著中國知識分子「憂國憂民」的傳統,我們仍然有著一種理想。我 們自發地上街游行過--為著民主,為著自由,為著我們是中國普通百姓代表的 傲氣,為著那是人生難得的經驗,為著好玩--我們熱血沸騰過!然而我們失敗 了。我們第一次看到我們的軟弱和政治的復雜,我們還怕死,我們還有私利。   西方的先進,我們想往的西方的物質文明和民主的風尚以及類似可以看《花 花公子》的自由,讓西方成了我們的夢中樂土。在新的金錢流行的社會中我們一 無所有,我們開始迷惑,然而我們來不及多思考,在不少同齡人羨慕的眼光下背 起行裝就遠涉大洋來到異國他鄉。也許我們可以在科學上為整個人類做點什麼, 也許我一定會學成歸來,至少這是那時留在口頭上還較為動聽的詞藻。畢竟,我 們的理想還沒有消失殆盡。 我們在新世界裡把我們政府的丑陋看得更多,有些還是被成倍放大的。祖國 也變得越來越遙遠。我們沒有成為政治殉道士的勇氣,也沒有投機民主人權的必 要和機會。即使我們回到祖國,也是看到一個金錢的和沒有人敢公開說真心感受 的社會,要說點真誠的話還得是像痞子似的王朔和崔健之流。我們自豪過的知識 分子,「去他媽的!」我們的理想,早已不知不覺的幻化為以前認為的碌碌無為 為小家庭匆忙的」沒有意義」的生活。   「我的理想在哪裡?我的身體在這裡!」   與其像美國那些青少年在面對人生該何去何從而迷惑發出的吼叫,我們更帶 有對過去的夢的破滅的哀鳴。 「沒有理想的世界在我的手裡越來越他媽的像個耗子!」   我們不會去信共產主義了,也不能在教條的宗教中找到心靈的歸宿。我們讓 我們的欲望吞噬著我們的身體。在紐約,富人有著樹林中豪華的莊園,而有人仍 在地鐵站的出道口席地而睡。管我們什麼事!我們都只想作那富人,管不了社會 那麼多了。鋼鐵建築下的奢華,超短裙下的腿和濃厚脂粉下的臉,美鈔下流著的 綠色,到處飄著欲望,欲望。這冰冷面孔的資本主義,也去他媽的!   我們只是過去的「八九點鐘的太陽」,我們是生在「溫室裡的小綿羊」。我 們可以在現實面前玩世不恭,我們可以嘲笑一切,然而我們不是石頭,我們是紅 旗下的蛋!外面沒有雪地,我們只有在這樣的搖滾的機會中才能撒一下野。而實 際上,在聽眾中不少是年輕的伴侶,瘋狂撒野的程度是再文明不過的了。也許, 很多人早不在乎什麼理想不理想了。就如「深沉」已成了揶揄的話,大家都能找 到辦法避免清醒的痛苦吧。對於現實,我們逃避,從中國,到美國,到小家庭, 到各種各樣可以娛樂我們的東西裡。   我想不少人和我一樣,喜歡崔健的歌,並非只因為他那因唱詞有些含混不清 以及稍嫌音樂表達方式有些重復而不完美的搖滾,而是因為他唱的是真正的中國 的搖滾。崔健在演唱會中說道,我現在不是一無所有,已有了一撥兒,以及舞台 布景上的一分的人民幣幣徽,和現在這群能付二十多美元來參加音樂會的聽眾, 已經決定了音樂會的氣氛主調。現在我們聽到的歌,不少只能是我們一種對過去 的回憶。崔健在唱到「一塊紅布」時,有十幾位聽眾舉起了蠟燭,只為著那永遠 的紀念。   崔健結束了他十來首歌的演唱時,一部分聽眾帶動大家讓他唱他的那首「南 泥灣」,只是由於這首歌被王震下令禁止崔健唱,因為傳說崔健在有幾次演唱會 中唱了這首他改編得很「流氓」的革命老歌。而他終於沒唱,我想,也許他的反 叛性已沒有以前那樣的強烈,或許更重要的,崔健之所以能唱出我們的感覺,是 他本身就實實在在是我們中的一員。和我們一樣,他為他的歌「我們是紅旗下的 蛋」下著注腳……     現實像個石頭     精神像個蛋     石頭雖然堅硬     可蛋才是生命     媽媽仍然活著     爸爸是個旗桿子     若問我們是什麼     紅旗下的蛋 曾經整理與編排,引自: 發信人: rabbit.bbs@bbs.whnet.edu.cn (蓉蓉), 信區: pop 標 題: 蛋 發信站: 武漢白雲黃鶴站 (Wed Jul 16 21:02:26 1997) -- I wander lonely streets Behind where the old Thames does flow And in every face I meet Reminds me of what I have run fr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140.112.253.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