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提示男女有別
人類的生活型態，在進入第一個政治王朝夏王朝以後，已有明顯的變化，
不但在二里頭三期的文化遺址中發現宮殿基址，墓葬中還有玉器以及青銅製造的
容器與兵器，75說明當時已有動員大批人力進行大規模集體工作之現象，並且對
於雕琢玉器、開採礦產、冶鍊金屬等技術都有長足的進步。另外，《尚書》與《
論語》均記載當時的農業耕種已進行開溝渠、濬畎澮等人工灌溉情形，76考古資
料也出現夏代開鑿深井以便利灌溉，促使居民向離開江河稍遠的平原或山丘地縱
深發展的跡象。77這種複雜的農業生產方式，已非遠古時期女性所從事的簡單農
業生產所可比擬，78所需要的強大勞動力，也非女性勞動力所可勝任。除此之外
，狩獵飛禽走獸不但需要矯健的身手，而且危險性極高，至於要畜養捕捉來的禽
獸也需要相當強的戰鬥力，因此自然也以在體能上佔絕對優勢的男性擔任為宜，
遂使女性逐漸退至家族內部活動，居於輔助地位。另外，由於複雜而粗重的農業
耕種與畜養飛禽走獸，都仰賴長期穩定的強壯體力以從事，因此必須擁有穩定的
男女關係以及和諧穩固的家族感情，於是如何強化宗族倫理的功能，就是制禮時
的重要考量。
歷經夏、商、周三代社會型態的逐漸演變，男性已經明確地掌握經濟生產的
主要地位，同時在政治上也以商紂寵信妲己而亡國的血淚經驗為鑑，因此更加堅
定周代在創立新制度時，必須嚴格限定封建與宗法的繼承權僅由男性擁有，確立
父傳子與自己的血緣關係更直接的繼承系統，認定兄弟之間的聯繫更重於姊妹關
係的家族關係，正式將女子排除於政治勢力與家族繼承系統之外；並且確定男系
親屬為同姓己族，而將母黨與妻黨列為異姓外戚；同時為求家族成員之間感情的
和諧融洽，更要避免紊亂人倫綱常的情事發生，於是嫂叔雖然「相與居室」，卻
於服制上規定無服，79如此「推而遠之」的特殊措施，80乃是要求導正當時殘存
的男女混交習俗，81以防人倫之亂於未然；同時為求鞏固宗族勢力的發展與維持
政權的長久穩定，於是採取崇揚己族而有重服，抑制外戚遂有輕服的措施，在輕
重有等的區分下，達成強化男系宗族的倫理效果。
75其詳參見杜正勝，《古代社會與國家》（臺北：允晨文化公司，1992），頁
145-146。張光直，《中國青銅時代》（臺北：聯經出版社，1983），頁6-9。
76同註72，〈益稷〉，頁66，記載禹言：予決九川距四海，濬甽澮距川。同註7
，〈泰伯〉，頁74：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禹，吾無間然矣！
77其詳參見金景芳，《中國奴隸社會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頁46，
引洛陽矬李的龍山文化遺址出現寬二至三米、深一米左右的水渠；另外，矬李
與邯鄲澗溝文化遺址也發現「井」的遺跡，說明夏代農業生產的特點是人工灌
溉。
78其詳參見許倬雲，〈從《周禮》中推測遠古的婦女工作〉，《求古編》（臺北
：聯經出版社，1982），頁306-317。
79同註10，〈奔喪〉，頁945 ：「無服而為位者，唯嫂叔。」讀書若能兼顧嫂叔
雖無服，然而卻須設位以哭的記載，當知制禮者如此特殊的規劃，必有其特別
緣由，而非不盡情理之安排。
80同註9，〈喪服‧大功‧傳〉，頁377，解釋為夫之昆弟何以無服之因，記載：
「其夫屬乎父道者，妻皆母道也；其夫屬乎子道者，妻皆婦道也。謂弟之妻婦
者，是嫂亦可謂之母乎？故名者，人治之大者也，可無慎乎？」然而清‧顧炎
武，《日知錄》〈兄弟之妻無服〉，第1冊，卷5，收入《國學基本叢書》（臺
北：商務印書館，1956），頁108 ，則以為此不僅只是嫂叔彼此的名分難定，
而是更有深義寓乎其間，認為「分親而年相亞，故聖人嫌之。嫌之故遠之，而
大為之坊，不獨以其名也。」顧氏之說，尤能深切闡發制禮者之用心。
81其詳參見牟潤孫，〈春秋時代母系遺俗公羊證義〉，鮑家麟編著，《中國婦女
史論集》（臺北：稻鄉出版社，1988），頁21─26，認為在母系社會的遺俗下
，男女淫佚放恣之行為乃司空見慣之事，因而春秋時期男女淫亂之事亦史不絕
書，且已造成社會動盪、國家政變之事實；另可參見同書，頁1-10，任達榮之
〈關於中國古代母系社會的考證〉。此外，根據《春秋》所載，因嫂叔淫通而
導致政變動亂者，即有魯莊公時的哀姜淫於莊公之庶弟慶父、牙（其詳參見《
左傳》莊公25年至僖公2 年之記載）；周襄王之庶弟甘昭公私通於狄后（其詳
參見《左傳》僖公24年之記載）。其他關係的男女淫逸事件為數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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