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欣賞你的笨拙─電磁學大師安培>
「親愛的茱麗：
昨天晚上六點，我把蘿蔔的皮給削了，
又把南瓜洗乾淨，優雅地切成幾片，再把南瓜、豬肉渣攪成一團，
花了我很多的力氣，準備要下鍋時，才想起爐子裡沒有火，
我把木炭擺好，點了火，沒想到怎麼點火，都點不著木炭，
我蹲下去，用力往爐口吹，
結果弄得我一陣猛咳，
等到咳嗽好了，爐火又熄了，
祗好又點火，一邊咳嗽一邊吹火苗，
火旺起來的時候，我聞到焦味，
原來忘了放油，鍋子裡的菜已經焦糊了。
親愛的茱麗，
妳的丈夫就是在吞嚼這難吃的食物時，
特別地想到妳。
原來煮飯是比物理難，讓我筋疲力竭，
現在妳道，為什麼我一天只吃兩餐的原因了罷！
需要妳的安培上」
血腥的年代
「開門！開門！」
1795年的一個深夜，法國里昂(Lyons)的北方15公里的一個小鎮(Pole'mieux-
les-Mont-d'Or)，有幾個人在一幢小木屋外敲門，小木屋去和周圍寂靜的山谷
一樣，除了一點回聲之外，沒有何動靜，「開門！再不開門，我們可要衝進來了
！」
小木屋還是沒有動靜。周圍的鄰居探頭看一下，就趕緊把窗子拉上，在法國人
民議會的統治下，祕密警察半夜出來抓人是很平常的事。這是歷史上著名的恐
怖時期，被抓走的人很少是能夠回來的。
「他生病了，他不能為你們開門，」黑夜裡，傳來一個女孩子安靜的聲音。
「妳是誰？」祕密警察質問這個女孩。
「我是茱麗(Catherine Julie Carron)，他的鄰居，安培自從他父親被處死後，就
精
神失常。」
「他的父親帶領30,000個人紡織工人叛變，是人民的公敵，死有餘辜！我們懷
疑他跟里昂的叛徒仍然暗通。安培11歲就以天才聞名，這種人會精神失常？」
「你們可以進來看看，」茱麗拿出鑰匙，祕密驚察衝入小木屋，到處到找不到
安培，後來看一個人在屋子後面的花園裡，兩眼呆滯地望著天，腳埋在一個高
起的沙堆裡，嘴角還沾著沙，衣服還是溼的，不曉得是沾滿口水還是露水？
「安培瘋了，真的是瘋了，就跟我們從線民收到的密報一樣，看來可以銷案了
。」祕密警察彼此對講道。
茱麗轉過身，輕輕地噓一口氣。
父親最後的一堂課
1775年1月20日，安培生於法國的里昂；他的父親是一個傑出的教育家，雖然
父親出身貧微，擔任的又是卑微的裁縫工作，但是他堅信要給孩子讀好書，孩子自
己
會選擇他要走的路；他在孩子的四周放好書，並且儘可能地陪他讀，安培後來寫道
「我在10歲時，就已經看完30巨冊的百科全書，到了晚年我還記得小時讀過的
。」安
培以他的電磁研究聞名，但是他的史學、哲學、植物學都有很高的造詣。他19歲時
，
發表多次迴歸方程式的數學解，就是以詩的型式來表達的，這不得不歸功於父親給
他
的教育。
安培在11歲時，就被人稱為數學天才，12歲進入里昂大學就讀，大數學家歐拉
與柏努利的原著是他的最愛。
1793年法國大革命，恐怖分子當權，進行恐怖的整肅，大量里昂紡織工人失業，安
培
的父親成為工人的領袖，向議會呈遞工人的陳情信，立刻被抓起來，送上斷頭台
；安
培記得父親去世前仍有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的雄糾糾氣概。斷頭台下，上萬個工
人與警察、軍隊打架，許多婦女為他哭泣；他只回頭看了所愛的兒子一眼；他已經把
一生的精華教給兒子，但是還沒有機會向兒子講述他的信仰──死刑來得太快、太意
想不到了──但是以兒子的智慧，應該可以看出父親面對死亡的坦然，給所愛的兒子
