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 Re:《給侯捷先生及愛書人》- 關於 C++ Primer
侯捷 jjhou@ccca.nctu.edu.tw
1999.08.08 第一次發表於
清大.楓橋驛站（140.114.87.5）.電腦書訊版（Computer/CompBook）
本文將於日後整理於 侯捷網站/電腦散文/散文1999
侯捷網站：www.jjho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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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侯捷。我一方面忙碌於《C++ Primer 中文版》的最後收尾工作，
一方面也時時注意網上對此 thread 的討論。首先我針對直接的討論主題
做一些回覆與說明：
1. 網上意見確實使我把本書英文術語的量稍稍減少了一些。也使我把
中英並陳的術語量稍稍增多了一些。
2. 《C++ Primer 中文版》不是科普讀物！拿科普讀物的角度來觀想
這本書，不合宜。
3. 《C++ Primer 中文版》不限給科班生看。只要想學 C++ 者
都可以看（事實上我覺得沒有一本 C++ 書籍曾界定科班生讀者與否）。
只有在第 17 章講到一個大型的文字檢索系統實作範例時，讀者最好
有些前置基礎。如果你曾修過資料結構這門課，練習過如何解析
一個運算式中的各個不同優先權的一元、二元運算子（operators）
及其運算元（operands）的關係，那麼面對此大型範例，會比較輕鬆。
說到科班與非科班，這真的不頂重要。我的週遭，有外文系、
心理系、哲學系、音樂系的朋友改學電腦，理工科系的例子更不勝枚舉。
也有很多人雖沒有拿電腦相關學位，卻從事電腦技術工作（軟體開發為多）。
侯捷大學唸土木，研究所唸機械；侯捷也不是科班生。
4. 不少網友反應『英文術語沒關係，重要的是其意義有沒有講清楚』。
呃，像 The C++ Programming Language、C++ Primer、Thinking in C++ …
這等好書，術語和觀念都是講得很清楚的。但一個術語的意義並不是
到處出現等著您看。您若想要跳著閱讀，就得具備某種程度的基礎，
並善用書前的導讀和書後的索引；否則就請循序漸進前行。
5. 不少網友反應『不想看到太多英文術語』。我無法知道您的『太多』
是多少，所以，不妨停看聽（購買任何一本書籍之前，在書店多多試閱
總是錯不了的）。
6. 也有網友反應『完全不想看到英文術語』。那麼此書就不適合您了。
接下來我想參與間接引申的幾個討論主題。
●Tenbu (天舞) 說的好：
> 侯先生不譯專業術語、保留原貌
> 固然有其考慮，
> 你若不知member是成員、function是函式
> 你哪知道它是成員函式的這個意義
> 也就是說當初把function翻成「函式」的人翻的不錯
> 才會造就今天大家了解原文書在說什麼
說的好。換言之，我之前講「大量採用原文術語」忒也太過籠統。
C++ programming 領域幾乎全是術語，而函式、指標、參數、引數、
常數、變數、浮點數、型別…這些中文術語我還是用的。所以我應該
修正地說「本書保留的英文術語，絕大部份都是與 C++/OOP 相關」。
●I. C. Wang 說的好：
> 就學習效率而言，中文書當然是較佳的選擇，
> 但很多人是因為逃避原文書才使用中譯本的，
> 這和「有能力閱讀原文資料，但為了效率而看中譯本」的人，
> 絕對有層次上的差別
把我模模糊糊想講的話，講得乾淨了當。
我以中文寫作，卻常常與大家互勉要培養英文閱讀能力
（至少專業上的英文閱讀能力）。我笑稱自己是搬
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其中無關乎任何其他議題，純粹只有
一個考量：生存法則。要在資訊界生存、要生存得好，英文
專業讀物的閱讀能力是自保之道。遇到好的電腦中文書，
是幸運，而我們不能靠幸運過活。
●I. C. Wang 和 tis11279REMOVED 的對談
I. C. Wang 和 tis11279REMOVED 對於英文接受度、教育問題、
科學態度、求知態度的良性討論，使我也很想加入這個局。我
也有一肚子的想法，但這問題太大，太複雜。整個問題的病灶
