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第四
導讀
本篇共三十一章﹐從方方面面講君子人格。
《論語》共出現“君子”106次﹐背完全書﹐聯類而出。
因為我們忘了自己的文化傳統中尚有“君子”﹐因而一提到英國人的“紳士風度”﹐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有人就羨慕得不行﹐忙忙西化起來。豈不知我們的君子獨立人格﹐又早又先進。
君子人格﹐就是獨立人格。也就是自我人格﹐內心不屈服不阿附於他人﹐也不欺壓不凌辱他人。君子的一切行為﹐皆“求諸已”﹐也就是從自我內心尋真理﹐尋依據。君子的一切行為﹐皆“和而不同”﹐也就是既能和別人並立獨立而不變化自己﹐不同於他人﹔又不變化別人而同於自己。這種境界﹐西方文明正在努力追求呢。人類也將永遠無止境地追求下去。
“和而不同”與“求諸已”﹐是君子的兩大特點。
（當今之人以為“和”就是委曲自己而隨順他人﹐一團和氣而沒有爭論﹐甚至認為是“和稀泥”﹐全都被教錯了。“和”是不同的事物和諧共處。）
“和而不同”﹐是孔夫子為人生行為指示的客觀世界方向。“求諸已”是指示的主觀世界方向。
“和而不同”可以作為一面大旗﹐立在人類文明發展的先頭。“求諸已”﹐可以作為一面標牌﹐作為個人發展的座右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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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很好讀﹐很好背。隻要開個頭﹐每章都能輕鬆背出。
經文（1）
子曰﹕“君子上達﹐小人下達。”（14.24）
注釋
[1] 君子﹕有獨立人格的人。君子人格是人的獨立人格。
[2] 小人﹕未經學習和教化過的人﹐也指人格未能獨立的人﹐也指明於體欲利害而不明於心性形上之人。人在專制壓制下﹐經濟不能獨立下﹐獨立人格不能成長﹐則易成長小人人格。在自由平等中則成長君子獨立人格。在獨立人格成長的社會裡﹐人皆可以為堯舜。在專制殘暴的社會裡﹐人皆可成桀紂。“小人”是人格用詞﹐有的人身上多些﹐有的人身上少些。很難有純粹的小人。正像君子人格﹐有的人身上多些﹐有的人身上少些﹐很難有純粹的君子。此所以夫子“君子”“小人”對舉也。
譯文
孔子說﹕“君子能夠上達於心性﹐追求於道義。小人總是下達於體欲﹐追求於感官。”
述文
上達於心性則追求科學、道義、真理。下達於體欲則隻認物質、錢財、享受。
過去以“君子”為統治階級﹐是貶義詞。以“小人”為對勞動人民的污蔑﹐又以“小人”貶稱品行不好的人。這些理解都不對。
君子、小人並無褒貶﹐是人格用詞﹐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讀聖人之書﹐首要是“上達”﹐“求諸己”﹐做君子﹐具有君子獨立人格。君子人格﹐用於現代﹐永遠是最先進的人格。
經文（2）
子曰﹕“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15.20）
譯文
孔子說﹕“君子行事﹐從自我的天心天德尋求依據。小人行事﹐從他人從外界尋求依據。”
述文
求﹐就是尋找﹐發現﹐依照﹐實行。求諸己﹐就是尋找自我﹐發現自我﹐依照自我﹐實行自我。
經文（3）
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4.16）
譯文
孔子說﹕“君子要明白如何堅守道義﹐小人要明白如何求取利益。”
述文
此文並無貶損小人之義。由於社會分工不同﹐君子負責管理﹐一定要明白道義﹐持義公道。小人做實際工作﹐一定要明白如何獲利﹐孜孜不倦求利。
經文（4）
子曰﹕“君子坦盪盪﹐小人長戚戚。”（7.36）
譯文
孔子說﹕“君子總是神情坦盪﹐心胸寬廣。小人總是面上憂愁﹐心裡悲傷。”
