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答弟子第十五
經文（1）
憲問恥。子曰﹕“邦有道﹐谷。邦無道﹐谷﹐恥也。”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為仁矣﹖” 子曰﹕“可以為難矣﹐仁則吾不知也。”（14.
1）
注釋
[1] 憲﹕孔門弟子原憲﹐字子思﹐亦稱原思。
注釋
原憲問什麼是恥。孔子說﹕“國家有道﹐可以做官食祿。國家無道﹐也去做官食祿﹐
這就是恥。”
原憲又問﹕“好鬥﹐好自夸﹐抱怨﹐貪婪﹐這些缺點都沒有﹐算得上是仁嗎﹖”孔子
說﹕“可以說是難得的行為﹐是不是仁我就不知道了。”
經文（2）
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
冉有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
公西華曰﹕“由也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赤
也惑﹐敢問。”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11.21）
譯文
子路問﹕“聽到了就去做嗎﹖”孔子說﹕“有父兄在﹐為什麼聽到了就去做呢﹖”
冉有問﹕“聽到了就去做嗎﹖”孔子說﹕“聽到了就去做。”
公西華問﹕“仲由問聞就行嗎﹖你說有父兄在。冉求問聞就行嗎﹖您說聞就行之。我
迷惑了﹐向您請教。”孔子說﹕“冉求做事退縮﹐所以鼓勵他進取。仲由做事總想超過人
﹐所以要抑制他多聽取意見。”
經文（3）
子路問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智﹐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文之以
禮樂﹐亦可以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見利思義﹐見危授命﹐久約不忘平
生之言﹐亦可以為成人矣。”（14.13）
注釋
[1] 臧武仲﹐孟公綽﹐卞莊子﹐皆魯大夫。
譯文
子路問什麼是完善的人。孔子說﹕“有臧武仲的智﹐孟公綽的不貪欲﹐卞莊子的勇﹐
冉求的才能﹐再用禮樂加強修養﹐也就可以成為完善的人了。”孔子又說﹕“當今完善的
人何必一定要這樣呢﹖能見到財利就思考是否合乎道義﹐見到危險能獻出生命﹐久處困約
也不忘平時的諾言﹐這也可以成為完善的人了。”
經文（4）
子張問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義﹐崇德也。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既
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12.10）
注釋
[1] 本章後原有“誠不以富﹐亦隻以異”﹐或錯簡﹐移至本書（19.10）﹐原書（16.
12）。
譯文
子張問怎樣提高道德﹐分辨迷惑。孔子說﹕“用忠信主導自己﹐追隨正義﹐這就是提
高道德。愛他時就想讓他長生﹐恨他時就想讓他死去﹐這就是迷惑呀﹗”
經文（5）
子張問明﹐子曰﹕“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明也已矣。浸潤之譖﹐膚受
之愬﹐不行焉﹐可謂遠也已矣。”（12.6）
注釋
[1] 浸潤之譖﹕像水一樣漸漸浸漬人的謠言。譖﹕誣陷、中傷人的謠言。
[2] 膚受之愬﹕直接聽到的中傷別人的話。
譯文
子張問怎樣做到明。孔子說﹕“暗中傳播的謠言﹐當面中傷人的話﹐不行於你﹐就可
以說是明察了。暗中傳播的謠言﹐當面中傷人的話﹐不行於你﹐就可以說是看得遠了。”
經文（6）
子張問善人之道。子曰﹕“不踐跡﹐亦不入於室。”（11.19）
譯文
子張問善人的特點。孔子說﹕“不行惡跡﹐道德也沒有修養到家。”
經文（7）
子張問﹕“士何如﹐斯可謂之達矣﹖”子曰﹕“何哉﹐爾所謂達者﹖”子張對曰﹕“
在邦必聞﹐在家必聞。”子曰﹕“是聞也﹐非達也。夫達也者﹐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
﹐慮以下人。在邦必達﹐在家必達。夫聞也者﹐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在邦必聞﹐在
家必聞。”（12.20）
譯文
子張問﹕“土人怎樣做﹐就可以稱之為顯達了呢﹖”孔子說﹕“你所說的顯達是什麼
呀﹖”子張回答說﹕“就是在諸侯國一定名聲大﹐在卿大夫封地一定名聲大。”孔子說﹕
“這是聞達﹐不是真正的顯達。所謂顯達的人﹐品質正直而且熱愛正義﹐分析別人的言語
﹐觀察別人的神色﹐以學習別人﹐考慮的是自己不及於別人。這樣的人在諸侯國一定會顯
達﹐在卿大夫封地一定會顯達。那些聞達的人﹐話語神色是在追求仁﹐而行為卻違背話語
﹐堅持這樣做而不認為這不對。這種人在諸侯國一定會聞達﹐在卿大夫封地也一定會聞達
。”
述文
孔門師徒是在如此認真地依道而行﹐使我們想到一個優秀司機在開車﹐滿腦子是﹕“
依道﹐依道﹐規則﹐規則。”一個優秀員工在工作﹐滿腦子是﹕“做好﹐做好﹐更好﹐更
好。”根本沒往邪道上想﹐更不幹耍滑事﹐如此﹐何事做不成﹐幹不好﹖
人類永遠喜歡正道﹐雖然他天天走小道。人類永遠喜歡光明﹐雖然他天天往暗裡鑽。
人類在起勁地拋棄垃圾﹐傾倒污物﹐但他決不會以此為光榮﹐為自豪﹐相標榜﹐相激勵。
人類隻會追求治污。治污會成為一門學問﹐污染決眼屏e晌□呱兄耙怠Ｋ淙晃頤塹納硤迕?
