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 7月29日 保持聯絡 / 摘自《北京新聲》
晚上,九點二十五分,這位因中暑而變得憔悴的女歌手第二次推開Keep In
Touch 的門。「我去找水喝。」她指著一個方向說。當然,音響早已調好,張淺
潛短暫的失蹤也並沒有引起顧客的焦急。兩個小時以前,這裡發生過一起小小的
暴力事件,麥田音樂製作公司的企宣撲向了麥田音樂製作公司的歌手尹吾,酒吧
的主人、著名的古箏演奏者和電子樂實驗者王勇為此感到憤怒。現在賓朋滿座,
他像一個真正的老闆一樣站在鮮美的啤酒氣息中,捕捉著從琴弦、拾音器到調音
台、音箱間運行的聲響。
見多識廣的觀眾們保持著應有的矜持和禮貌,但你不得不承認,張淺潛發出
了他們不太習慣的聲音,「啊,佳佳啊佳啊,啊,佳佳啊佳啊」。高高的木椅上
這聲音從一個自我中跳躍而出,Bjork 的自行其是在另一位女性身上變得有點羞
澀。那成串奇怪的旋律是被一只舞蹈的舌頭唱出來的。也許女性的舞蹈總是帶著
些自戀色彩,張淺潛很快用聲音編織出了與周遭隔絕的世界:「我啞著嗓子唱呀
唱,不想慌去我的夢想;我飄著長髮晃呀晃,不想晃去我的美麗。想到那赤貧的
理想被風帶去了遠方,也不知你有何感想。」而你是來不及感想的,你只聽到聲
音,尖細的,明亮的,突然間展現了幻想和壓抑然後高飛而去的聲音。她手中是
童貞的吉他和絃,口中卻有不知多少種音無法回歸的童真而遊蕩的囈語,在《游
吟者》的高音上,張淺錢閉起雙眼,試圖在肉嗓的鋼絲線上舞蹈起來,經過一小
節靈魂疼痛的掙扎,她輕易地被聲音帶走,變成了自由的精靈。
沒有人鼓掌,這樣的配合助長了張淺潛的獨立世界,在傾聽的沈默和碰杯聲
中,她唱:「我要的愛比不愛還要孤單。」每兩首歌中間都有幾句自言自語般的
交代,例如「好了,這首歌叫《老東西》,Old Thing 」。隨之而來的必定是單
薄易碎的分解和絃和甜美的嘆息,沈醉的「啦啦啦啦」或者並非來自某個邊遠民
族的悠長假聲,可以肯定的是,這一切遠離了每一個觀眾的經驗。「這裡有人就
有人的味道,它刺激著我走向更高,從前的一切都飄上了天。天啦,它瓦藍瓦藍
」。是的,這個口音複雜的瘦女孩展示出自身最隱密的節奏和記憶,但顯然沒有
人真的去過那裡。Keep In Touch 為它的表演者提供了富於鑑賞能力的觀眾,他
們至少獲得了純形式的愉悅,他們坐著不動,樂於把這場精靈之旅進行到底,但
是張淺潛終於唱完了,沒有高潮也沒有失誤,像一場奇妙的夢一樣離開了他們。
接下來的時間裏Keep In Touch 才真正恢復了酒吧應有的氣氛,木質方桌旁
的顧客終於被談話喚醒,他們是半夢半醒的搖滾歌手,穿緊身T-Shirt 的前衛畫
家,黑臉導演,某人的女友,善良的電腦專家和愛氣的演出經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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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ander lonely streets
Behind where the old Thames does flow
And in every face I meet
Reminds me of what I have run fr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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