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Twinggy:真是太簡了 ~"~ 10/18 01:27
中國思想史簡述
龐永
公元前1027年或1122年﹐位於渭水流域的周部落的酋長﹐即後來的周武王﹐會合大批反商部落攻入朝歌﹐商紂王被逼自殺。周武王去世後﹐周公又率兵東征﹐撲滅了一些王室成員和商遺民的聯合反叛。戰後﹐周王室讓功臣和王室成員等到中原各地“分封建國”﹐從此確定了周朝在中國中原地區的統治地位。
從軍事上看﹐和以前相比﹐這兩場戰爭並無什麼特別之處﹐但戰後實施的封建制度卻給了中國文化的發展以極大的啟示。其實﹐在當時極為原始的交通、通訊條件下﹐周王室根本無力統治廣大的地區﹐因此隻能給各諸侯國以全權﹐而各諸侯國因與王室間的血緣和感情上的聯系﹐自然也願意承擔進貢和派兵拱衛王室的義務﹔而在經濟上實施的井田制﹐則使人口定居下來﹐從而使農業得到普遍發展。這樣﹐封建、宗法、井田交相作用﹐終於在中國產生了輝煌的農業文明﹔這種文明以後將由孔子等學者在文化上加以說明。
不久以後﹐這種制度就顯示出了它的缺點。到了西周末期﹐隨著農業的迅猛發展和人口的大量增加﹐荒地得到大片開墾﹐原來各國間的無人地帶已不復存在﹐各國接觸之後沖突四起﹐實力政治在社會上慢慢抬頭﹐宗法制度開始失效﹐周王室逐漸失去了仲裁力量。隨著社會流動性的加大﹐先是使得僕ダd淶牡燃恫畋鴆蝗菀妝3鄭□詈笤蛄□笞搴推矯竇淶慕縵摶脖淶媚﹕□磺濉K淙徽秸□齠嗔耍□□□□蒼讜黽櫻□逃□□賈鸞□佔啊5攪舜呵鍤逼塚□鬃泳掛圓家律矸□苡瘟泄□□□沂艿攪爍髦詈鍆醯惱□澆喲□?
孔子以後的戰國時代﹐是中國歷史上“百家爭鳴”的時代﹐各種學說紛紛出現﹐思想深邃而又淺顯易懂﹐富有內容而又活潑生動﹐互相論辯而又共同提高﹔以後的中國歷史再也沒有了這樣的氣象。思想家們既批判了當時社會的戰亂和諸侯的腐敗﹐也通過總結歷史提出了各自的救世主張。孔子認為﹐周公制訂的宗法制度體現了社會各等級間的均衡與和諧﹔其根本精神即是“愛人”。隻要我們本著君愛臣、臣愛君的精神按照這個制度的要求去做﹐社會必然能夠臻於至善。在孔子看來﹐君主就像一個家庭的父親﹐他應當受到家庭內其他成員的愛戴﹐他也有義務照顧好家庭內每個成員的生活。孔子認為﹐就像父親的權威一樣﹐君主的權威也是很自然的。但是﹐這並不是說君主可以為所欲為﹔而毋寧說君主的責任僅在於讓人民生活幸福﹐而不能壓迫、剝削人民去滿足自己的私欲和野心。但是﹐孔子沒有告訴人們﹐用什麼辦法才能保証君主不能違反這個原則。孟子後來補充說﹐如果君主違背了這個原則﹐則人民就有革命的權利。這個說法當然是很不錯的﹐然而在專制政體下﹐人民不可能有討論、評判君主的機會﹐人民這個字眼隻能被君主們或野心家所利用﹔因此﹐孟子的解決方案其實並無任何實際意義。從今天的觀點看﹐我們不能認為先秦儒家思想具有足夠的深度。儒家們似乎認為﹐造成一切社會問題的關鍵都是因為人類道德的淪落﹔因此﹐隻有恢復周禮中的道德原則才是拯救人類的唯一途徑。雖然孟子勸說君王們要行“仁政”﹔但在那個圖強爭霸的時代﹐國王們需要的不是道德說教而是強國壯軍的具體措施ㄐ標角x寮業難□底勻瘓捅蝗銜□怯乩□澂磺惺滌謾5蘭以蚍炊允蘭淶惱□□腿ㄍ□□蛭□□欽廡□笆□恕泵塹娜宋□稍□□谷聳□□俗雜傻謀拘裕□傭□斐閃巳死嗟目嗄押筒恍搖K□侵髡牛□Φ比萌死噯□□恢衷□嫉摹19勻壞摹10蘧形奘齣納□睢5蘭胰銜□□□蔚腦□蚓褪俏尬□□危瘓□髦揮興稱渥勻弧2患癰稍□□敲瓷緇岵拍艽□街遼啤M□□□綣□□魑□戳蘇飧鱸□蛟趺窗歟康蘭宜擔□廈□傘O勻唬□庵炙枷□允導收□慰隙ㄎ蘗Ω稍□□荒蓯姑髡芡碩□□□