上最後一課。
安培握著母親的手，看著一生最要好的老師及朋友──他的父親；當刀斧落下的那一
刻，安培也暈倒了；等他醒來時，他不斷喃喃自語：「生命有什麼意義呢？」
而後整整一年，他沒有再講過一句話，他只是吃沙、望天，變成了一個神經病患。
安培的母親把他送到里昂郊外的小木屋裡，請隔壁的卡儂先生照顧他。母親則為了
維 持生計奔忙。
與苦難競賽
茱麗是卡儂的大女兒，她每天都來看顧安培；整整六年的時間，茱麗看著安培的病
情
慢慢好轉。首先改善安培「失神」狀況的是一本關於植物的書；安培翻翻書，恢復
了
一些記憶，空白的腦袋抓住了幾個熟悉的圖像，幾句短語……他走出戶外，聞到花
香，看到浮雲，在熟悉的馬路和山岳中，他開始有方向感了。有一天安培寫道
：「夜
裡我走到森林裡，坐在小河邊；不知道坐了多久，黑夜漸漸過去，早晨的曙光照上
樹
梢，我忽然想到『有晚上、有清晨，這是頭一日』，這是創世紀第一章第5節，啊！
黑夜之後，必有早晨。」
不久，安培又繼續寫道：「一個人如何去面對人生的苦難？如果上帝在掌管，為什
麼
這個世界有這麼多不合理的事？人所遭遇過的苦難與對上帝的期盼，為什麼老對不
起
來呢？上帝的應許的是黑夜有苦難，但是黑夜一定會過去，早上的歡呼喜悅必來臨
，
因此我看苦難的角度改變了，人生所遭遇的每一件事，都有演變的漸進程序，要有
耐
心去看演變的結果。這是對上帝的信心，早晨終必來臨。」
貧窮與富有
1799年8月16日，安培與茱麗在村裡的小教堂結婚；法國當時已恢復秩序，殘
暴的人民議會已經被推翻；安培在附近的波吉（Bourg）鎮，找到一分教書的工
作；他住在學校，周末再回家看茱麗，祇是為了省下交通驛馬車費；他不斷地寫信
回
家，表達他對妻子的愛、執著與感恩；至今法國博物館還珍藏許多安培婚後給妻子
的
信，安培在一封家書上寫道：
「謝謝妳給我在車上預備的便當，裡面擺著小小的一塊肉丁；我像是上帝的子民
，在
逾越節裡吃著羊羔肉，洋溢著感謝；有時我笑自己，可憐的安培啊！你的薪水怎麼
這
麼少？怎麼只能吃這一點點的肉？但是，親愛的茱麗，妳的愛使我過得很豐富。」
他在另一封家書上解釋為什麼周末不能回家：「在別人看不見的角落，我為物理放
下
一塊小小的基石，我像是一個工頭，為自己的工作感到滿意；我期望後人讀物理
，像
是欣賞藝術一樣，能夠品嘗到物理的精髓，就畫在人性深處。」
安培的最後一封家書寫在1803年7月13日，一場可怕的瘟疫奪了茱麗的生命，
安培這一次沒有發瘋，為了他才三歲的孩子和剛出生的女嬰，他必須勇敢地活下去
，
安培寫道：「我不能失去信心，懷疑是我的心無法承受的酷刑。」
打不倒的男人
為了小孩需要照顧，他又再結婚，沒想到一天回家，家裡完全被搬空，他的房子也
被
典當了──他被騙婚了。安培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牽著孩子，背著僅賸的幾本書，回
到學校宿舍裡。他寫道：「生命對我而言，是一場與殘酷的角力，經歷死亡、欺騙
的
剝奪，我對未來幾乎不再著任何的幻想……，但是我體認到一個人真正的有福，不是
從快樂的角度去衡量，而是回到真實。」
「回到真實」不僅是信仰的起點，也是科學的起點；1804年，安培到巴黎'Ecole
Polytechnique任教，1807年，他成了巴黎大學的教授，他的學術成就逐漸被肯定。
數學是安培的另一種語言，他可以自由地用來描述機械理論、電磁現象、分子物理
、
地球核心結構探討；1820年, 他開始砰究電流、根據電流測定技術，1827年提出
「磁
場是電子運動所產生的」，在當時這是驚天動地的一個宣告；人類知道用磁場來做
