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China-Rock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轉載自 http://www.zg169.net/~twins88/tcvs12yh.htm 唐朝 VS 十二月‧火 顏峻   1997年12月 6日,蘭州體育館像一座沸騰的荷爾蒙火鍋,「唐朝」樂隊在這 裡收獲了蘭州青少年豐富而又盲目的熱情。一周後,還是蘭州,8 支本地樂隊在 水泄不通的「都市快車搖滾樂酒吧」進行了名為「十二月‧火」的演出。 偶像的黃昏   蘭州,這乾燥的北方城市,擁有人們想象中的搖滾精神、暴力傳奇和粗陋的 方言,當然也同樣是卡拉OK和海鮮酒樓的叢林、肥皂劇的天堂。社會學家會樂於 考察人們的收入和祖藉,但在1997年12月最初的幾天裡,唐朝樂隊最關心的卻是 ,去哪裡借幾只好點的專箱、一套鼓和更大功率的音箱。   樂隊還沒來,全城的適齡青年就已經開始奔走相告了,找票、倒票、翻出衣 拒中最破的牛仔褲、練習打口哨……當然也有忙忙碌碌的反對派──一群被稱作 「新朋克」的家伙忙著討論暗號、書寫標語,以便在客人翻唱Rush作品的時候讓 他們看見「天聊之極,唐朝回家」的口號。這時候,鯤鵬建築裝飾公司為主辦此 次演出,正在動員所有能動員的力量,時間太短了,但行動已經開始,雷厲風行 而且嚴肅,層出不窮的諾言、靈機一動的建議、酒宴和麻煩與日俱增,許多人開 始怒火中燒,新聞界與總經理以及副總經理們展開了明的和暗的相互指責──記 者說︰「那麼,你們的歌詞也是一個人一句創作的嗎?」丁武說︰「……可以這 樣說吧。」記者說︰「那你們四個真是天才。」經理說(小聲地)︰「傻逼!」 作為報應,這位記者沒能進入演出現場,看看經他手借來的鼓有沒有被趙年打破 。   不過演出還是熱烈地展開了,在打火機、口哨、歡唱的海洋中,在饑渴的心 靈中,在忘我的愛戴中。遼闊的激情從《夢回唐朝》開始,再現並且張揚。丁武 喪失了狂放,但擁有了成熟,他尤其善於把一個較高的尾音穩穩當當地延長出去 ,盡管許多高音被明智地降了八度來唱,盡管那嗓子越來越勉為其難,但在另一 方面他卻出人意料地出色︰作為名義上的節奏吉他手,丁武熟稔地彈奏了大多數 高難度Solo;在《九拍》的高潮部分,我們知道,Kaiser摘下了Slash 式的禮帽 ,把Solo扔給老丁,致力於狂熱的重金屬甩頭儀式,第二場他用上了無線發射器 ,繞場一周,害得範梅(經理們稱她為︰經紀人)跟在身後直跳,在不可避免的 演奏錯誤發生時,丁武和顧忠會和他靠得更近,顯得形象更一致些;正如觀眾席 後排的低音混沌一片,趙年的監聽想必不靈,他難免打錯幾個轉瞬而逝的拍子, 只是累了頻繁點頭示意的顧忠--這又算得了什麼?趙年獨自扛起唐朝的大氣和尊 嚴,他至少在第一場打得充滿活力、穩健、堅決、讓年輕人嘆為觀止;還有顧忠 ,貝司手總被忽略,但這次他是被太低的功率給害了,大伙喜歡他的親切和含蓄 ,還有給別人寫的那幾首歌,而在用手指彈奏的時候,我們不知道,隨之而來的 相對的柔和音響是否與性格有關。柔和?是的,這個詞已經滲入了晚期唐朝的整 個版圖。《異鄉人》有著復雜的動機和更復雜的結構,跌宕起伏和糾纏不清之間 ,出現了一道危險的橋梁;演奏曲《童年》讓人想起Metallica 的折衷主義,它 在通往自由、變幻的節奏型、即興色彩和單純的路上跋涉著;「留取丹心照汗青 」的《三國演義》在鬆散漫長的缺口上鋪設了唐朝特有的旋律,你知道,除了他 們的大氣,沒人能化腐朽為神奇,把別扭的旋律唱得蕩氣回腸;唯一既煩人又受 歡迎的時刻出現在丁武的人生哲學課堂上,那關於靈魂、生命、思想、眼睛的布 道被飛揚的節奏鼓動著,似乎不再空洞,丁武一氣呵成,唱到夢想的那一天,「 我是你,你是我」,倒是真像從前一樣爽快。   和所有心繫廣告效益的主辦人一樣,經理們為演出添了道風景線。仿效足球  比賽,體育館裡現場插播了皆大歡喜的抽獎儀式,休息的休息,抱彩電的抱彩電  ,做廣告的做廣告,被禁止拍照、攝像的記者也正好溜出去抽煙罵娘。事先,樂  隊還曾為之辯護,他們談到了商業與藝術的結盟,然而吃虧的是現場主持人,他  又要勸人們熄滅打火機,又要朗誦中獎號碼,結果招致了謾罵和起哄……   值得一提的還有何飆,他的出色操作挽救了設備的缺陷和樂隊的衰老跡象。   瞧這份亂哪。 New Generation Rise   樂隊到達之前,有人──我──向經理們和丁武建議請一支當地樂隊暖場, 這支樂隊直到演出前24小時才確切知道該建議早已被否決;要不是這樣,數百名 蘭州青年也就不會在一周後聽到他們臨時創作、排練的兩首新歌了。   