俊5蘭業摹暗階勻蝗□鋇暮耪□□虻於□私窈籩泄□難□14帳醯拇醋韉姆較頡7塩以蛉銜□□喂□荒蕓咳寮沂降牡賴濾到蹋□膊荒蕓康蘭沂降哪□□尬□□□荒蕓殼苛Α>□饔Φ苯□約旱南敕ㄗ魑□□曬□□謚塚□□誘呱停□淮誘叻﹗V灰□□賴緞□諉扛鋈說耐飛希□敲粗富右桓齟蠊□拖裰富右桓鋈四茄□菀住0湊輾塩業難□擔□□芍荒□□勻嗣窈凸笞澹□澂荒□□醞持握摺J導噬希□詵塩夷搶錚□□紗□磣磐持握叩囊庵荊□炔荒蓯芩□說腦際闢□膊荒蓯芟骯□虻賴碌慕謚啤7塩頤侵□侄啦謎擼□訝嗣窨闖墑峭持握呤迪腫約閡庵鏡墓□摺﹖凸鄣廝擔□塩已□德□懍說筆敝詈蠲塹那抗□枰□□平□艘院籩泄□睾菏降耐騁淮□酃□男緯桑壞□□材汛遣鋅帷1氨傘10蕹艿畝衩□?
戰國時的思想家們﹐不僅進行教育和學術探討﹐也試圖在政治上尋找用武之地。孟子不厭其煩地勸說國君們﹐隻有慈悲為懷﹐才能統一天下﹔但他在當時的社會政治生活中卻毫無建樹。韓非則告訴國君們﹐為了國家的強大﹐君主應當不擇手段﹔最後確實助成了中國的統一﹐後來再弄到焚書坑儒﹐然後再發展到明、清時期的文字獄﹐以後又還有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反右和文革的燒書與癲狂﹔直到今天﹐思想自由和言論自由還是中國知識分子的奢望。道家們則是例外﹔莊子對當時的國君們已硎i□魏蝸M□□□髡鷗魅嗽諦牧檣涎罷野參濬□諢孟脛卸裙□簧□?
學術文化思想的繁榮需要具備三個條件﹕一個是社會具有基本的物質生活水平﹔另一個是社會的相對穩定﹔第三個是政府不幹預意識形態﹐每一個人都可以獨立地進行思考和自由地與別人進行討論。春秋戰國時期﹐中國正好具備了這三個條件﹐因而在學術上出現了百花齊放、欣欣向榮的局面。總的來說﹐秦朝以後﹐隨著政府對意識形態幹預的不斷加深﹐前述的第三個條件已不復存在。其間雖然出現過物質生活較有保障、社會秩序也較為穩定的時期﹐但中國的學術思想卻一直處在一種停滯和退化的狀態之中。相應地﹐中國人民的物質生活水平漸漸地也就沒有了提高的希望。春秋戰國時期﹐可以說是中國歷史上唯一的思想家輩出的時代。
隨著秦始皇的統一中國﹐法家的政策次第展開。廢封建、建郡縣﹐廢井田、開阡陌﹔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強大的帝國幅員遼闊﹐威嚴的皇帝權力無邊。寬闊的馳道四通八達﹐帶來了交通的便利﹐也在路邊留下了累累白骨﹔雄偉的長城蜿蜒萬裡﹐讓歷史學家讚嘆於始皇帝的功業﹐也讓孟姜女們流盡了血淚。13年後﹐陳勝、吳廣斬木為兵﹐揭竿為旗﹐新造的帝國就像一幢陳年老屋﹐頃刻間土崩瓦解﹔再過3年以後﹐皇室成員和始皇帝的重要臣僚(當然全部是法家人物)為法家理論的實踐也全部搭上了性命。
再10年以後﹐漢帝國代之而興。經過國初的政策探索﹐到漢武帝時期﹐仿照秦朝構造了純粹中央集權的政治結構﹐也宣布了官方的意識形態﹔但這回不是獨尊法家而是“獨尊儒術”。這個“儒術”中﹐包含有孔子所提倡的對祖先的仰慕(“祭”)﹐對長輩的敬重(“孝”)﹐愛的精神(“仁”)﹐等級制的政治道德規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也包含有孟子所提倡的注意百姓生計的意見(“仁政”)﹔還包含有法家注重農業、抑制工商業的思想(“重本輕末”)﹐官方專賣鹽鐵的政策﹐以及用嚴刑峻法統治人民的政治主張。
