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
呂留良者，江南大儒，即明末清初人也，其兄呂願良，字季臣，見錢牧齋〈呂季臣詩序〉
，則可知其尚節慷慨也。留良少時嘗為貢生，旋即斂跡講學，康熙徵辟，皆不就，學者稱
以晚村先生，其經書講義，盛行於天下，我東亦多見者。其所秉執之論，一以春秋大義為
主，其言曰：「即有有世界而無世界，有君臣而無君臣，夷夏之分當嚴，君臣之義反輊。
」又曰：「孔子少管仲之器，而大其功至，曰如其仁，如其仁，又曰，微管仲，吾其被髮
左衽，此其指一匡九合而言，蓋以其伐楚問罪，有尊周攘夷之功故也。」以此等義理，倡
明於天下，於是南方之士，多誦其說而服其義。
留良死後，有曾靜者，自少許以經濟才具，不屑舉業，專事學問，深慕留良之義，交結有
志之士，將欲舉義。時岳鍾期者，以武穆之後，一世號稱名將，方任西征總督，擁兵在位
，而困於讒搆，蹤跡危疑，曾靜乃使其門人張熙，匿其名，授書於鍾期，激以武穆之忠義
，說以禍福，願與同事。鍾期即因張熙覈其根本，備盡酷刑，終不肯吐實，於是鍾期延熙
於上座，紿曰：「吾意本自如此，聊以試君。」遂結為密友，坐臥起居，無不偕之，語及
忠義與被讒之狀，則必流涕慷慨，又使其家客，與熙作死交，百計引誘，熙乃告其實，始
鈎得曾靜，以奏於朝。
雍正不殺靜，以靜自服之辞，作為冊子，名以大義覺迷錄，頒示於天下。蓋曾靜之書，無
非臚列雍正之罪惡，故其問目，無非渠之自明，靜之原辞，亦無非服罪贊渠之言，今雖難
以盡舉其辞，而大意則以為，靜實不識自家之盛德，只聞呂留良義理之說，而為其所詿誤
，及至京師，親諭以大義，則始乃怳然覺悟愚迷妄作之罪，今已自悔，不必正法，特命赦
之，羣臣爭之，不從。
曾靜之獄，出於戊申，而其後又有查嗣廷之獄，查以禮部侍郎，掌試江西，或讒之以科場
用事，雍正使之搜探其文書，查本漢人，其日錄及與南方人往復文字，多侵詆當世者，雍
正遂按治而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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