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女性加班與夜班假 平等真壓迫
◎陳美華、張晉芬
從星期五開始一連三天決議討論的經發會，當初召開的目的
是為了振興台灣經濟、增加就業機會。我們不知道其中一百多條
的共識通過之後，這些目標是否能夠達成；但是卻可斷言，決議
的結果將對勞動條件造成立即的負面影響。經發會目前最有共識
的部份就是減除諸多對基層勞工最低勞動條件的保護措施，替國
內外廠商消除投資「障礙」。勞工團體對彈性工時的放寬，雖有
強烈意見，但卻很少提到放寬女性加班及夜間工時限制對女性勞
動者所可能造成的嚴重影響。
女性主義者的異同之辯以及在平等與保護之間的掙扎一直是
個難解的題。禁止女性加班及女性夜間工時的限制正是一例。最
粗魯的輿論是，既爭男女平等，女工何以不能加班及放寬夜間工
時限制。這種假平等論調，甚至可以延伸到，女性勞工怎麼可以
享有帶薪的產假、無薪的育嬰假等等。這些論點的基礎完全是以
男性的身體－不生殖、不從事家戶中再生產勞動－做為職場中唯
一正常且正當的身體。女人生殖的、哺育的身體成為職場中可疑
的、有問題的存在。至於女人回到私領域中還必須完全負責家事
勞動的性別政治，當然更不會在資本家的考量之中。雇主想像中
的勞動身軀是一個在職場過度勞累後，回私領域中吃飽、養足精
神－不需要在私領域中進行勞力輸出的身體－再重回崗位工作的
身體。這恰恰不是女性勞動者的生活寫照。
我們認為「取消女性加班及夜間工時限制才是平等」的論調
，其實是父權家庭與資本主義市場共謀的歪理。這種論點誤將男
女勞工在職場／公領域中從事同等勞動時間視為平等，卻刻意忽
略長久以來女性勞工在私領域中幾乎必須負擔所有（無酬）家事
勞動的性別政治。事實上，根據主計處「國民時間運用調查」，
職業婦女每天花在處理家事及育兒的時間長達兩小時四十二分鐘
，而國內男性平均每日花在這類事情上的時間僅一小時三十九分
鐘，幾乎只有女性的一半。在男性未能共同分擔家務責任的情形
下，放寬女性加班及夜間工時的限制，不僅將繼續複製「家事勞
動為女人天職」、「家事不過是一些瑣事」這類貶抑私領域中女
人再生產勞動價值的言論，同時也合理化資本家與父權家庭對女
性（生產／再生產）勞動力的雙重剝削。取消限制後女工們立即
而明顯的困境將不只是「蠟燭兩頭燒」、「一天上兩個班」，還
要隨時面臨被迫加班與夜間工時所帶來的身／心威脅，或是因為
不能配合加班與夜間工時所受到的懲罰，甚至成為雇主任意資遣
的藉口。
根據本文第二位作者所做的一切訪談，即便是較有社會資源
的職業婦女，往往為了兼顧家庭責任，而無法配合公司加班及夜
間工時，甚至主動放棄升遷當主管的機會。勞委會在提出這項修
正案時，聲稱必須符合兩個前提：保障夜間安全及落實母性保護
。然而，在資本家遵守勞基法的比例偏低的現實下，勞委會如何
確保這些前提能夠達到？勞委會宣稱這項修正案符合國際潮流，
卻對於國外工會協商權利的保護、社會福利和就業安全體制的存
在視而不見。
從產業結構的發展來看，確實有諸多服務業（例如銀行信用
卡、通訊產業、物流產業等）需要提供二十四小時服務。維持女
性從業者不得上夜間、夜間不得加班的限制有其現實上的困難。
單一、刻板的限制確實難以適用於各種不同的產業。此外，女性
勞動者對自己的勞力支配與規劃日趨多元，強制女性不得上夜班
及夜間不得加班也可能形成對部份職業婦女造成尋求升遷、追求
收入的限制，然而，因應這些需求，政府的職責應該是討論、區
別各項產業的勞動力需求，再研修相關配套措施（例如協助企業
強化夜間工作的安全措施、要求維持交通車制度、薪資加成計算
等等），而非毫不思索的全面取消限制。在全面解除限制，又沒
有任何保障女性權益的配套措施下，未來雇主依法恣意剝削女性
勞動力的情形恐將成為常態。若說目前的法律以保護之名剝奪女
人平等勞動權，經發會的提案無異是假平等之名，行撤銷女性勞
動條件保障之實。自由勞動契約、公平競爭的結果終將導致女性
勞動力的過度剝削。
總之，我們認為保障男女平等勞動權，不能只限於職場／公
領域的層次，而必須同時考量私領域中女性從事過量再生產勞動
的事實。我們強烈反對國家及資本家在一個倉促召開的會議中，
就聯手決議放寬對於女性加班及夜間工時的限制。這對於一個標
榜人權、注重弱勢的新政府而言，無疑是相當諷刺的結果。
（作者陳美華為英國約克大學女性研究所博士候選人，張晉
芬為婦女新知基金會常務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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