經文（5）
子曰﹕“君子泰而不驕﹐小人驕而不泰。”（13.26）
譯文
孔子說﹕“君子弘大安寧而不滿溢驕橫﹐小人滿溢驕橫而不弘大安寧。”
經文（6）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13.23）
注釋
[1] 和﹕不同的事物和諧相處。人與人互相溝通而求同存異。
譯文
孔子說﹕“君子能夠通過溝通和彼此不同的人和諧相處﹐同時保持自己的不同。小人能和人趨同﹐但不能和諧相處。”
述文
君王專制時代大求其“同”﹐百年則大行其“鬥”﹐“和”之義皆失。何為“和”﹖譬如音﹐有七階﹐“和”則七音遞鳴﹐“同”則一音獨響。誰能聽之﹖譬如樂器﹐有多種﹐“和”則多樂而鳴﹐“同”則一器獨唱。誰能樂之﹖譬如飯菜﹐有五味﹐“和”則五味調和﹐“同”則一味獨放。誰能愛之﹖和如大廚調羹﹐同如一音獨響。和實生物﹐同則不繼。
儒家講“中”﹐講“和”﹐都是高境界。行有“左”有“右”。有的說﹐人要為自己活著﹐拔一毛利天下也不要幹。有的說﹐人要為別人活著﹐把一切獻給他。事有“過”有“不及”。有的說﹐征服自然﹐主宰萬物。有的說﹐順從自然﹐返璞無爭。儒家非此。儒家講“中道”﹐中道最高明。中道執兩用中﹐和兩用中。東方人類以前選擇中道﹐以後全人類也會選擇中道。儒家講和道﹐和道最正確。東方人類以前選擇和道﹐全人類以後也會選擇和道。
左一下右一下搞﹐過一下不及一下搞﹐怎及中道高明﹖
君子和且不同﹐不同且和。小人不是同就是不和﹐不是不和就是同﹐同與不和攪在一起﹐難分難解。
經文（7）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2.14）
譯文
孔子說﹕“君子能夠合群團結而不勾結朋比﹐小人總是結成團伙而不能合群團結。”
經文（8）
子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4.11）
譯文
孔子說﹕“君子想的是美德﹐小人想的是土地。君子想的是法律﹐小人想的是利益。”
經文（9）
子曰﹕“君子不器。”（2.12）
譯文
孔子說﹕“君子不像某種器物一樣﹐不能生新變化﹐隻有一種用處。”
經文（10）
子曰﹕“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15.22）
譯文
孔子說﹕“君子不因某人話說得好而重用他﹐也不因不用某人而廢棄不用他有益的話。”
經文（11）
子曰﹕“君子不可小智（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智（知）也。”（15.33）
譯文
孔子說﹕“對於君子﹐不可以用小事去考察他的才智﹐而可以讓他接受大任務。對於小人﹐不可以用大任務去考察他﹐而可以讓他去做小事情。”
經文（12）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12.16）
譯文
君子促成對別人有益的好事﹐不促成對別人有害的壞事。小人促成對別人有害的壞事﹐不促成對別人有益的好事。“
經文（13）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14.7）
譯文
孔子說﹕“君子而沒有達到仁的﹐是有的。沒有小人能達到仁的。”
經文（14）
子曰﹕“君子易事而難悅也。悅之不以道﹐不悅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難事而易悅也。悅之雖不以道﹐悅也。及其使人也﹐求備焉。” （13.25）
譯文
孔子說﹕“君子﹐容易和他交往共事﹐可是難以取悅於他。取悅他不用正道﹐是不能取悅他的。等他使用人時﹐總是因人之才而使用。小人﹐難以和他交往共事﹐卻很容易求得他的歡心。求得他的歡心雖不用正道﹐照樣使他歡心。等他使用人時﹐總是對人求全責備﹐百般挑剔。”
經文（15）
子曰﹕“君子貞而不諒。”（15.36）
譯文