這名叫「殘響」的硬搖滾/重金屬樂隊擅長於民族音樂元素和Thrash Metal 的雜交,卻又熱心於幫三和弦的下一代校音、教鼓、翻錄 Sonic Youth和電子舞 曲──他們參與策劃了「十二月‧火」這場新新人類聚會,心滿意足地和代溝的 那頭一起發誓要打倒守舊派。   一切似乎水到渠成︰蘭州音樂台的整點滾動預告、酒吧的慷慨、攝像機和數 碼效果器……但有些人會想起三年前的12月 6號,那一天,被西北師大拒之門外 的殘響樂隊雇了兩輛公共汽車,把學生拉到20公里外的低檔舞廳看演出──或者 再早一年半,修不好調音台的「衝撞」樂隊發明了串聯輸出的現場。真正水到渠 成的,是被自卑和自閉扭曲、被壓力和絕望打磨的熱情,它大難不死,總算搭好 了這外省的舞台,借助20歲以下的無產者,它爆發得自由、天真,並充滿經濟文 化落後地區的死心眼。   8點開場,7點就沒了座位 ,9點多門廳外還擠著伸長脖子的一群,另類竟有 這麼多的擁護者?是長期的壓抑帶來的間接反應表現在耳朵上面,還是工業污染 掩蓋了人們叛逆的真相?學術問題可以下回分解,我們只是發現真的沒有人在乎 舞台上的失誤或粗野,他們砸掉大量空啤酒瓶 ,在長達200分鐘的聲波轟炸中呼 喊每一支樂隊的名字。   殘響用一首八分鐘長的演奏曲開了場,他們相信這首《笑傲江湖》的爆烈氣 質、三段論結構、秦腔和山東快書的元素足以嚴謹地結合起來,擊敗日趨復雜的 首都先行者。他們接下來為艾倫金斯堡和「垮掉的一代」獻上了贊歌,並且唱道 ︰「總要打破他媽的沉默,開始吧來做點什麼。」這倔強的自信和「垮」式的底 層觀念於是被用來打破沉默,「紅」殺了出來,他們的女孩子打著高速的Punk鼓 ,他們的高個子唱著惡狠狠的反諷,他們的瘦子貝司手晃著快要折斷的腰,這用 心良苦的《快樂之藥》是獻給中產階級的,「也獻給所有結了婚的,有著幸福生 活的人們。」而「霍亂」比他們還要可惡,不文明言行和過量的酒精被混在一首 《情人節》裡︰「……掏光口袋裡所有的鈔票,買回一把廉價的塑料花,告訴你 它能洗又能曬永遠不會敗……那一天我只有說聲我愛你,我!愛!死!你!」這 就是Punk的起源︰現實主義、勇於狹隘和不成熟、我愛你加上操你媽。   好在「烙印」及時剎住了這股赤裸裸的髒亂差噪音。年輕的重金屬樂隊和他 們的歌迷相互呼應,讓現場恢復了傳統搖滾樂演出應有的健康氣氛,他們的吉他 手於誠彈得干淨華麗,一首《花淚》也有著繼續昂揚下去的潛力。但浪漫主義顯 然並不是這天晚上的主題,以獨立電影Train spotting為名的「點串」用《簡單 》來向前者示威,和所有的朋克/另類一樣,他們的背都是弓著的,不一樣的是 一種懶洋洋的不合作態度,他們目無觀眾,只想早些把心裡話倒完。一貫瘋狂的 「類人猿」用波德菜爾和啤酒作了自我介紹,貝司手黃偉國,一位薩德式的詩人 ,差點扯斷背帶、撞垮舞台,他那首《湖》的悲觀色彩實在是和左拉筆下的前工 業文明悲劇有關。「飛蛾」的主唱施龍,在一個月前的「回擊」晚會上就喝得爛 醉,這次也不例外,但他沒忘了用《風景》來慶祝母親的生日──如果說這一群 人還擁有什麼,那就是親情和最低限度的物質生活。收尾的 「呆頭鵝」 翻唱了 Nirvana狂躁的「Breed」,自己的作品卻充滿幻想、感傷、新潮,《冬天的夢想 》和《遲到》好像從那些Punk同伴手裡總結了和諧,把憤怒抽出了形式。   新生代是真的崛起了,帶著他們倉促的和聲和破損的曲式,把原生的創造和 社會觀念扔進群眾中去,顧不上修補作品和人格,就開始了發言。他們打斷了踩 槌、彈斷了貝司弦、嚇壞了誤入現場的女經理,氣壞了 Sting和Dire Straits的 收藏者,可他們並沒有留下自己的建築。   啊,對了,這正是從廢墟開始了建築的一代。他們是舊唐王朝的反對派,他 們追隨後者而來,但只繼承著這樣的一句︰   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 -- I wander lonely streets Behind where the old Thames does flow And in every face I meet Reminds me of what I have run fr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140.112.253.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