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胡人專以財利為性命,自皇子貝勒閣老以下,皆有賣買舖子,令私人掌之,雖位高者,過
市肆輒下車,而親自賣買,且富貴之家,宴享祭祀之需,一皆取辦於飲食舖子,而元無別
味,雉雞豬羊鵝鴨之屬,皆不善烹飪,牛肉絕無,而味類我國西北邊上之牛,以其常飼粟
草,故如此云。各舖皆設廛房,其上必置卓子,排列器皿,滿插木箸,具以食物諸種,客
至,則隨索饋之客,亦限量取喫,擲錢於卓上,蓋自有定價,故更不論直矣。駱醬不及於
我國駱粥,飯則顆粒箇箇如生,醬亦味惡,難於近口。山菜,則大野之中,固宜絕貴,而
圃菜亦不佳,以此推之,天下果無珍味耶。豈燕京便是氈駱之鄉,故曾不留意於飲食之節
而然耶,抑東方之人,不服於異國饌品而然耶。若然,則我國之稻飯、油蜜果、全鰒、海
蔘、燒酒、白清,及藥飯之類,彼皆知以至味,我人則不喜彼中飲食,豈天下之口皆同,
而我人獨不同耶。
聞倭人嘗田,渠輩則侈於第宅,唐人則侈於衣服,我人則侈於飲食,其言似近理也。大抵
倭人所啖甚少,一器飯不過一二合米,所謂壺饁之饌,有同兒戲,雖使沒喫,不可以療飢
;唐人亦食無重肉,飯則不過二三合,而猶恐其毒,炊米之後,舊水必瀝去,易以新水,
作重蒸飯而食之;至於我國,則稻米之膏,別於天下,而以新稻炊飯,盛於大器,雜以魚
肉,人皆日食三時,猶為不足,又取餅麵酒肴醉飽,無厭酒之酷烈,無如我國之還燒酒而
飲者,必舉巨殤,猶嫌其小。倭人則烟草必蒸乾,唐人亦輒盡軋無濕氣,而後吸之,烟器
且小,不過數三吸盡爇,蓋戒其毒氣;我人則半乾細切草,一時連次,重吸猶不知止者,
何耶。雇其飲食之無節如此,則天下之畜以飲食之人者,恐不是過也。
山查大如小李,而其肉厚,栗則體小,并皮而炒,甚好與紫葡萄、石榴,而其味甘,漁陽
范陽之栗尤佳,他方皆不及;棗則比我國之產,其體大皮赤,肉厚而甘,產於密雲者其體
大,而葡萄蘋果經冬不變,皆如新摘,柑橘之種亦多,其品絕勝於倭柑。北山黃花鎮之榛
子、遵化石門之錦梨,皆是珍果。
西瓜狀如冬瓜,裏黃子黑,勿論男女老少,或行或坐者,皆啖其子,公私燕享、祭祀,輒
皆用以代果,是以滿載車輛,亦至於堆積市肆,聞皇明之季,尤喜啖之,至今不廢云。其
果取於何味,而天下之爭尚至此耶,古文未見有著稱者,不知自何時始為盛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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