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物】
象長二丈餘，從頭至尾，視其長不加多，望之如巨屋，蠢然而動，鼻長至地，兩牙拖橫于
外，下唇尖有鼠喙，且毛薄而色如灰，見若無毛，股三節，足五趾，趾各有圓啼，移步甚
緩，然可敵俊馬，其大可知也，耳大如箕，向下而垂目，小尾，短不能侔其體，而比之牛
，則猛過之，皇帝動駕時，備法鞍以充鹵簿，且以駕黃屋轎，象奴坐其頂，眇然若嬰兒，
象或迂行，則以鐵鉤鉤之，欲左則左鉤，欲右則右鉤，往往至出血，然經宿則完，所謂見
星瘡合者，此也。聞象出南方，設機而捕之，諭以不殺，輒服聽，雖即地釋械，能聽人指
使，不然，終不可馴嗣之。藁艸束草置其前，則輒以鼻捲入于口中，雖一介之微，能拾而
啖之，蓋鼻端有夾肉如鑷，且象力在鼻，臥而欲起，則必柱鼻于地，將飲水，象奴以大筒
盛水而與之，亦以鼻吸之，捲曲而注諸口，則從鼻中出，其聲如傾盃灌之。善解人意，教
以請安，則跪後足，教以老虎聲、喇叭生，能放而為之，其音甚洪敞，象奴將備鞍，叩膝
而警之，輒屈其節為凹，奴由之登降，雖小兒亦能御之，然但生面人近之，則以鼻揮之，
中者至斃。其圈在宣武門內北邊衚衕，凡有三圈，而圈皆障壁而間之，間各有一象，總數
十頭，皆以鐵鎖鎖其前一足，釘于地，象奴坐其門首，飼草飲水
橐駝出北方，馬頭牛尾，項有胡鬣生其下，股三節，足五爪，而無蹄，色雖黃黑而麁甚，
然而唐史謂哥舒翰嘗騎白橐駝，又杜草堂詩，有云紫駝之峯，則其色不獨黃黑而已，行時
頭稂而頸彎曲如鵝，皆有兩峯，不加以鞬，而馱物於其間，力任十斤之重，其行蠢動，卻
日走三四百里，飼以藁艸和鹽，食鹽多則峯亦高，御者皆蒙古人，以絲穿鼻而牽之，皇帝
鹵簿中，亦有駝與金鞍、錦勒，載物於兩峯之間，以黃帕覆之。
馬多絕大而駿良，然未嘗踢囓而叫嘶，雖不服役，亦垂首低尾，婦孺皆撫摩而不怕。
朝會時，朝士之騎馬、駕馬，分御路兩傍，齊首聯轡，未嘗見交首相磨，分背相踢，道中
見牧馬者，什伍為辟，多至百餘疋，不施羈駱，而齊首向前，無奔逸者。
駕馬率多駿馬，只為局促轅下，混於駑駕，騎者亦善馳乘，而但步驟中規者少，蓋俗善御
馬，而未嘗調息，且俗不牽轡，故以能走為良，任其自然之步也。
騾亦絕大，而無踢囓者，種亦繁殖，騾馬幾相等，駕車、服乘，參互用之。
驢之出東八站者，甚小而繁，惟山西之種甚大，其尤者齊于韃馬，大抵驢役甚苦，至窶者
皆騎之，運水、搬柴、轉磨、耕田，無不為之，蓋無木鞍載物之俗，惟山西商人往往行之
，而驢則皆用木鞍服役。
北京貰車，單用一騾，或一驢者，而車載五六人，馳驟如飛，驅小車往往如狗，人之畜之
，亦視如狗，散在薙落，競競而行。
凡人家騾驢馬牛，富者至三四十頭，不以廄，閑夜置霜露之下，不服役則不施羈勒，而放
于野，至日暮，一人執鞭，作警聲，則皆相率歸家，颯然風雨。
御畜甚酷，少拂人意，輒以皮鞭亂下，騾馬皆戰股息氣，不敢跳踉，將域駕車，警曰下下
，則輒尾行八兩轅間。
任重之車，駕騾馬七八頭，夕入店舍，脫其鞅靽而縱之，就店槽而立，雖十車，同入一店
，騾馬各認其同羣，不相渾雜，曉將駕車，御者各引其轅下馬就車，則餘者又自詣之，行
列不亂，喂養之法，則至停站處少頃，方飼以艸鬥，又小頃，飲以清水，不然，行至川溪
而飲之，又村舍路傍，必剉草，積置以待行人之求買，亦設水盆，盛水待之，而一馬所飲
，償之以唐錢一分，遠行則必飼以小麥、蜀黍之屬，小麥則名曰麩子。
牛比騾馬甚稀，而亦無村不畜，兩角多直而長毛，多白色、灰色、黑色、班駁色，而黃者
絕少，俗不穿鼻，但以繩維其角以制之，耕田不全用牛力，關內則代以驢馬，或人自推耕
而耕之。
騾馬牛白色者十居七六，橐駝亦有白色，豬色白者亦多，而雞多白而班，大抵彼地之六畜
，率多白色。
狗或有大者如駒，其絕小者如貓，在人炕上宿，女人輩或抱在懷中，東人名曰勃勃，又別
有豪博之種，性甚獰悍，故以鐵索鎖其項，而仍貫木推兩端，垂其頷下，使之制之，然見
生面容，則輒跳出亂吠，必欲囓之，且聞俗不食狗，死便埋之云。
豬羊極賤，而羔頗貴，道中見驅羊驅豬而行者，多至數百頭，一人執仗而隨之，豬羊皆競
競向前，無奔逸而散出者，行止皆隨人意，若曉其約戒者然。
鵝鴨亦人家所畜，而道中罕見。
人家及市肆多簷，懸鳥籠而養鳥，皆丹咮、彩翎，類多巧麗，然不知名者甚多，籠中皆置
兩器，一盛水，一盛粟，過市門，眾鳥嘈喇和鳴，如在林間行。
鸚鵡有紅綠玄白諸種，而余所見，淡青色，丹咮，下曲如鸇，兩翅淡黃，大如小鵲，而尾
亦如之，然其末銳，鳥皆三趾前向，一趾向後，而此鳥卻二前二後，此與凡鳥不同者也，
有解語者云，而蓋不可見，或清晨呼飢，則畧能解語云，大抵背腹、頂鴒、頷嘴、頭尾之
間，五彩俱全。
弄猴者，或并熊兒、漢羊、勃勃之屬而弄技技馬，又有馴虎者，往來街路而弄技焉，且西
山設圈而畜熊虎。
人家或畜白兔，穴地而藏之，大盈兩握，時時出穴，見人不怕，渾身潔白，眼赤如火珠，
耳尖尾短，似是蜀貓之類，而云是南方之產。
有豢蛇者，筐中盛大蜿，裹以襬載，又於坐處植杖于地，以小狗子索項，而縶維之，狗若
亂叫回旋，蛇亦應聲出頭，有若將咬者，而人輒以手撫摩，唆而誘之，蛇亦舉頭旋縮，蓋
蛇非可訓之物，且非冬節所當，有者是可異也，路有觀者，必三四錢然後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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