特別是﹐這個儒術中還包含一系列從迷信和陰陽家那裡來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漢代的“大儒”董仲舒說﹐世間的一切事物都有五種狀態﹐對應於金、木、水、火、土這“五行”﹐而推動事物在這些狀態間變化的原因則是“陰陽”。東、西、南、北、中這五個方向﹐仁、義、禮、智、信這五種品德(“五常”)﹐五個前後相繼的朝代的五種施政方法﹐都出於五行。一天晝夜的變化﹐一年四季的更替﹐君主的仁政與嚴刑﹐甚至包括朝代的治亂循環﹐都出於陰陽。“陰陽”之道的關鍵是陽為尊、陰為卑﹔這又出於“天道”﹐“天不變﹐道亦不變”。在社會上﹐這“天道”即表現為君尊臣卑、父尊子卑、夫尊婦卑﹐或者說成是“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這個“三綱”﹐再加上“五常”﹐據說就是“天”為“人”所指定的社會政治原則。董仲舒們相信﹐這個陰陽五行理論﹐是宇宙的終極真理﹐宇宙間的一切事物已按這個完美的規律各就各位﹔宇宙間的一切現象也都可以據之進行解釋。在社會上﹐當然一切都很合理。從此以後﹐一切理論探索均屬多余﹔同樣﹐在政治上﹐一切變革也都不再需要。漢朝儒學作為今後中國文化的正統﹐在政治上論証了秦以後大一統的中國專制集權國家的合理性﹔但其理論在極權統治下一經確立﹐今後兩千年再難動搖﹐其流弊至今猶未衰竭。
然而﹐漢朝的儒學也要為自己的荒唐付出代價。東漢時期﹐自由思想家王充即對它進行了嚴厲抨擊﹔而且連孔子、孟子也都受到了他的批判。後世那些官方、半官方的理論家﹐對董仲舒們的理論也不得不進行一點改造。三國時期以後﹐由於社會的極度動亂不安﹐作為維護社會綱常倫理的儒教也自然失去了作用。飽受戰亂之苦的人們﹐先是從古代的道家﹐以後則從由印度傳入的佛教中去尋找精神慰籍。佛教的傳入﹐拯救了人們的靈魂﹐也給了中國的哲學、文學、藝術、建築等留下了久遠的影響。三個多世紀以後﹐隋、唐帝國的重新統一﹐才結束了這種混亂的局面。
公元7世紀的初唐﹐是中國兩千年的專制歷史上最為輝煌的時代。均田、租庸調和府兵制的確立﹐奠定了帝國的經濟、政治、軍事的基礎﹔中央三省的分工﹐減少了政治上的錯誤。作為帝國實際創建者的李世民﹐從各方面看都符合於“內聖外王”的標準﹕他聰明絕倫而又博采眾長﹐學識淵博而又從諫如流﹐富同情心而又能果敢決斷﹐好奇心重而又有鑒別力﹐不懼危難而且也不辭勞苦。帝國的文化政策也如李世民的個人品格﹐明智而開放﹐猶如海納百川。儒家思想在國家意識形態中的地位重新得到了確立﹐科舉考試制度打破了世族對權力的壟斷﹔但對非儒教的思想國家也並不壓制。高僧玄奘不辭萬裡赴印度取經﹐唐太宗親自接見並為其佛經翻譯工作提供種種便利﹔其他各種學者也都具有優渥的待遇。那時的帝國真是如日中天﹐到處一片興旺﹐儼然今日之美國。帝國的聲威突破了邊界﹐其影響擴展到了日本、高麗、安南、印度和西亞﹔帝國的城市中還居住著波斯人、敘利亞人和阿拉伯人。廣州港口外檣帆點點﹐絲綢之路上駝鈴聲聲。
但是﹐我們決不能說唐太宗的制度完美無缺。在帝國內部既沒有人民選舉的議會也沒有人民選舉的領導人﹐三省分工也不是政府權力的三權分立﹐而且帝國也不會用法律來保障個人的自由權利。不管李世民如何開明﹐他的政體仍是一種專制政體﹐隻是由於李世民的明智﹐才使他按照儒家的要求用自己的意志對自己的權力作一定的約束﹐以警惕其本身的腐敗﹔這種意志的控制力極為有限﹐遠沒有現代國家的法謹ㄚv□□□哂械腦際□δ茄□看蟆M砟曄逼塚□釷爛褚丫□鸞□荒莧萑癱鶉說吶□饋@釷爛袢□籃螅□嶗粽□斡υ碩□□□幕□系目□髡□咭不□窘□闆@釷爛竦母霰鷙蠹陶擼□□縑菩□誒盥』□□謚泄□幕實壑幸菜閌且桓□18鰨□□沼讜詡□u撓棧竺媲俺溝淄督擔□傭齣賈鹿□氯輾牽□詈笳欣戳稅病6分□搖F涫擔□詘病6分□乙鄖暗墓□?751年﹐唐朝軍隊就已在中亞地區被阿拉伯聯軍擊敗﹐帝國西南和長安以西的少數民族部隊也開始反叛。安、史之亂以後﹐邊關將領擁兵稱雄﹐朝中太監飛揚跋扈﹔後來經過五代時期直到宋末﹐國家再未能重新統一。
