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人物》蘇珊‧宋塔：恐怖分子不缺勇氣
陳玉慧／報導
二十一世紀才剛開始，一場「新戰爭」便已登場，其戰爭形式和思維到底該如
何界定及分類，政治和國防專家都還無法下定言，但一場文化論戰卻已熱烈展
開，其中最具爭議性的人物便是美國社會評論及散文家蘇珊‧宋塔
（Susan Sontag）。
一手寫文化評論一手寫散文，甚至還創作戲劇導演的蘇珊‧宋塔一向以文化批
評受到重視。在九一一事件發生後，她應邀歐洲媒體立刻發表文章對美國政治
提出批判。宋塔將箭頭射向美國右派總統布希，不但嚴厲批評其「美國牛仔式
」的世界觀，並且表示美國社會充斥極端的愛國主義，在政府及新聞媒體共同
「愚昧」的操縱和炒作下，使美國人在面對恐怖悲傷的九一一事件打擊時，只
有愈來愈遠離事實真相。
宋塔的文章在歐洲多家重要報紙如德國《法蘭克福廣訊報》及法國《世界報》
發表，並獲得歐洲一些反戰知識分子極大的共鳴。宋塔認為，美國政府在媒體
的協助下，控制了美國社會大眾普遍的道德情緒，進行的是集體催眠，美其名
捍衛和維護民主和自由，而所談卻是「獨裁式的民主」。
八年代以《在美國》及《火山情人》等著作在歐洲評論界聲譽鵲起的宋塔，本
人也住在紐約，她文章發表後最受人攻擊的便是其中對「恐怖」一詞的理解和
界說，「在面對九一一事件時，沒有什麼比發現美國社會愈來愈遠離事實真相
這件事更為恐怖」。這篇文章不但在歐洲立刻引起爭議，在美國文化界甚至引
來圍剿，因為宋塔不但批判美國，甚至在文章中表示理解恐怖分子的勇氣，「
他們從來不是懦夫，他們唯一不缺乏的便是勇氣」。
宋塔表示，美國社會對恐怖分子的行動做了偏離事實的詮釋，政府在新聞媒體
的配合下，嚴重誤導美國人對恐怖分子發動九一一攻擊行動的理解。恐怖分子
攻擊的並不是媒體或美國政府所宣稱的「西方文明」或者「全世界」，也不是
所謂的「自由國度」，恐怖分子處心積慮要對付的只是「美國」或者「霸權主
義的美國」，而這次事件正是美國霸權主義政治的後果。
宋塔說，許多美國人仍不知道美軍一直到九一一之前從未停止對伊拉克的轟炸
，也從來不明白美國政府的中東政策。九一一事件之所以發生，並不是因為「
恐怖分子都是狂熱基本教義派的歹徒或瘋子」，而是美國情報局和國防政策失
誤，尤其是長期以來中東政策的失敗所致，美國面對的並不是珍珠港事件，而
是一連串政策失誤而引發的報復後果。
宋塔對美國總統布希批判非常嚴厲，宋塔說，在九一一事件後，布希只會像電
腦人般重複表示美國人「站在正義的這一邊」、「兇手將遭懲罰」、「美國是
強大的國家」，而新聞媒體也不斷煽動大眾的情緒，使得美國社會充斥著愛國
意識和盲目的民主認知。
宋塔說，強大的美國從未面對的便是「除了強大，美國還有什麼」這樣的事實
，而強大的美國根本從來不是疑問，而是問題的本身。
這篇文章引起美歐文化界的爭執，美國文化界並點名批判宋塔，宋塔不得不再
發表第二篇文章，為她先前的言論道歉，並為美國在阿富汗的軍事行動辯護。
她收回之前對美國政府的攻擊，表示「將九一一事件的結果歸之於美國自己的
責任」，是「傷風敗俗」的事。但她仍然強調，百分之九十盲目支持美國政府
的美國人與過去蘇聯民眾支持他們的獨裁者的行為無異，宋塔並對美國媒體「
自我查禁」的作風感到不解。
宋塔在此次九一一事件言論遭圍剿的例子，令人想起北約轟炸南斯拉夫後，奧
地利旅法作家彼得‧韓克的處境。韓克當時表示贊同米洛謝維奇在科索伏的做
法，並且在轟炸期間前往貝爾格勒，同時發表文章表示，「要炸就一起把我炸
死」，韓克的言論當時也在歐洲文化界引起一陣討伐。
相對的，由於美歐社會對伊斯蘭教激進的恐怖分子的「恐怖主義」，除了軍事
攻擊外沒有具體回應，且回教文化菁英尚未對恐怖分子的屠殺行動與回教和平
真義做出區分和詮釋，在這當中，宋塔的異議分子角色不但可能更難扮演，也
是一個典型而鮮活的新世紀文化批判教材。
【2001/10/22 聯合報】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sie.ntu.edu.tw)
◆ From: 140.115.95.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