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中國文學電子報第一五一期2003/03/21
主題：看湯顯祖《邯鄲記》中的再創作風格
第一章、承繼前人「點化和度脫」之故事架構
從湯顯祖對於《邯鄲記》劇作的創作概念來說，在故事架構的選擇上，湯顯祖
很明顯以唐。沈既濟的《枕中記》傳奇為藍本，然後增添自己許多新意而成。然而
此種故事的類型，早在沈既濟《枕中記》之前，即有唐人所作如《太平廣記》所載
<櫻桃青衣>(卷二八一引，不載出處)、<楊林>(卷二八三引劉義慶。《幽明錄》云)
等傳奇。而再往前溯源，其創作概念多半從<娑羅那比丘為惡生王所苦惱緣>(《大
藏經本緣部雜寶藏經》卷二) 、 <周穆王> (《列子》卷三，亦見於《金樓子．志
怪篇》)之中援用。
在論文《六朝志怪的文類研究－導異為常的想像歷程》中，劉宛如亦述及這類
故事不斷被後人翻創的發展原因：在六朝之前，怪異論述已充斥於先秦的經書史冊
和諸子論著中；六朝時，變異之談更盛，志怪作品質與量俱增，因此蔚為一代風氣
。在後來的一千多年歷史中，此類志怪作品不但並未銷聲匿跡，卻在歷史的過程中
，被視為一種文本(text)，在不斷被重新閱讀時，因為閱讀者並非只停在某一固定
意旨上，而必然衍生出許多意趣不同的言說。
而這種「並非只停在某一固定意旨上，而必然衍生出許多意趣不同的言說」的
必然說，或許正是這類志怪故事不斷被後人翻創的歷史發展主要原因。由此可見，
《邯鄲記》本事雖源於唐傳奇，然「點化和度脫」之行文結構卻早有歷史根源。
至於在運用技巧上，湯氏更是擺脫了唐傳奇所謂命定式的故事導向，採用一種
反諷性喜劇情調進行故事。使得他的《邯鄲記》更富有個人性質的創作風格。
第二章、內容思想上的轉變
湯顯祖於晚年時，在間隔不到一年的時間，先後相繼寫出了《南柯記》與《邯
鄲記》。此二部作品的故事內容極為相似，皆是主角於現實中有所執迷，而後由夢
生幻境，得其所願，復醒，始知人生一場虛妄，大悟證道。在這二部作品中，湯顯
祖所要揭示的主旨－「人生是虛妄不實」－是一致的，故事思想湯顯祖顯然摻雜了
當時明清社會中「儒釋道合一」的觀念，有很濃厚的宗教性色彩。
雖則在《南柯記》與《邯鄲記》裡，故事所闡發的主要欲求都相同－主人翁為
了致仕得名利。然而因為兩位主角主被動行為的不同表現，卻明顯表現了湯顯祖在
儒家致仕思想上面，由積極轉向消極的態度。
尤其是在《邯鄲記》中，湯顯組更進一步藉由對盧生的感悟歷程的反諷描寫，
來形諸一種充滿荒謬的度化氛圍 － 盧生的感悟是呂洞賓有計畫的設計下成就的
－ 呂洞賓成就盧生證悟的背後原因，竟不過是因為天庭缺少一個「掃花僮子」！
盧生的證道，竟不過只是在接受呂洞賓的引導，而成就一個天庭「掃花僮子」的缺
額！
從故事主角盧生為分析視角來看，這種一開始就形成的荒謬氛圍， 不斷藉由
盧生的被動式做夢、被動式感悟的行為表現，更加強了這種反諷情調的感悟歷程7
。而從再創作的動機來看，湯氏更藉由盧生這種異常的被動式「度脫」感悟，以達
到「正言若反」的說「道」境界。
第三章、故事再創作的深層目的
以直線的文本歷史承繼點來看，湯顯祖改編唐。沈既濟的《枕中記》傳奇的因
素，就歷史背景而言，其創生的作品皆在揭露官場的黑暗面與人生的虛妄面，然而
不同的是：沈既濟的作品更帶有一種社會倫理的教化意義，是政治性導向的；而由
湯氏改編成的《邯鄲記》劇作，卻純粹是一種啟迪心靈、提昇思想境界的悟道境界
。
而這種再創，與其說是宗教意味濃郁，不如說是湯顯祖至老境之時，對於儒釋
道三家思想的重新融鑄與貫通，表現在作品的改造與重新創作中，所付予的一種新
思想內涵。因此，若就文學思想上來比較，湯顯祖經再創而成的劇作《邯鄲記》，
顯然比原有的參考文本唐。沈既濟的《枕中記》傳奇更富深度與廣度。
以橫向的再創文本關聯性來看，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湯顯祖寫了《南柯記