在文化上﹐這段時間卻不能說是毫無建樹。中唐時期﹐孟子的性善論﹐道家的“道”不可說、事不可為的思想﹐已經滲入了佛教﹐產生了佛教的新宗派棗禪宗。宋朝時期﹐學者們再將道、佛思想引入儒學﹐創造了中國歷史上的新儒學棗理學。
在政治上﹐這一時期也不乏統一的努力。北宋時期﹐朝廷即積極發展經濟﹐以期有足夠的力量來戰勝北方國家。這種努力的最大表現就是宋神宗時期王安石的提倡新法。當時的北方民族﹐有的基本是一種遊牧民族﹐也有的已經成為半農業國家。而宋朝作為一個成熟的農業國﹐社會結構不如北方國家的簡單一致﹐那就隻有建成強大的經濟才有可能戰勝對手。因此﹐政府發布了一系列的政策﹐希望由此將宋朝由農業國逐漸變成為一個商業國家。但這些政策最終歸於失敗。變法失敗的原因﹐許多歷史學家歸之於王安石的用人不當和其政策的矛盾﹐但其中還有更深層的原因。中國的經濟從周代以後一直是小農經濟﹐秦漢以後雖然貴族階級被消滅了﹐但小農經濟的社會形態不僅未變﹐而且各個朝代的戶籍制度和防止土地兼並的政策又不斷地在強化這種經濟形態﹔直到今天在中國農村的許多地方﹐農業生產方式還和兩千多年前毫無二致。建立在這種小農經濟基礎之上的國家政治制度和意識形態(儒家學說可以看成是其典型代表)﹐隻能代表農業文明﹐而不可能適應於工商業文明﹔它們必然會阻礙新的工商業生產方式的產生。從政治上看﹐偌大的一個帝國﹐皇帝即使是一個天才﹐也根本無力進行有效的統治﹔既然不願走西周封建的道路(那時的統治者還不知道、當然也不會同意走現代自由民主的道路)﹐那就隻能對社會進行簡化﹐在經濟上造成無數的小自耕農﹐以保持一縣、一郡乃至一國的均勻一致﹔而在各家族內部則極力提倡孝悌觀念和家長、族長的權威﹐以維持社會最基本單元的絕對穩定﹐最大程度地減輕官僚的工作量。這樣﹐適用於一縣的辦法﹐也適用於他縣、他郡乃至整個國家。這樣不管是皇帝還是官僚﹐都不再需要專門知識﹐也不需要去研究具體情況。他隻要用道德和嚴刑不斷地教化和恐嚇人民﹐社會就能和諧運轉。因之官僚的工作大大簡化﹐官僚個人的作為變得無足輕重﹐官僚的位置也就可以任意互換。在中國現在還可以看到﹐一個人今天可能是化工局長﹐明天則可能變為教育局長。這樣﹐整個大帝國也就可以在單一、雷同的狀態下固定地保持不變。這種僵化的社會結構足以使任何經濟改革計劃付諸實施後都不了了之﹔也使帝國在抵抗外部侵略時顯得未戰先敗。這也說明﹐如果要保証經濟改革的成功﹐政治改革必須同步進行。而如果僅希望改革經濟基礎(由農業改為工商業)﹐對農業社會的政治、倫理等上層建築不作觸動﹐則這種改革注定要失敗。王安石改革的失敗說明了這個道理﹐清末自強運動的失敗也說明了這個道理。宋朝改革的失敗﹐開始使中國傳統的政治制度及與它相關的意識形態暴露出了其致命的弱點﹔但當時的人們對此毫無認識﹐因此漢民族還要付出元、清兩朝外族的統治和明朝的屠戮﹐以及近代西方列強的入侵等作為代價。也由於宋代政治變革的無望﹐促使知識分子們轉向哲學上的研討﹐導致了宋代教育和文化的繁榮。這時的新儒家們將道家和佛教的宇宙觀嫁接到儒家的倫理學之上﹐說明了儒家的倫理代表了“天理”。他們一面談論個人的性命感受﹐一面帶著“隱於市”的思想在社會上滿足地生活。從政治上看﹐他們大都是當時的“反對派”﹐隻是他們的態度已和平而含蓄﹐而不象某些民主國家的反對派那樣扯起嗓子、伸出拳頭。他們的“主靜”與“主敬”﹐已標志著先秦自由思想的徹底衰落﹔雖然其成就蔚為大觀﹐但已是中國農業文明的回光返照。他們理論中的教條﹐不管是“存天理﹐滅人欲”﹐還是“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都表示著他們的狹隘與偏見﹔明清時期統治者將這些思想推向極端﹐幾乎徹底葬送了中華民族的生命。