天都在接受灰塵﹐被弄臟弄污﹐但我們決不會以此為寶﹐死不清洗﹐甚至在身上起勁塗抹
。我們隻會認真地每天清潔﹐決不會嫌麻煩。
這些簡單的道理人人能懂﹐人人能行。但同樣簡單的道理﹐我們卻糊塗了。一個人的
精神行為﹐可以不做清潔工作嗎﹖一個國家、民族的精神、行為、風氣﹐可以不做清潔工
作嗎﹖
《論語》就是一種清潔劑﹐就是一個校正器。每個人﹐每個國家﹐每個民族﹐都得有
自己的清潔劑﹐校正器。既然自己有﹐為什麼不用呢﹖為什麼隻引進﹖
經文（8）
子張曰﹕“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
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 （2.23）
注釋
[1]世﹕王朝更易一次為一世。一世為三十年。
譯文
子張問道﹕“以後十個朝代的禮儀﹐都可以知道嗎﹖”孔子說﹕“殷朝沿用夏朝的禮
儀﹐所增減的﹐可以考察而知。周朝沿用殷朝的禮儀﹐所增減的﹐可以考察而知。以後繼
續於周朝的朝代﹐就是有一百個﹐也是可以推知的。”
述文
百世可知﹐三千年可知也。今距夫子二千五百余年﹐距文王周公三千余年。全人類之
普天下﹐必走仁道之路﹐可知也。
經文（9）
子張曰﹕“《書》雲﹕”高宗諒陰﹐三年不言。‘何謂也﹖“子曰﹕”何必高宗﹖古
人皆然。君薨﹐百官總己以聽於塚宰三年。“（14.43）
注釋
[1] 高宗﹕殷王武丁﹐殷高宗﹐殷商中興賢君。諒陰﹕又叫兇廬﹐居喪時住的房子。
[2] 塚宰﹕宰相。
譯文
子張說﹕“《尚書》裡說﹕”殷高宗守孝﹐三年不理朝政。‘說的是什麼意思﹖“孔
子說﹕”不隻是高宗﹐古人都是這樣。國君死了﹐百官各司其職﹐聽命於宰相三年。“
經文（10）
子張問曰﹕“令尹子文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舊令尹之政﹐必以告
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崔子弒齊君。陳文子有馬十乘﹐棄而違之。至於他邦﹐則曰﹕”猶吾大夫崔子也。
‘違之。之一邦﹐則又曰﹕“猶吾大夫崔子也。’違之。何如﹖”子曰﹕“清矣。”曰﹕
“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5.18）
注釋
[1] 令尹﹕楚相稱令尹。子文﹕楚國賢相。姓鬥名谷於菟字子文。
[2] 崔子﹕齊大夫崔杼﹐曾殺死齊莊王。弒﹕臣殺君子殺父稱弒。陳文子﹕齊大夫﹐
名須無。
譯文
子張問道﹕“楚國令尹子文三次當令尹﹐臉上沒有喜色。三次被罷免﹐沒有怨恨之色
。他當令尹時的政事﹐一定要告訴新令尹。他怎麼樣﹖”孔子說﹕“忠於職責了。”子張
問﹕“仁了嗎﹖”孔子說﹕“不知道。怎能達到仁呢﹖”
子張又說﹕“齊國大夫崔杼殺了齊君。齊國大夫陳文子有四十匹馬﹐丟棄不要而離開
了齊國。到了一個國家﹐就說﹕”這裡的當權者就像是我國的大夫崔子呀﹗‘就離開了那
裡。到了一個國家﹐就又說﹕“這裡的當權者就像我國大夫崔子呀﹗’又離開了。這人怎
樣﹖”孔子說﹕“潔身自愛了。”子張說﹕“達到仁了嗎﹖”孔子說﹕“不知道。哪裡能
達到仁﹖”
經文（11）
顏淵、季路侍。子曰﹕“盍各言爾志﹖”
子路曰﹕“願車馬衣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
顏淵曰﹕“願無伐善﹐無施勞。”
子路曰﹕“願聞子之志。”
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5.25）
譯文
顏淵、季路在孔子身邊侍坐。孔子說﹕“何不各自說說你的志向﹖”
子路說﹕“希望我自己的車馬衣服皮袍和朋友共同使用﹐用壞了也不遺憾﹐”
顏淵說﹕“我願意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不施加給別人勞累。”
子路說﹕“我們想聽聽夫子的志向。”
孔子說﹕“讓老年人安度晚年﹐讓朋友間互相信任﹐讓少年人得到關懷。”
經文（12）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
