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名: 圓頂咖啡館 Cafe de DoME
店址: 漢中街109號2樓
不是週休二日的那個星期五晚上七點,馬林依約來寢室找我;我們走了約
十分鐘,穿越兩個十字路口,到最近的也是最新的藍線地鐵站去。
「我們要去哪裡?」馬林問我。
「西區,藍線BL 46站。」我說。
「是妳上次經過但沒有進去的那一家嗎?」馬林望著車窗上旅客的倒影,邊
繼續著她的問題。
「如果它還開著就是的。」我抬頭看了一下車門上方的路線圖,突然想起
自己忘了攜帶上頭寫有五、六十個店址的紅色小活頁本。
「如果它已經關閉了呢?」
「那我們就搭紅線,去比較遠的地方吧。」
「我喜歡紅線。」馬林抿著上脣,像看電視螢幕般仍舊專注地望著黑暗中
的車窗。
噹噹幾聲,車門迅速關起。
「往北的紅線列車會經過一條河,晚上的時候,看著玻璃窗上的自己會有
種自己漂在河面上的錯覺。妳做過這樣的夢嗎?」馬林如此問我。
「我常常不記得自己究竟做過什麼夢。」我回答。「但印象中似乎沒有過。」
噹噹噹地車門再度打開,我們並肩走出車箱。
沿著放射狀的街道向前走,經過幾家兼賣小玩偶的流行服飾店,在右側的
騎樓有一道通往二樓的窄梯,一側的白牆上掛著招牌,上寫著「Cafe de DoME」,
我先往上走,馬林跟在後頭,之後我們便來到咖啡店的玄關。落地門旁坐著兩
女一男,三人面前都擺著一個盛熱拿鐵的杯子,男人蓄蓬鬆的長髮及落腮鬍,
若不抽煙不戴眼鏡看來像發胖的麻原彰晃;忽然間,男人放下抽著的菸,興奮
地捶胸狂笑起來。
我與馬林佇立在門旁,望著室內的這一幕約有一分鐘之久。然後兩人走了
進去。
馬林點了一杯冰卡布其諾,我點了熱拿鐵與藍莓煎餅,本想再點一客巧克
力磚,老闆搖手說抱歉今晚已經沒有了。等待的片刻我們忙著轉頭觀察四周的
情景,鄰桌、前桌、吧檯上的人以及麻原都自得地抽著煙,馬林回過頭來看了
看我;淡淡的煙霧中我們掩著鼻子,彼此沒有說話。
咖啡被端上桌時,馬林專注地望著我那以雷諾瓦「煎餅磨坊」杯子裝盛的
拿鐵,回過神來後告訴我那像極了她小時候經常洗的一種泡泡浴。
「可惜現在已經不賣了。」,她接著說,「這城市就這麼大,固定的空間
就像一個積木盒,多了一些東西便會少了另一些東西。」馬林停下來喝她的卡
布其諾,從後方飄來的幾個煙圈在她身後散開,她那倏然望向我的眼神顯得有
些悵惘。
「古埃及都有牛奶浴了,以後說不定有拿鐵浴。」她突然對我眨了眨眼。
「把身體浸在熱騰騰的咖啡裡,蓋上一層柔軟的奶泡,舒服地像在冬天的
暖被裡窩著;起來的時候把奶泡沖掉,身上都有咖啡的味道唷。」她笑著拍拍
我的手。
「像某個牌子的柳橙洗髮精,聞起來的味道就像把柳橙汁倒在頭髮上,而
且,」她補充道,「因為有咖啡的成分所以人會變得有精神一點。」
馬林繼續喝她的卡布其諾。我想了但沒有與她提及有關「冰卡布其諾浴」
的問題。
煮咖啡的空檔老闆將古典樂換成爵士。我正用叉子和小匙切最後一塊煎餅。
低下頭時我赫然發現桌面有一首用印表機列印出來的詩,端正地壓在米色的桌
巾上,詩題是仿自最近流行的連續劇, 沒有署名, 日期是2000年2月29日,而今
天卻是二月十八日。馬林在對面方向倒著與我一起看。
「圓頂二月天,」,馬林說,「我很喜歡它的片尾曲喔,很喜歡很喜歡,
在網路上抓到它的吉他譜,每天晚上彈一遍,做夢都跟著哼。」
「如果真的有拿鐵浴妳會去洗嗎?」我問她。
「唔,」,她沉吟了一陣,「也許不會,這只是一個夢不是嘛。」
馬林的身後又再度飄起煙圈,我起身望向她的後方;吧檯的右側有一個像
是和室的小房間,房間的後方是一面窗玻璃,望出去是一片夜的黑色。
我看見幾個笑著抽煙的人,在那片黑色裡沉浮。
我想起馬林說過的夢,忽然開始在一桌桌的客人間慌亂地尋找自己,想確
定此刻自己並非在馬林的夢裡。
「妳在找什麼?」馬林以關切的口吻問我。
我被過濃的煙薰得流下一滴淚,蹦地跌坐在木板凳上,搖著頭沒有回答;
彷彿剛被救起的溺水者,又彷彿一個嗜睡的人從很深很深的夢裡醒過來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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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我仍體切地踏著,
而已是你底夢境了...
鄭愁予<<賦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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