元人以野蠻民族而入居中原﹐除了軍事以外﹐政治、文化各方面都隻有破壞而沒有建樹。90年後明朝起而代之。不知朱元璋是因為沒有自信而防范心重﹐還是因為他覺得宋元兩朝因治國不嚴而喪國亡身﹔總之他稱帝後即大開殺戒﹐屠戮對象包括功臣宿將、地主鄉紳、士人學生和普通百姓﹔其借口則無非是謀反或者貪污﹐有時因株連而一次被殺的就有上萬人。明朝為了維護極度的中央集權﹐恐怖政治又應用而生。東廠、西廠、錦衣衛相繼創立﹐特務們在帝國恣意橫行。為了騰出精力專注於內部的恐怖統治﹐朱元璋宣布對日本、安南等15個周邊國家(部落)“永不征伐”﹔而在倭寇侵擾沿海時﹐朝廷則命令沿海居民全部後撤。朱元璋還明令臣民不許泛海﹐從而斷絕了帝國與外界的一切交往。軍事上﹐則加緊修築北方的長城。在經濟方面﹐朝廷在政策上實際取消了一切商業活動﹐禁止了白銀的流通﹔隻是後來實在無法禁絕也隻好聽之任之。相應地﹐南宋理學家朱熹的思想被作為官方的正統思想﹐同時又建立了一套八股取士的制度﹔帝國的收縮終於完成。中國社會的本來特點就是趨於維持現狀﹐這時再加上朝廷的極端高壓和理學的注重內思的宇宙觀﹐終於消滅了帝國上下的任何一點生氣﹐以後明人隻有淪落到比他們文化落後、人口稀少、但卻比他們具有活力的少數民族的統治之下了。
與注重內思的宇宙觀相聯系﹐中國知識分子的獨立人格至此也喪失怠盡。戰國時期﹐由於學術的繁榮﹐教育的普及﹐知識分子的人格逐漸形成。學者們周遊列國﹐求見諸侯﹐往往不是為了做官﹐而是為了實施自己的政治主張﹔意見不被采納﹐必然辭官謝祿。民間不畏強暴的俠士精神﹐從今天的史書上還可以看到。就連不可一世的秦始皇﹐也還有荊柯刺之於咸陽宮﹐義士錐擊於博浪沙。南宋以後﹐除了明清之交的一段時間以外﹐真正的思想家已徹底絕跡﹔就連小說中才可以見到的展昭們﹐也已開始效力於朝廷了﹔在二十世紀末的一部電影中﹐連荊柯也成了一個膽小鬼和卑鄙小人。當然﹐也還有一些好心的藝術家在白娘子和孫悟空這些動物們身上繼續表現著不畏權威的反抗精神﹐讓中華民族在絕望中繼續抱著一線希望。
清人入關後﹐中國文化卻並沒有被中斷。隻要漢人承認其統治的合法性﹐他們也不去過多生事﹔隨後他們則更將明朝的制度拿過來繼續實行。於是我們看到﹐已經毫無活力的中國文化像一具木乃伊那樣在清朝繼續存在了下去﹐就像在明朝一樣。19世紀的鴉片戰爭﹐首次產生了中國農業文明和西方工商業文明的沖突﹐徹底暴露了這個老大帝國的大而無當﹐和它的文化的老邁腐朽。即使是當時的開明官吏如林則徐﹐大敵當前也還在吟詩賞月﹐他給皇帝的章奏和對人民的布告仍以道德和想象代替實情。我們並不是說林則徐故意自欺欺人﹐而是因為在中國﹐真理並非出自客觀的研究﹐而是出自統治者的意願。而對於統治者來說﹐維持億萬農民的基本溫飽和所有官吏的穩定在職﹐才是他唯一需要關注的事﹔其他各方面﹐例如財政上的改革和科技上的發展﹐國家的繁榮和人民生活的提高﹐都不是他要關心的目標。因此﹐鴉片戰爭失敗後﹐清政府並未去調查事情的原因和各人的責任﹐當然也就談不上尋找預防列強進一步侵略的辦法。美國官員願意提供制造船炮的藍圖﹐被一口回絕。南京條約裡賠款和開放市場等各項苛刻待遇﹐滿漢官員們都欣然接受﹔但條約中提及的今後雙方要用平等語氣對話﹐卻使他們滿懷憤恨。君臣們繼續輕視西方的政治體制﹐將西方人講究自由、平等作為他們缺乏道德文化的依據。
