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時以及親人忌日等經常進行的祭禮,尤其能因其為週而復始的常態進行方
式,呈現出儒者協助規劃禮儀進行以敦厚民德的用心,從祭禮事先的安排、典禮
的進行以及行禮後的後續活動,在在都顯示儒家對於祭祀的人文關懷。由於祭禮
本於人情之需求,因而宗廟祭禮之前的齋戒靜心、集中思慮專一想念親人就有事
實的需要,所以〈祭義〉記載「致齊於內,散齊於外。齊之日,思其居處,思其
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齊三日,乃見其所為齊者。」亦即主人
與主婦經過散齊七天的時間處理外界的事務、準備祭祀的相關事宜後,還需要再
進一步進行誠心齋戒之功夫,庶幾乎受祭者的言談笑貌在臨祭之前已可以呼之欲
出。於是〈祭義〉緊接著記載祭祀當天的情形,說「入室,僾然必有見乎其位;
周旋出戶,肅然必有聞乎其容聲;出戶而聽,愾然必有聞乎其嘆息之聲。」56而
將主祭者的主觀自由意識,在受祭者與祭尸之間的交融互換關係下,產生「祭如
在」57似幻猶真的心理錯覺,形成主祭者與受祭者的互動,而滿足主祭者對親人
志意思慕之情懷,因此孝子在進行祭祀之時,「盡其愨而愨焉,盡其信而信焉,
盡其敬而敬焉,盡其禮而不過失焉。進退必敬,如親聽命,則或使之也。孝子之
祭可知也:其立之也,敬以詘;其進之也,敬以愉;其薦之也,敬以欲。退而立
,如將受命;已徹而退,敬齊之色,不絕於面。」58由於孝子與受祭者有親情的
聯繫,因此無論進薦退立,均能一本於內心的虔敬信實,於是自然流露於外而有
齊莊和順、敬聽親命的恭敬行為,且不論是一舉手一投足,都是真情的流露,而
非逢場作戲,彷彿以為親人真實臨降眼前,使孝子得以再次克盡平日孝養之道;
也唯有如此親身體驗這種似幻如真的感覺,方可以滿足孝子思親欲見的強烈渴望。
56同註10,〈祭義〉,頁807。
57同註7,〈八佾〉,頁28。
58同註10,〈祭義〉,頁810。
雖然回歸祭祀的現實,可以發現所祭的對象其實是杳無蹤影,對於所獻祭之
物,受祭者也僅是「如或饗之」、「如或嘗之」而已,然而這分「如或」的複雜
心路歷程,馮友蘭(1895─1990)以為即已足以成文,而為「詩」的態度,59唐
君毅(1909─1978)則更深入闡發其義,認為「懷念誠敬之意者,肫肫懇懇之真
情也。真情必不寄于虛,而必向乎實;必不浮散以止于抽象之觀念印象,而必凝
聚以著乎具體之存在。既著之,則懷念誠敬之意,得此所對,而不忍相離。事死
如事生,事亡如事存者,『如』虛擬之詞,乃實況之語。言必以同于待生者存者
之情,以與死者亡者相遇,乃足以成祭祀之誠敬。」60而如此行徑,制禮者確立
祭祀為人事而非鬼事的「儒家人文關懷」已非常明顯。為求落實「儒家人文關懷
」於實際生活層面,孔子時時提醒儒者參與助祭時應該保持濟濟漆漆之態度,因
為「濟濟者,容也遠也;漆漆者,容也自反也。容以遠,若容以自反也。」以便
隨時保持莊敬肅穆且敏於事之態度,一絲不茍地協助完成每一細部的禮儀工作,
而不必顧慮是否能與祖先密契感通,至於正在進行祭禮的人員,則能因為周遭環
境的布置烘托與親人彷彿臨降的氣氛醞釀之下,在心智恍惚之間與祖先產生交融
感應的合一狀態,達到親見祖先之渴望。同時,助祭者還須在主要祭祀活動結束
後,繼續協助隨後安排的仁親饋食活動,此即孔子所謂的「反饋,樂成,薦其薦
俎,序其禮樂,備其有官。」61從祭禮的順利進行,使與祭者清楚地看到孝子賢
孫加厚愛於先祖,而使各廟尸、主愉悅地舉行嘗禘合食之禮,於是在祭享之後,
退而可以由參與祭禮之全體族人起而效之,依照尊卑長幼之倫序宴飲敘舊,以促
進宗族之間和睦的感情,達到教仁教孝、友愛慈睦以淳厚人性的目的。
59其詳參見馮友蘭,《中國哲學史》,不著出版地與年月,頁425。
60唐君毅,《人生之體驗續編》(臺北:人生出版社,1961),頁100-101。
61同註10,〈祭義〉,頁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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