孔子說﹕“君子守正行遠而不爭小信時譽。”或﹕“君子堅守正道而不寬諒自己的過錯。”
經文（16）
子曰﹕“君子矜而不爭﹐群而不黨。”（15.21）
譯文
孔子說﹕“君子自重自持而不無道而爭﹐合群相處而不結伙朋比。”
經文（17）
子曰﹕“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14.29）
譯文
孔子說﹕“君子恥於自己說的話超過了自己做的事。”
經文（18）
子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4.24）
譯文
孔子說﹕“君子想要少言寡語﹐勤敏做事。”
經文（19）
子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15.19）
譯文
孔子說﹕“君子最擔心的是﹐死了以後自己的名字不被人稱道。”
經文（20）
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4.10）
譯文
孔子說﹕“君子對於天下的事情﹐並不是一定要那樣做﹐或一定不那樣做。義決定了做或不做。”
經文（21）
子曰﹕“君子義以為質﹐禮以行之﹐遜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15.17）
譯文
孔子說﹕“君子用義作為行事的標準和內容﹐用禮來推行這件事﹐用謙遜的言辭說出這件事﹐用誠信的行為完成這件事。這就是君子啊﹗”
述文
“義”字一簡化﹐其義竟看不出來了。“義”字由“羊”、“我”組成﹐義為我看好我的羊。“我”字由“禾”“戈”組成﹐義為我執戈看好我的莊稼。“義”就是現在我們說的“人權”。保護、爭取、捍衛我的人權﹐他的人權﹐集體的人權﹐國家民族的人權﹐都叫義。
經文（22）
子曰﹕“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也君子。”（3.7）
注釋
[1] 必也﹕必（爭）也﹐承前省略“爭”。
譯文
孔子說﹕“君子不爭於他人。一定要爭呀﹐那就如射箭之賽禮了。作揖謙讓著走上比賽場地﹐比賽完了走下場地互相敬酒。其爭﹐是君子的行為。”
經文（23）
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6.25）（重出﹐12.15）
譯文
孔子說﹕“君子廣博地學習知識﹐用禮的規范約束自己﹐這就可以不背離君子之道了。”
經文（24）
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6.16）
注釋
[1] 史﹕祭祀時的祝史官。
譯文
孔子說﹕“內質勝過外表﹐就會顯得原始。外表勝過內質﹐就會顯得虛華。內質和外表配合恰當﹐這樣才是君子。”
經文（25）
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2.13）
譯文
子貢問什麼是君子。孔子說﹕“把自己想說的話先做出來﹐然後再說出來。”
經文（26）
司馬牛問君子。子曰﹕“君子不憂不懼。”
曰﹕“不憂不懼﹐斯謂之君子已乎﹖”子曰﹕“內省不疚﹐夫何憂何懼﹖”（12.4）
注釋
[1] 司馬牛﹕孔子的學生﹐姓司馬名耕字子牛。
譯文
司馬牛問什麼是君子。孔子說﹕“君子不憂愁也不懼怕。”
司馬牛說﹕“不憂愁不懼怕﹐這就叫君子嗎﹖”孔子說﹕“內省於心﹐毫無愧疚﹐還有什麼可憂愁懼怕的呢﹖”
述文
夫子之言﹐微而巨﹐淺而深﹐約而博。尋常人讀之﹐以為沒文化。批判家讀之﹐膽子猛變大。“不憂不懼”竟是君子﹐豈有此理。殊不知這就是君子獨立人格。其行事之準則、根據﹐皆在自我心中。於我心中的真理相合﹐則不憂愁於內心﹐不懼怕於外人外事。西方文明奮鬥了幾百年的目標﹐中國近代追求了一百年的目標﹐原來全都在聖人教化之中﹐聖人早就說過了﹐四個字就說完了。隻是他說得太簡約了﹐二千多年﹐其義雖現而終未得大明。
經文（27）
子路問君子。子曰﹕“修己以敬。”