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
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
﹐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
夫子哂之。
“求﹐爾何如﹖”
對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禮樂﹐以俟君
子。”
“赤﹐爾何如﹖”
對曰﹕“非曰能之﹐願學焉。宗廟之事﹐如會同﹐端章甫﹐願為小相焉。”
“點﹐爾何如﹖”
鼓瑟稀﹐鏗爾﹐舍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
子曰﹕“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
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
”
夫子喟然嘆曰﹕“吾與點也﹗”
三子者出﹐曾皙後。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
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
曰﹕“夫子何哂由也﹖”
曰﹕“為國以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
“唯求則非邦也與﹖安見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則非邦也與﹖宗廟會同
﹐非諸侯而何﹖赤也為之小﹐孰能為之大﹖”（11.25）
注釋
[1] 曾皙﹕孔門弟子﹐曾參父﹐名點﹐字子皙。
譯文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陪坐在孔子身邊。
孔子說﹕“因為我比你們騵R浯螅□忝遣灰□庋□銜□Ｄ忝瞧絞背Ｋ擔罕鶉瞬渙私□?
呀﹗如果有人了解你們﹐就做些什麼呢﹖”
子路急忙答道﹕“有千乘兵車的大國﹐夾在其它大國之間﹐別國軍隊侵犯它﹐國內又
連年饑荒。我治理這個國家﹐隻要三年就能讓人民有勇﹐而且知道如何處事。”
孔子笑了笑。
孔子問﹕“冉求﹐你想做什麼﹖”
冉求回答﹕“方圓六七十裡或者五六十裡的小國﹐我去治理﹐等到三年﹐可以讓人民
富足。至於那些禮樂﹐等君子去實行。”
孔子問﹕“公西華﹐你打算做什麼﹖”
公西華回答﹕“我不敢說能做好﹐願意學習吧﹗宗廟祭祀之事﹐以及諸侯國議事會盟
時﹐我願意穿著禮服﹐戴著禮帽﹐做小司儀官。”
孔子問﹕“曾點﹐你準備做什麼﹖”
曾皙彈瑟的聲音稀了下來﹐鏗然一聲停止了。曾皙離開瑟直起身來﹐回答說﹕“和他
們三人的做法不同。”
孔子說﹕“何妨呢﹖也是各言自己的志向吧﹗”
曾皙說﹕“暮春時候﹐春天的衣服已經穿在身上了﹐我和五六個成人學生﹐六七個少
年學生﹐在沂水邊洗臉洗手﹐在舞雩台上讓春風吹拂﹐唱著歌再回到學校。”
孔子長嘆一聲說﹕“我和曾點一樣呀﹗”
子路等三人出去了﹐曾皙後走。曾皙問﹕“他三人的話怎樣﹖”
孔子說﹕“也是各自談了他自己的志向而已。”
曾皙說﹕“您為何笑仲由呢﹖”
孔子說﹕“治國要用禮儀﹐他的話不謙讓﹐因此我笑他。”
“難道冉求治理的就不是國家嗎﹖怎見得方圓六七十裡以至於方圓五六十裡的小國就
不是國家呢﹖難道公西華就不是治理國家嗎﹖宗廟祭祀﹐諸侯會見﹐不是在治國又是什麼
﹖公西華當小司儀官﹐誰能當大司儀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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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夫﹗古書之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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