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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談兵與經驗家言 朱炳林 汗牛充棟的中醫著作不可能皆經驗家言,其中猜度臆斷、不切實際者也非鮮見 。作為醫生,如臨証不久,或讀書不多,易陷溺於邪說而誤診誤治;作為讀者,若 泛泛而讀,不求甚解,或涉獵醫書,僅知其然,是既誤人又誤己的。   聖散子散遺禍於世,史有明鑒;“古方不可以治今病”之說曾使醫患二者在疾 病面前踟躕徘徊;一孕婦難產,一醫說是胎兒的手抓住了孕婦的心臟,於是找準穴 位,一針下去,孕婦順利生產,還說查胎兒的手,果然有針刺的痕跡。針刺治難產 是中醫經驗,然手抓心之說,純屬無稽之談。此類事例,不必俱述,即便名著也在 所難免,如《神農本草經》說澤瀉久服令人身輕,可以行走水上。《典術》更添枝 加葉說能日行五百里。又如《本草綱目》說“爛灰為蠅,腐草為螢”。《千金要方 》說“妊娠食兔肉令子無產音並缺唇,食雞肉糯米令子多寸白蟲,食鱉令子項短” ,及其《房中補益篇》中謂能御十二女而不施瀉者,令人不老等等,都是不可信的 猜度之辭。 要鑒別孰為紙上談兵,孰為經驗家言,也不是輕而易舉的事。舉六味地黃丸為 例,六味地黃丸由熟地、山茱萸、淮山藥、澤瀉、牡丹皮、茯苓組成,前三味為補 ,三補為治本;後三味為瀉,三瀉為治標,補瀉相配,使本方補而不滯,瀉不傷陰 ,成一平補腎陰的主方。可張景岳卻主張刪掉三味瀉藥,張錫純也認為應以滑石代 之;而《紅爐點雪》不僅說刪不得,且認為茯苓、澤瀉正是使補藥得力的好藥,為 六味奧妙所在,《醫學讀書記》也認為“六味之有苓、澤,猶補中之有升柴也;補 中之有陳皮猶六味之有丹皮也。”以上四位都是古代名醫,見解卻截然不同,真叫 人無所適從。當今有一名老中醫治一神經衰弱的中年男子,診為腎陰虧損証,用六 味地黃丸正合,想到張景岳的觀點,於是除掉三味瀉藥,服後病不除。後加上茯苓 、澤瀉、丹皮,竟獲痊癒。看來沒有相當的臨床經驗,要想鑒別清楚,也不是容易 的。 也有這種情況,初讀覺得是紙上談兵,於是束之高閣,不予理會。這種先人為 主的偏見,可能一偏就偏它幾十年。如五柴胡飲是《景岳全書》“新方八陣”中“ 散陣”的六首柴胡飲之一。二十年前初讀,覺得此方僅柴胡一味和解藥,夾在當歸 、熟地、芍藥、炙草、白朮等補氣養血藥中,哪有解表之力?不相信,即使後來正 柴胡飲已被科研証實是很好的方子風行全國時,也不曾再想想與它同時誕生的這首 兄弟之方。無獨有偶,上海一著名老中醫對此方也曾經抱懷疑態度,後經治一病人 ,眾方無效,得此方卻藥到病除,便再也不敢輕視此方了。我後來讀到清代尤在徑 對六柴胡飲的評價,他說:“柴胡等飲六方,分溫、涼、脾、胃、血氣、邪氣六法 ,頗盡表法之變。”又說“此公於發表一法,獨能得其精奧,故其言之盡而無敝, 確而可守如此”(《通一子雜論辨》),真具卓識。可惜我讀尤氏書太晚,與名方 失之交臂廿餘載,不免感慨系之矣! 要吸取經驗家言,而不被紙上談兵之說所眩惑,用孫中山先生的話來說,也就 是做到“能用古人而不為古人所惑,能役古人而不為古人所奴”(《孫中山全集》 第 9 卷第 243 頁)。要做到這一步,只有多讀書,多臨証,捨此別無二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