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七時鄜書堂】
王出自桂館，迎余相甬，取筆書曰：「中孚百信也，君子不失信于人，然父在斯，為子凡
事當稟命而行，因于初八日啟館云，今日有約，特來一會，有失倒屐祈恕罪。」余曰：「
五倫有次序，大兄稟命之行，可謂自親而始，弟今奉約委進，聊誌抱柱之誼，貴駕言旋，
從此作盡日之歡。」王曰：「用早飯磨，弟處可用錐，蔬食藜藿，願以奉獻，豈有枵腹談
心者乎？」余曰：「姑舍是，空洞無物，已本分事，且姑不枵。」王曰：「吃麵罷。」余
曰：「雞豬酒麵，逢着即喫，且客之弊，一至此哉，用一大椀。」勸吃，曰：「時云，『
維魚嘉有，式食庶幾。』食則必飽。」余曰：「既飽以德，何必待此而後飽？」因問大兄
被選於何榜耶？王曰：「舉人，為正榜，後另一榜十餘人為副，不中正榜，終身不能做官
，弟則如今年甲子，聞鄉科應試，後中正則正不中，仍是如此。」余曰：「大凡副榜者何
稱？」王曰：「副貢生亞元，正為魁元。」余曰：「中正然後稱進士耶？」王曰：「進士
又是一層，如中正榜後會試天下舉人，中者為進士。」余曰：「李翰林諸先生未得約會耶
？」王曰：「伊官翰林，此處律例，不許居官者交遊外國人，且弟等見接者，亦不過瞞公
不瞞私。」余曰：「敝邦人前此來遘，多與做官文士追隨結交，是誠何例？」王曰：「或
亦有私無公。」因出詩一律曰：「此立春題詩也，一篇尚未完，代弟結下韻一聯，用祈兄
台步韻，的好不要笑弟。」其詩曰：「曉窗司啟報青歸，簾捲東軒見雪飛，臘意互鍼寒幾
許，條風輕扇煖些微，謾栽絲勝簪踈髯，且剪宜春貼板扉。」余即續就一句曰：「會待曲
江紅杏節，少年爭奪鮮花衣。」因曰：「貂不足耶，以弟淺拙，續之甚悚。」王一詠，曰
：「兄與我新年之願，即此也。」又曰：「弟前日不知干例，約至敝寓相見，後告之文，
即同寓諸人皆云不可，此地近刑部都察院、大理院等寺衙，巡人最密，若見外國人往來親
近，恐生嫉妒，可以為口實。」余曰：「逼逼律例，賺得男兒拘束。」王曰：「所謂生于
斯，長于斯，即得受此一番拘束，且父在，子不得自專，弟父年老過慮，恐致有懷，只可
偶然逢接，長則不便。」余曰：「既承此示，益覺黯然，從此一去，無由再會。」王曰：
「既阻于時，又阻于勢，弟在他鄉，只可作一千里神交，心間往來耳。」煩煩者漏載，遂
臨門送余，愀然若繾綣，蓋彼人近與我人，雖或潛相交接，必忌諱他人聽聞，又必扯裂筆
談之紙，王其甚者也，都下文士，雖非外國人，亦不敢招朋引類，爛熳觴詠，非復舊日風
者，專由治政之苛察，作如是讜者，往往有之。
一含襟如水，一見顏如玉，水澹玉晶瑩，雅韻元不俗。謝君纏綿意，奈彼垣耳屬，玉河如
東流，憑淚到鴨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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