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俗】
清人立國之規，大抵導風俗以禽獸之，率天下之民而愚之，一曰無等威，一曰賤名檢，一
曰尚貨財，粵自崇禎後，至今幾二百年，閭巷之間，或有微文小節之可采者，蓋古今中華
遺風，有不泯者存歟。
宰相之以做市井，市井之子做宰相，嘗見陳希曹之祖，世爵家忕，以為世爵，以世官之子
，家事聊落，即貿於燕齊閩越之間，資屢鉅萬，其子道中進士，資至資政大夫，道中稱述
其執契殖貨之才，撰次無遺，若榆楊者然，俗之賤名檢，即此可見。
宰相赴衙，則既入門，一人前行，呼唱在道，則太學士以下，無喝路之規，雖輿臺賤人，
亦騎而衝過，少無顧忌，惟道逢皇子及親王，則大小人員皆下馬。
漢人仕宦，則輒學習清語，蓋公會則用清語，奏御文字，皆繹以清語，然閭巷則滿漢通用
漢語。
官員之行，一騎特坐席前行，蓋以坐席別其品級高下故也，官高者皆乘轎。
貴人之行，一騎暑車前導之，從而後者，或至數十騎，若街路狹隘，車馬嗔咽，前者不行
，則後者未嘗辟除，往往在車中看書交睫，捱延一飯之頃，前者出，魚貫而行，是故乘車
或不如步行之便捷。
男子凡於生業，力役勤苦，日不暇給，縫衣織布、舂米炊飯，亦自為之；女子則雖賤人，
婦家稍贏餘，輒安坐炕上，徒事冶容，其所業，惟襪鞋底之縫造，過此則纖涼帽為業，衣
服亦皆借人手為之，為人縫衽者，亦男子之子是為生者也，道中往往見女子垢面蓬頭，坐
在門外，縫其衣服，手勢齟齬，不像女人本色，蓋北方女口，較男口絕少，而且有美色，
丈夫多奉倩之癖，任其撒驕，南方卻不然，縫衣刺鏽，皆出女子手云。
男子生而薙髮，獨留一掬髮辮於腦後，是謂辮子，雖年老髮白者，從背後視之，亦似我國
嬰兒；僧則并辮子薙之，道士不薙髮，而或束為髻，或散而垂之。
余過甜水站，見劉姓兒，首編二髮而垂其後，余問其故，劉曰，漢人未娶者，例皆如此，
娶親則必一髮。
漢女纏足，滿女則否，蓋未詳其創自何時，女兒生而至四五歲，則輒纏之，行步搖搖，若
將顛覆，聞有人曾與江南士人筆談時，問婦女纏足，臭惡不可近，信然否？曰，纏足必以
香屑布之，故但有香馥之臭云。
漢人羞與滿人婚，然間有婚姻，而若無間然者，凡漢父滿母之子曰烏金，朝例屬漢軍，蓋
清朝始令薙髮，并禁纏足，女子無一應從者，康熙初，斬貴族一家，而申其令，猶終不聽
從，於是始定互婚法，且令從母，母若滿人，則女不得纏足，子屬於旗下，欲其久而成俗
，然漢人之自好者，則至今絕不相婚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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