》與《邯鄲記》這兩部在故事內容與闡述的思想上，同質性是如此相關的作品。為
什麼他要這麼做呢？
如果說湯顯祖是先以《南柯記》為嘗試改造「志怪類」唐傳奇為劇本的先聲，
而不知覺融入當時明清社會中「儒釋道合一」的觀念的話，那麼《邯鄲記》便是湯
氏有意識的進行思想統整，而將現境、夢境、仙境三境作一更深入而徹底的闡述的
成熟作品。無論從思想內容的深度與廣度、或是技巧筆法上的臻熟與圓融，《邯鄲
記》都顯然比《南柯記》更富文學性探討價值。
第四章 、參考資料
I. 期刊論文
1. <《邯鄲記》的喜劇情調>，陳芳英，《中外文學》，卷期13：1，頁48 - 69。
2. <論《邯鄲記》中的丑角>，孫小英，《中外文學》，卷期13：2，民國73年，頁
132 - 147。
3. <湯顯祖《邯鄲記》的道化思想和明代中葉以後之社會>，呂凱，《漢學研究》
，卷期6：1，出版者：漢學研究中心，民國77年6月，頁407 - 423。
4. <湯顯祖劇作運用唐小說的再創作歷程－－從《紫簫記》至《邯鄲記》>，周文
玲，輔大中研所學刊，卷期4，頁275 - 306。
5. <湯顯祖和他的「四夢」>，黃麗貞，《中華文化復興月刊》，卷期9：11，出版
者：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推行委員會，民國65年11月，頁37 - 44。
6. <牡丹亭環魂記之研究與考證>，徐觀超，致理學報，卷期6，出版者：致理商科
專業學校，民國75年11月，頁157 - 185。
7. <湯顯祖的儒釋道三向>，王煜，《中國文化月刊》，卷期112，民國78年2月，
頁27 - 44。
8. <李娃故事的演變 － 以《李娃傳》、《曲江池》為範圍>，鄭喬方，輔大中研
所學刊，民國84年3月，頁307 - 344。
II. 碩博士論文
1. 《湯顯祖戲曲理論之研究》，劉君王告，高雄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士論文，指
導教授：汪志勇，民國88年6月。
2. 《明傳奇中宗教角色研究》，賴惠玲，東海大學中文研究所博士論文，指導教
授：王安祈博士、李豐楙博士，民國88年6月。
3. 《唐代傳奇敘事模式研究》，王小琳，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論文，指導教
授：楊承祖，民國88年6月。
4. 《六朝志怪小說夢象之研究》，黃文成，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論
文，指導教授：洪順隆，民國89年6月。
5. 《六朝志怪的文類研究－導異為常的想像歷程》，劉宛如，政治大學中文研究
所博士論文，指導教授：李豐楙，民國85年5月。
III. 專書
1. 《唐人小說》，汪辟彊校錄，出版者：台北 河洛圖書出版社，民國63年10月初
版。
2. 《唐人傳奇》（上），汪辟彊原編，龔鵬程導讀，出版者：台北 金楓出版有限
公司。
3. 《唐人傳奇小說》，汪辟彊編，出版者：台北 文史哲出版社，民國88年10月再
版。
4. 《唐人小說校釋》（上），王夢鷗釋，出版者：台北 正中書局，民國74年。
5. 《唐人小說校釋》（下），王夢鷗釋，出版者：台北 正中書局，民國74年。
6. 《中國戲劇發展史》，僶勉出版社主編，出版者：台南 僶勉出版社，民國64年
9月。
7. 《中國戲劇通史》第二冊－第三編 崑山腔與弋陽諸腔戲，張庚、郭漢城著，出
版者：丹青圖書有限公司，民國74年12月。
撰文者：云容〈文化大學中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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