長期的鎖國政策﹐使滿漢臣僚們對世界上的科技、文化、政治、外交、軍事諸方面一無所知﹐使得帝國在列強的侵略面前越發被動。列強的槍炮本是科技的產物﹐但許多大臣認為是“邪術”﹐因此就指望用巫術或“神兵”來戰勝對方。他們不了解不平等條約的廢除要通過實力和外交﹔因此他們就象對待自己的臣民那樣﹐把和外國簽定條約當成兒戲﹐授列強以進一步侵略的口實。條約是簽了悔﹐悔了再挨打﹐挨打後再以大得多的代價再簽﹔直到最後違反國際關系的最基本原則﹐派兵殺害外國外交人員﹐攻打外國大使館﹔並向所有“遠人”和“彼等”宣戰﹐派義和團“神兵”和帝國軍人手持長矛或赤手空拳與八國聯軍的炮彈搏鬥。官僚們打了敗仗還洋洋自得﹕“我朝以德服人﹐不在兵威。”漸漸地﹐租界出現了、增多了。朝鮮淪為日本的保護國﹐越南淪為法國的保護國。英印侵入了西藏﹐香港割給了英國﹐澳門割給了葡萄牙﹐東北和台灣逐漸為日本所佔領。北方大片土地則割給了俄國﹔外蒙先被俄國所控制﹐最後為蘇聯斯大林強力攘奪﹐到本世紀八十年代末變成了一個真正獨立的國家﹔今天這兩塊土地同中國已徹底分離。
帝國大門的打開﹐給中國人民帶來了更為深重的災難﹐但也使一些先進的中國人認識到﹐帝國已經到了該改弦更張的時候了。先是魏源提出“師夷之長技以制夷”﹐但也有反對者認為即使亡國也不能“師事仇敵”。但一些較有頭腦的地方官吏﹐已開始興辦一些近代軍事工業﹐同時向國外派遣留學生。自強運動的方針是“舊學為體﹐新學為用”﹐即保留中國農業社會的專制獨裁的政治制度和意識形態﹐同時建立現代的工商業﹔這種企圖當然不會成功。以後的變法運動﹐則提出不僅要建立現代工商業﹐也要建立與之相適應的君主立憲的政治制度和以“自由、平等”為特征的現代意識形態。然而清政府不願放棄其部分權力以與時俱進﹐因之有隨後1911年的辛亥革命﹐中國終於結束了兩千年的帝制﹐停止了國家對意識形態的幹預﹔以後開始一步三回頭地向現代國家緩慢演進。
隨後的數十年﹐雖然戰爭幾乎從未停止﹐但西方思想已大規模傳入中國﹐使許多中國人的思想有了根本轉變。科舉考試制度早已正式停止﹐但現代文官制度到目前還未確立。然而﹐現代學校及其教育體系很快得到了實施﹐鐵路、公路開始逐步修建﹐船舶、汽車、火車、電燈、電話開始走進中國人的生活。但是﹐由於舊的文化觀念的束縛﹐每前進一步﹐中國都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因此﹐從1915年開始﹐一些先進的文化人掀起了新文化運動。新文化運動高舉科學和民主兩面大旗﹐向一切傳統的倫理道德開展了猛烈的批判﹐對中國人的思想產生了極其重大的影響﹐為現代科學和政治、哲學等思想的引入掃清了大量的障礙。
雖然現代國家的建成似乎還遙遙無期﹐然而中國向現代社會前進的方向已是不可逆轉。即使是袁世凱要復辟帝制﹐也要去找來“美國大政治學者”和“各國明達之士”﹐用他們的話說明“世界國體﹐君主實較民主為優﹐而中國則尤不能不用君主國體”﹐如人民不支持袁皇帝﹐“將愛國之謂何﹖國民義務之謂何﹖”除此以外﹐袁世凱還組織大批包括乞丐請願團、妓女請願團在內的各種請願團體以代表“民意”﹔而不僅僅象以前的皇帝那樣隻說什麼“君權神授”了。本世紀二、三十年代﹐由於西方近現代學術思想的引入和隨之而起的各種學術爭論﹐使人覺得中國似乎又要出現象戰國時期那樣的“百家爭鳴”的局面﹔然而這段時間顯得過於短暫。隨著日本對中國的全面侵略和中國人民的全面抗戰﹐以及後來的內戰﹐經濟和文化建設的速度開始放慢﹐以後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在大陸的成立﹐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被確定為國家的根本指導思想﹐隨之結束了一切領域的學術爭論。