指
南針、定航道，但是一直搞不清楚什麼是「磁」？
安培用實驗與數學推導出「磁是電流的運動產生的」，成就了極著名的「安培定
律」，他解開了千年的謎團，被稱為電動力學之父，他的名字「安培」更成了電流
的
單位。
安培有他特殊的讀書方法，他讀書喜歡站著讀，甚一邊走一邊讀、有時還大聲
地讀。他有嚴重的近視，但上課時又沒有戴眼鏡，所以黑板上字都寫得很大，
他就用很長的時間與學生討論。
棋路打通思路
安培的辦公室平常是打開的，全何學生、朋友都可以進去與他談談。一進安培
的辦公室，會看到裡有一棋盤，上面擺著棋子。下棋是安培的嗜好，任何人請
教完問題後，一定會被請去下盤棋；有時候討論問題，找不著頭緒，安培會突
然冒出一句：「將軍（'echec et mat）！」學生知道老師的意思，趕快把棋子擺
好，給老師與自己泡一杯濃濃的熱茶，先在棋盤上廝殺一陣，老師又會突然說
：「有
關磁通量的積分……」，學生就知道棋路又打開了老師的思路。安培鼓勵學生好好學
電磁學，因為可以認識大自然奧妙的深度。
安培去信給無機化學大師戴維（Davy）寫道：「科學知識的傳承，關係科學家
的勇氣，固執地走在理想的追求上。不需在政治界尋求祝福，不在乎市場變化
的花招，只要是對的，就是走下去！」
酒的可怕
「但是，爸爸，我為什麼不能跟我心愛的男人走下去呢？」安培? 漱k兒問道。
「因為他是一個愛喝酒的人。」安培心痛地回答。
「愛喝酒有什麼不對？不是爸爸喜歡下棋一樣？」
「不一樣！下棋是讓我的思考變個方向，休息一下。休息好了，我還是我。酗
酒的人，是成為酒的奴隸，只會愈來愈失去理智。」
女兒抗議道：「我會改變他的！就像媽媽當年嫁給你時，你還不是個神經病患？」
這句話深深觸痛安培:「結婚不能改變一個人，能夠改變人的，只有上帝，媽媽
會作這種決定，是因為她知道爸爸心底深處，和她有個相同的實質，這才是婚
姻的核心！」
女兒沒有聽父親的話，仍執意嫁給那個男人，從此邁入不幸。
這是安培在1827年發表的本質理論之後、再也沒有著作的原因；他到處兼課賺
錢，為要幫助女兒籌錢，給不斷爭吵的女婿買酒喝。父親對女兒的愛就是這樣，明
知
她做了錯誤的決定，還是陪她走下去。
1836年6月9日，夜裡帶著錢，為了省車資，安培要走很遠的路，去給女兒送
錢，他累得倒在路上。隔天早上，有一個清道夫發現了他；把他扶到路邊的椅
子上躺著。等到警察來盤問時，椅子上躺著的是一個面帶微笑的死者，為女兒
留下最後的禮物。
我心難忘
1869年法國皇家科學院、大學的師生一起到安培的墓前默哀，世界這時才知道
他的偉大，科學院院士們朗聲道：「法國的社會主義學家，歷史將忘記他們，拿破
崙
的偉大帝國，沒有人知道在哪裡？但是你工作的勞苦將永遠隨著你，並使人類文明
變
得更燦爛……」
安培會在乎這些歌功頌德嗎？也許他一生最珍惜的是「親愛的茱麗給他在車上
準備的那一小塊肉片」。
資料來源：
1、 Verschuur,G.T.1993,Hidden Attracti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USA
2、 Appleyard,R. 1968, Pioneers of Electrical Communication. Books
ForLiberaries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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