不是單單哪方面造成；甲說法有道理，乙說法也有道理…
以我的個性，我選擇在自己能影響的範圍內盡量發揮影響力。
面對 C++ 繁多的術語，用現成的中譯名或絕對無可挑剔的中譯名，
對我是一件輕鬆的事：現成可用、無可挑剔、保持現況、不必在
選擇尺度上費心（至於打字，呵呵，多打幾個中文字，對我全
沒有影響。我的中文打字有草上飛的實力）。只是，在寫作十年後，
我終於走上我想要走的這個風格（也許將來還會有些微調整）。
我把過去的我淘汰掉，因為我更喜歡現在這個樣子。
我徵詢多位朋友對此事的看法，唯一的反面意見是：可能會流失學生讀者，
尤其是技職體系的學生（這話如果讓技職體系的朋友難過，請原諒我）。
這也許是實情，也許不是實情，但我的寫作理念中有比「盡可能爭取所有讀者」
更重要的事（這麼說就對出版社抱歉了，侯捷一鞠躬）。
世界之大，總是什麼可能什麼想法都會有的。所以我曾聽網友讚美
侯捷把電腦高階技術書籍譯得很漂亮很順暢，幾乎不像譯的，但近來
也看到有人說侯捷譯的書真是難看透了，簡直看不下去。落差如此
之大，100 分和 0 分，我卻也慢慢不覺奇怪了。
還是那句話：我不打算說服所有人。你很喜歡這種風格或是你能夠接受
這種風格，那是我們有緣。你不能夠接受它或是你根本討厭它，那是
我們緣淺。僅此而已。
其實我有點納悶，早在《多型與虛擬》（松崗/1998）我就大量採用
原文術語了，也沒聽誰說侯捷把中文書寫得像難以下嚥、不生不熟的翻譯書。
●科技領域的中文環境
科技領域中，中文環境究竟如何？我想這東西要靠實力來撐。這個實力是
百千年來數十代人努力來的。某些領域，英文也有退讓三分的時候。
你要學習音樂，不能不接觸點拉丁文；你要修習聲樂，德文是必修；
你要精研數學，你也不得不修點德文、俄文。
科技領域中，中文環境並不強勢。前些時候我看到報導，朱邦復先生
與大陸合作，正開發新一代的電腦中文環境。田長霖先生對此雖不看好，
但仍表示敬意。
我的看法和田長霖先生一樣。
古時候有位愚公，還有位夸父，都贏得我們的尊敬。我尊敬
那種千山萬水我獨行、知其不可而為之的人，我也尊敬為自己
的理想奮力一擲的人。我尊敬他們的毅力，以及他們的浪漫。
在「純中文」環境上努力營造空間的人，贏得我的尊敬。
他們可能成功，那便證明我的看法錯誤；他們可能失敗，那便證明
我的看法正確。不過這些都是未來式，而且我也不在意。我給自己的任務，
就是協助讀者快速掌握技術，縮短學習時間。我的對象不是普羅大眾，
我寫的譯的不是科普讀物，我的對象是工程師以及準工程師。
過度簡單的說法或詞語，過度簡約了說者的意念。well,I don't know,
我其實一直努力在中文環境中帶給讀者好的讀物，包括著作和翻譯。
●對電腦翻譯書籍的評論，有膚淺化的趨勢
** 以下專論電腦翻譯書，更明確地說是專指電腦技術性翻譯書 **
對電腦譯書的評論，一般來講多流於膚淺。我所謂膚淺，並無惡意，
只是界定評論的層次。
通常我們會以文字流暢否來初步檢驗一本電腦譯書。而又以
非常局部的一個個小區域來做為流暢度的檢視對象。如果文中
出現幾個成語、華人慣用詞彙，我們更會在享受了一點點閱讀
樂趣後，為這本書再加 10 分。
但有些不容易察覺的價值，一時三刻感受不到。一是技術的
精準傳達，一是閱讀的連貫性與段落的層次感。前者需要讀者本身
技術也相當好，才有能力感知；後者需要在閱讀過一大段一大段敘述
並用心體會，而且必須與原文書做比對，才會知道譯本有沒有提供
這種所謂「閱讀的連貫性與段落的層次感」。（因為中英文兩種語言
對於敘述連貫性的處理，差異頗大 -- 或許也因作者而異）
以前我便說過，或許讓讀者覺得一本電腦技術中譯書「沒有什麼特別」，
是它最大的成功。
電腦書已經是個小眾市場，電腦技術書又是小眾中的小眾。誰有
那個心力去用心體會，甚至比對原文，做更深度的評論？
沒有！沒有誰有這種閒功夫。所以像 The C++ Programming Language
這種層次的書籍的中譯本《C++ 程式語言經典本》（葉秉哲/儒林/1999），
我看到的討論都止於字、詞層面，沒有人討論段落、技術、精微要義上
譯者所做的努力。
這其實是自然的現象。每一位在翻譯上有理想有抱負的朋友，要有
一些心理建設，你做的是面對自己良心的事業，不必對掌聲有所期望。
當然，讀者可能會感受你的書好，他們會想看你的書，但是他們說不出
所以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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