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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littlera (小小) 看板: female_club
標題: 鄉下老女人：大眾文化與女性糾葛的迷思
時間: Thu Dec 13 18:02:52 2001
2001.12.13 中國時報
鄉下老女人：大眾文化與女性糾葛的迷思
◎黃宗慧
在林重謨辱罵陳文茜、並堅持不道歉，表示陳才應該向鄉下女人道歉之後，
我們發現「鄉下老女人」似乎突然被關心了起來。
如果林重謨真的這麼關心「鄉下老女人」的問題，或許我們更應該好好來看看
「鄉下老女人」與「沒知識」之間的污名化聯結，以免鄉下老女人白白淪為
政客的工具，成為政客為開脫惡行惡狀時使用的藉口。
陳文茜的比喻加上林重謨的斷章取義所反映出來的一個結果：「鄉下女人沒知識」，
其實淵源已久。長久以來「俗的」、「非理性的」、「狹隘的」、
「沒有品味的」等大眾文化的特質都被污名化地劃歸為女性特質，
有關父權／精英文化如何先將大眾文化女性化再加以鄙夷，學者胡桑
（Andrew Huyssen）曾作過非常清楚的闡釋：不管是當福婁拜把包法利夫人描述為
閱讀品味欠佳，沉迷於小情小愛、擁抱與誓言、啜泣與憂傷等通俗小說時，
或是當法蘭克福學派把大眾文化比喻為「白雪公主」中的惡皇后，
說它／她「在自己的鏡中永遠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時，
我們都可以看到這種把女性與無知聯結的傾向－即使不是有意地詆毀女性，
至少是在潛意識中接受了整個父權文化對女性的偏見。
也就是說，不一定要是「鄉下」，也不一定要「老」，只要是女人，
根據胡桑的分析，自十九世紀以來就一直代表著無品味的大眾；
不過我們可以想見，加上年齡與階級的屬性，
「鄉下老女人」當然更足以代表父權思想中的無知大眾。
這當然不是說，所以陳文茜的比喻說得好。陳是否也內化了這種父權潛意識，
是她應該思考的問題。我們更關心的，是如何解決這個看似牢不可破的污名化聯結。
我們必須了解，「老」、「鄉下」、「女人」一直被看成是「落後的」，
但她們若真是符合我們對「落後」的定義，也絕不是自己造成的，
不是來自本身的缺陷，而是因為相對於「青壯」、「城市」、「男人」而言，
她們一直是弱勢。在資源的分配、社會的定見等不利因素的影響下，
她們的確有可能一直被困在「落後」的環境，得到較貧乏或單一的資訊
而無法改善「落後」的處境，更不用說更早以前的鄉下女性，ꐊꌊ但不被鼓勵受教育，可能還會被他們的男人「禁聲」，要女人少插嘴少發表意見。
如果社會無視於造成「落後」的這些客觀因素，繼續合理化他們對於
「鄉下老女人」是無知落後的這樣的成見，當然是應該被批判的。
比較棘手的是，我們如果知道「鄉下老女人沒知識」是一種歧視，
那麼當所謂的鄉下女性的言論真的有所偏差、可待商榷時，
我們是否應該為性別而性別、為階級而階級，一概為之背書呢？
－這裡是想假設一個更普遍的狀況來討論，而非處理總統夫人是不是鄉下女性的問題。
－然而鄉下女性就像後殖民女性學者史碧娃克（Spivak）所說的「從屬階級」一樣，
我們根本很難聽到她們真正的聲音。
也許我們只能從另一個「為弱勢而弱勢」的例子來類比思考：
羅曼史長期以來被污名化為「給呆子的迷藥」，而女性當然就是這種說法裡的「呆子」，
某些女性主義者因此急於為羅曼史翻案甚至背書，卻不去檢視：
純粹是因為羅曼史中煽情、非理性等特質被與女性聯結，然後女性又被視為低於男性，
所以羅曼史才被打壓嗎？還是說書寫羅曼史的即使是女性作家，
她們也有可能寫出充滿父權迷思、嚴重物化女性的內容？
如果有可能，那麼當我們說「因為男性瞧不起羅曼史是出自於對女性的矮化與歧視，
所以所有羅曼史其實都是好的，都應該被肯定」，這樣的論證會不會太泛性別政治、
太粗糙了？而「陳文茜把吳淑珍比為鄉下女人、暗指她沒知識，她歧視鄉下女人，
所以她指責吳淑珍挑動省籍情節的批評也必然是錯的」這樣的推論是否也
犯了同樣的錯誤？
事實上，所有打著為弱勢而抗爭的口號的人，都還是應該為他們抗爭的內容負責，
必須將議題焦點陳述清楚，而不是藉弱勢之名打混仗。
林重謨對陳文茜的批判有沒有模糊焦點？也許不同政治立場者各有話說，
但是「鄉下老女人」的問題，絕對是這波爭議中看似被關心其實卻最模糊的焦點！
（作者為台灣大學外國文學系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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