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
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堯舜其猶病諸。”（14.45）
譯文
子路問什麼是君子。孔子說﹕“用敬重自己來修養自我。”
子路說﹕“這樣就行了嗎﹖”孔子說﹕“用安樂他人來實現自我。”
子路又說﹕“這樣就行了嗎﹖”孔子說﹕“用安樂百姓以完成自我。安樂百姓以完成自我﹐堯舜大概還沒有做到吧﹗”
經文（28）
子謂子夏曰﹕“汝（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6.13）
注釋
子夏﹕孔門弟子。姓卜名商字子夏。
譯文
孔子對子夏說﹕“你要當有君子獨立人格的儒者﹐不要當有小人依附人格的儒者。”
述文
人需為儒﹐儒己立而立人﹐己達而達人。君子儒上達於性於道﹐小人儒下達於欲於物。君子儒求諸己﹐小人儒求諸人。君子儒實行自己的天心、天性、天賦之良知、天明之大道﹐小人儒實行自己的體欲﹐別人的利益、權勢﹐跟著利益權勢眾人走。
經文（29）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鬥﹔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16.7）
譯文
孔子說﹕“君子有三方面要警戒自己﹕年輕時情緒稟氣不穩定﹐要警戒貪戀女色﹔壯年時﹐血氣正旺盛﹐要警戒自己好爭好鬥﹔等到老了﹐血氣衰退﹐要警戒自己貪得無厭。”
經文（30）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16.10）
譯文
孔子說﹕“君子有九種思考﹕看要思考看清楚﹐聽要思考聽明白﹐面色要思考溫和﹐容貌要思考恭敬﹐說話要思考忠實﹐做事要思考認真﹐疑慮要思考追問﹐憑怒氣做事要思考後患﹐看見得到的東西﹐要思考是否合乎於義。”
經文（31）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吽撰p□浴Ｐ∪瞬恢□□□澂晃芬玻□虼筧耍□曄□酥□浴﹗保?16.8）
譯文
孔子說﹕“君子有三種敬畏﹕敬畏天命﹐敬畏大人﹐敬畏聖人的話。小人不知天命﹐因而不敬畏﹐玩笑大人﹐侮辱聖人的話。”
述文
畏﹐敬而從之也。人們對強人惡人眾人都可以畏﹐隻不知畏天命。天命是什麼﹖就是天給予人的生命、使命、指命、命運。信於天命﹐就是確信自己是天之所生﹐宇宙天地造化所成﹐負有人類生命長河中的一段使命﹐人生抱一種自尊且謙卑的必理。信於天命﹐就是堅信自己被天授予了天性天心天德天能天慧﹐做事求諸己ㄐ撚颩囥`倚鄖笳□恚□蟾□蕁１仙□鋁τ誑□19暈搖２恢□耍□皇俏ㄍ□□餿聳譴櫻□褪親萸橛□匏□傻□□延械賴路此肌５賴呂硐虢□２黃鵠矗□鮮敵龐靡步□２黃鵠礎４筧吮會蚶瘁蛉□□□酥□員晃昀次耆□□砸蠆恢□□□＝□□撬傷煽蹇澹□18□□貳４酥□街佔□蟊疚戳Ⅰ?
忽見一文說自己過去被誰誰管著﹐被啥啥管著﹐受盡壓迫受盡愚弄﹐今天不想再弄個孔夫子權威管住自己了。此言差矣。隻因那是現世大活人﹐你才吃盡苦頭。隻因那時無忌憚﹐你才吃盡苦頭。天之偉大在天何言哉。夫子隻是指路﹐亦何言哉﹖無交通規則之行車豈會安全﹖無尺規準繩之高樓豈能建起﹖你在由舊愚昧走向新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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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夫﹗古書之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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