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衣服之制，無論男女貴賤奢儉，色皆尚黑，衣長及脛，袖則甚狹，表裏俱無系，自上至下
，多懸小團珠而斂束之，解脫之際，甚不容易。表衣則無衽，裡衣或有衽，而皆是右衽，
古所謂左衽者，或指別種耶，或清人遵用華制耶。袴襪皆亦色青，而男女皆同服，但漢女
則或着裳，而必為前三後四，其色或紅或淡紅，其樣甚長。係裙之女，雖未見之清人，〈
咏裙詩〉曰：「瀟湘六幅更重重，裁作巫山十二峯。」然則裳是七幅，裙則六幅，裁作十
二幅者耶。
漢女自幼裹足，束之甚緊，便作髑髏，色醜臭惡，足端雖尖細如針，而其脛則壅腫浮大，
故常深藏秘護，袴襪之上，必以色布堅裹之，晝夜不解，雖情人不得見，或云此法出於妲
己，或云始於唐時，有未能的知，而足形之醜惡既如此，羞令人見之，又甚艱難於行步，
有若鳧趨雀步，路中遇風，則輒顛仆，而三寸金蓮，尚且歆豔，稍大則反以為恥。今天下
被髮已百年，惟此一節堅守不變者，何也。
婦人丐面，自古燕俗，雖頭白者，惟施朱傅粉而已，是以沿路所見者，無貴賤老少，皆朱
唇粉面，而耳環雖乞人亦皆懸之者，多或懸三四箇，至於初穉男子，或有穿耳而懸者，問
之，皆以為如此則俗稱長壽，故懸之云。
女子頭髮之制，其樣甚多，漢女則或如男子之髻，而最高以黑繒裹頭，如幅巾之制，此或
謂帕；或不以巾裹頭，則必插釵簪花，或於腦上作小髻，以黑色絹作小帽以掩之，絡以玉
貝，仍又簪花，渠輩文字有曰：「古則挽髮為髻，今以紗絹為之，名以丫髻」，似指此也
。花則不分清漢老少，凡為女子，則無不簪頭，故以至遭喪者，或簪於白帽，蓋道路賣花
者極多，通州之花，精巧豔麗，殆勝於京師，而關外之花則麤劣甚矣。胡女則裹頭着帽者
絕少，而其髻皆高，插釵簪花，與漢女同，或左右頭髮互交，兩段并與腦後之髮合收，作
髻於頭上，處女則從額上而界髮為左右，束於後。東八站則或着網巾，或有辮髮環頭，如
我國女人之制者。
凡關內皆是漢女，關外皆是胡女。着廣袖，垂面紗，騎驢以行者，山海關之女也；盛塗澤
，美衣裳，垂車以行者，京城之女也，關外則無此矣。漢女其足與男子絕異，故所着皆是
唐制女鞋，所謂弓鞋也；胡女則所着之履與男子同。漢女則避外人，而胡女則不知避，惟
諸王卿相之妻，皆乘車以行，遇我國人，必駐車，搴帷而見之。胡女日冷則或着其夫之紅
帽子以禦寒，漢女則終不着，故胡人常曰，「東國則女順而男不順，中國則男順而女不順
」，蓋以中國男子皆剃髮胡服，女子則終不解裹足，亦不用胡服，與我國女子環髮大足，
男子則終不剃髮，尚襲華制而言也。
男子富貴者，外皆服大布，女子雖貧，皆服緞衣，凡大小事皆責於男子，如汲水、舂米、
灑掃、織錦等事，無不為之，坐賈行商，日不暇給，而亦未沐洗，故塵垢滿面，衣裳繿縷
作人，兼極麁劣，其婦緞衣粉面，頭花耳璫，不治女紅，倚門冶容，雖至貧且賤者，不過
炊飯縫履底而已，視其夫不啻奴主，其女對我人，亦羞稱以家夫。
大抵關內之女不及京城，關外則皆是賤流，無足可稱，亦未見着華冠者。漢女雖豔，目皆
直視，是以見者每以胡女為勝。嘗見皇明椑記，以為燕山婦女，雖曰穠麗，十三輒嫁，三
十而憔悴，譯輩亦云，漢女無非誨淫，故皆有眼疾，豈或然耶。
又聞明時燕山娼妓，皆以「子」為名，若香子、花子之類甚多，無寒暑必繫錦裙，而北京
中娼家，設東西教坊，以倣金陵十六樓之制，實猷唐宜春苑遺意，皇明則其盛如此，而康
熙時，京城娼妓絕禁，凡天下清女之為妓者，則論以一律，惟漢女則無禁，故歷路三河薊
州之間，或有養漢妓，而蕭凋特甚。聞江南板橋諸院，亦皆鞫為茂草，無復舊日佳麗云。
蓋考南京之板橋，唐之宜春苑，其制極盛，號稱風流藪澤，未知果如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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