產生於兩千多年前的中國學術思想﹐曾在中國歷史上創造過輝煌的成就﹔它裡面的“仁”的觀念﹐講究禮儀的原則﹐因材施教的方法﹐很可能具有長久的意義。但是﹐總的來說﹐作為一種農業文明的意識形態﹐中國古代思想早已到了它生命的盡頭。它的保守﹐它的靜態﹐它的不爭﹐它的內向﹐它的等級觀念﹐它的對極權統治的讓步﹐它的對人的基本尊嚴的忽視﹐早已不能再支持我們民族的前進。我們應當堅決地拋棄古代的那種思維方式﹐向著現代文明的道路迅跑。當然﹐我們不能責怪自己的祖先﹔孔子、孟子從沒有要後人固守他們的理論幾千年不變。我們不能再固步自封、夜郎自大﹐而應當不斷地學習、前進、創新﹐以保持我們民族的活力和輝煌。今天﹐要使現代發達的工商業和科學技術在我們國家真正開花結果﹐我們就必須建立起與它相適應的現代自由民主主義的政治經濟制度和相應的自由主義意識形態﹔以後才可能在這樣的基礎上批判地繼承古人的思想﹐從而創造出更為輝煌燦爛的文明。強調人的獨立﹐強調人的自主精神﹐尊重人的人格﹐給每一個人說話、思考的權利﹐必將能夠調動所有人的主動性、積極性和創造性﹐從而為我們民族的振興、國家的強大提供不竭的動力源泉。“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為了人民的真正幸福﹐為了我們的民族能夠自立於世界民族之林﹐也為了能夠真正對得起我們的祖先﹐在這條道路上我們就隻能義無返顧。
主要參考文獻﹕
[1] 黃仁宇著﹐《中國大歷史》﹐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7年。
[2] 馮友蘭著﹐《中國哲學簡史》﹐北京大學出版社﹐198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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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司馬光編注﹐《資治通鑒》﹐中華書局出版﹐195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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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翦伯讚﹐鄭天挺主編﹐《中國通史參考資料‧近代部分(修訂本)》﹐中華書局﹐1985年。
[8] 錢穆著﹐《國學概論》﹐商務印書館﹐1997年。
1999年10月27日
附錄﹕
對《中國思想史簡述》的補充
秋風
龐永先生《中國思想史簡述》言簡意賅﹐短短數千言即對中國兩千年思想史給處以個扼要的描述。讀罷獲益匪淺﹐在此補充兩點﹐聊為續貂。
第一點﹐我以為﹐中國古代政治社會對於思想史影響最巨的一個因素學出官府的傳統。春秋戰國以前﹐史有明文是學在官府﹐春秋時代﹐禮崩樂壞﹐也就是國家的控制體系鬆弛﹐學術得以下於民間﹐這才有了民間思想家﹐然後才有了諸子百家思想學術文化繁榮時期。
然而此後﹐中央集權體制建立﹐學術則又復歸官府﹐秦的焚書坑儒、漢代的獨尊儒術就是一大步驟。最典型的例子﹐漢代的班固曾被下獄﹐罪名就是私修《漢書》。所謂中國文化一大半瑰寶的二十五史中國的統硒五0聰肴□嫦□鷂幕□枷耄□□橇ν冀□枷胛幕□扇胱約荷瓚u墓斕潰□次□約旱暮戲ㄐ員緇□?
這種體制到唐代開始推行科舉制則全面制度化﹐而知識分子的人格也在這種體制下全面萎縮。隻要比較一下這之後最偉大的思想人物朱子與此前時代的思想家﹐就能看出這一點。因為這種體制把知識分子緊緊地捆在官方意識形態上﹐國家甚至不需要政治高壓﹐知識分子自己就會約束自己的思想不出軌。知識分子都走上功名一途﹐中國沒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民間知識分子。官方意識形態內化入知識分子的生命中。知識分子亦就此喪失了獨立人格和批判精神。這一點與西方截然不同。雖然神學也禁錮人們的思想﹐但起碼神學是不歸國家控制的﹐知識分子就才二者之間保持了相當的獨立性。
本來本世紀初﹐這種體制已開始瓦解﹐知識分子逐漸從國家體制中分離出來﹐形成了一個相對獨立的民間性的知識分子群落﹐他們正是自由思想的承擔者。然而﹐50年代開始﹐體制又回歸到學在官府﹐知識分子全面被納入國家體制﹐成了國家幹部﹐中國再一次沒有了民間知識分子。其實即使沒有那些殘酷的政治運動的打壓﹐知識分子也已喪失獨立的人格﹐也不可能有多少批判性。五十年代的偶爾一露的批判精神﹐如57年鳴放其間﹐恐怕隻是以前三四十年代傳統的延續。
在這種學在官府體制下﹐思想之匱乏正是情理中事。仔細研究兩千年的思想﹐不過一直在古人的手掌心折跟頭而已﹐一如五十年代以來在官方意識形態中折騰一樣﹐其根本沒有價值也就可想而知。
今天﹐我們則似乎隱約可見思想的復蘇。因為﹐傳統的政治-學術一體化的體制逐漸解體了﹐國家出現了民間的或半民間的知識分子﹐國家自然也就不能那麼方便地控制這批知識分子的思想﹐而隻有在民間﹐才能談思想。
第二點﹐關於外來文化的影響。我覺得龐兄的文章對魏晉時代的思想應該提一筆﹐這一時期﹐雖然政治動盪﹐然而﹐思想界卻是百家爭鳴時代以後最活躍的時代﹐也是離儒家正統最遠的一個時代。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印度佛教的傳入。佛教對中國思想文化的影響是極為深遠的﹐宋明理學就是揉合了儒學和佛學。知識分子也常借佛學來質疑或逃避儒學。
但佛教傳入也經歷了一個坎坷的過程﹐其間有遭遇過幾次暴力鎮壓(所謂三武滅佛﹐即曾經三次大規模拆毀佛寺﹐強制僧人還俗﹐所以有人說中國沒有消滅異教﹐純屬瞎扯)﹐但佛教最後還是在中國紮下了根﹐在民間和學界的影響都遠超其他百家而與儒學並肩。正是由於佛教的傳入﹐給中國文化注入新鮮因素﹐才有中國文化思想的第二度輝煌──唐宋。
此後另一波異質文化的輸入是明、清之際歐洲文化伴隨天主教的傳入。但為時很短﹐既被國家中止﹐但對當時思想文化也產生了相當大的影響。讓我們設想﹐如果那次西方文化輸入未沒阻止﹐中國基本上與西方同步發展﹐絕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這真是歷史的最大悲劇。直到近代﹐甚至直到當代﹐中國的開放仍半心半意﹐在這種情況下﹐卻期望所謂中國文化再度輝煌﹐不知有何根據﹖那些反對開放的人士﹐卻住在美國﹐享受著自由的知識空氣﹐用西方的思想來勸說中國人不要再開放了﹐豈不是一大諷刺﹖即使為思想文化的繁榮﹐亦應實行更堅定的開放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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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風乍起﹐輒憶蓴羹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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