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論語| 夫子行事第十六

夫子行事第十六

    （夫子人生）

    經文（1）

    子入太廟﹐每事問。

    或曰﹕“孰謂鄹人之子知禮乎﹖入太廟﹐每事問。”子聞之﹐曰﹕“是禮也。”（3.
15）

    注釋

    [1] 太廟﹕古時開國的君主叫太祖﹐祭祀太祖的廟叫太廟。魯國是周公的封地﹐魯國
的太廟祭周公﹐叫周公廟。

    [2] 鄹﹕魯國的一個城邑。孔子的父親叔樑紇做過鄹大夫﹐“鄹人之子”指孔子。

    譯文

    孔子進了魯國太廟﹐每件事都要問。有人說﹕“誰說他懂得禮呢﹖進入太廟﹐每件事
都問。”孔子聽說了﹐說﹕“這就是禮呀﹗”

    述文

    西歷紀元前五五一年﹐今夏歷八月二十七日﹐西歷九月二十八日﹐孔子生於魯國昌平
鄉陬邑。名丘﹐字仲尼。殷人之後﹐祖上為宋國貴族﹐曾祖父時遷魯。家貧。三歲﹐父叔
樑紇卒。十七歲﹐母顏徵在卒。立志於學﹐勤學好問。

    經文（2）

    入太廟﹐每事問。（10.14）

    譯文

    孔子進入太廟﹐每件事都要問。

    經文（3）

    或謂孔子曰﹕“子奚不為政﹖”子曰﹕“《書》雲﹕”孝乎惟孝﹐友於兄弟﹐施於有
政﹐‘是亦為政。奚其為為政﹖“（2.21）

    譯文

    有人對孔子說﹕“您為什麼不去做官從政呢﹖”孔子說﹕“《尚書》上說﹕”孝就是
要孝敬父母﹐友愛兄弟﹐並且延伸到從政上去。‘孝也就是從政。為什麼隻有做官才是從
政呢﹖“

    述文

    夫子隻是學習﹐並不從政。

    經文（4）

    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7.13）

    注釋

    [1] 韶﹕舜時的音樂﹐孔子稱讚其盡善又盡美。

    譯文

    孔子在齊國聽到了《韶》樂﹐認真學習﹐三個月裡吃肉感覺不出肉味來。孔子說﹕“
沒想到音樂對於人的感染力到了這個地步呀﹗”

    經文（5）

    齊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則吾不能。以季、孟之間待之。”

    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18.3）

    注釋

    [1] 齊景公﹕齊國國君姜杵臼。

    [2] 魯國季、孟、叔三家大夫﹐季氏力量最大﹐掌握魯國大權﹐孟次之﹐叔又次之。


    譯文

    齊景公在談到如何對待孔子時說﹕“像魯國國君對待季氏那樣﹐我不能做到。我用季
氏、孟氏之間的方法對待他。”

    後來齊景公又說﹕“我老了﹐不能任用他了。”

    孔子就離開了齊國。

    述文

    夫子學無常師﹐三十而立。開中華民族歷史上私人半學講學之先河。三十五歲遊齊﹐
聞《韶》樂﹐學之。齊景公問政﹐欲封尼蹊之田﹐晏嬰阻之。

    經文（6）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9.13）

    注釋

    [1] 九夷﹕泛指東方的未開化人群。

    譯文

    孔子想要居住到東方未開化人群那裡。有人說﹕“那裡簡陋﹐怎麼住﹖”孔子說﹕“
君子住在那裡﹐那裡還會簡陋嗎﹖

    述文

    見列國之無道﹐夫子欲居九夷﹐行其教化。

    經文（7）

    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饋孔子豚。

    孔子伺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諸途。

    謂孔子曰﹕“來﹗予與爾言。”曰﹕“懷其寶而迷其邦﹐可謂仁乎﹖”曰﹕“不可。
”“好從事而亟失時﹐可謂智乎﹖”曰﹕“不可。”“日月逝矣﹐歲不我與。”孔子曰﹕
“諾﹐吾將仕矣。”（17.1）

    注釋

    [1] 陽貨﹕又稱陽虎﹐季孫氏家臣﹐此時他掌握了季氏家的大權。後囚禁季桓子﹐欲
取而代之。作亂失敗後﹐逃往晉國。

    [2] 豚﹕小豬。《孟子》作“蒸豚”。按當時禮節﹐士受大夫禮﹐未能接收並拜謝﹐
應回拜。陽貨欲孔子往拜﹐而勸孔子入仕﹐故使人饋豚。孔子不願見陽貨﹐伺其外出而回
拜。

    [3] 亟﹕多次。

    [4] 歲不我與﹕歲不與我。

    譯文

    陽貨想讓孔子去拜見他﹐孔子不去﹐陽貨就送到孔子家裡一隻小豬。

    孔子打聽到陽貨外出了﹐就前往回拜他﹐結果在路上遇到了陽貨。

    陽貨對孔子說﹕“過來﹐我和你說話。”陽貨說﹕“身懷治國寶貝﹐卻任國家迷失﹐
這可以稱作仁嗎﹖”孔子說﹕“不可以。”陽貨說﹕“喜歡從政卻一次次失去時機﹐這可
以叫做智嗎﹖”孔子說﹕“不可以。”陽貨又說﹕“光陰流逝了﹐歲月不會再給予我們。
”孔子說﹕“好吧﹗我準備出來做官。”

    經文（8）

    達巷黨人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吾何執﹖執
御乎﹖執射乎﹖吾執御矣。”（9.2）

    譯文

    達巷那裡的人說﹕“偉大啊孔子﹗他學識廣博﹐卻沒有精於一技而成名。”孔子聽了
這話﹐對門弟子說﹕“我專心哪一項技藝呢﹖專心於駕車呢﹖專心於射箭呢﹖我專心於駕
車吧﹗”

    經文（9）

    子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7.11）

    譯文

    孔子說﹕“財富如果可以求得﹐就是當執鞭駕車的人﹐我也去做。如果不能求得﹐就
幹我喜歡幹的事。”

    經文（10）

    子貢曰﹕“有美玉於斯﹐韞櫝而藏諸﹖求善賈而沽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
我待賈者也。”（9.12）

    譯文

    子貢說﹕“這裡有一塊美玉﹐是裝在櫃子裡收藏起來呢﹖還是尋找有眼力的商人賣給
他﹖”孔子說﹕“賣給他﹐賣給他﹐我等待那個商人呢﹗”

    經文（11）

    公山弗擾以費叛﹐召﹐子欲往。

    子路不悅﹐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

    子曰﹕“夫召我者﹐而豈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17.5）

    注釋

    [1 公山弗擾﹕季氏家臣﹐與陽貨一起叛亂。公山弗擾據費邑。

    [2] 悅﹕理解。何必公山氏之之也﹕何必之公山氏也。何必到公山氏那兒去呢。

    譯文

    季氏家臣公山弗擾佔據費邑起來反叛﹐派使節召孔子﹐孔子準備去。

    子路很不理解﹐說﹕“沒處可去了嗎﹖為什麼一定要去公山氏那兒呢﹖”

    孔子說﹕“他征召我去的用意﹐難道是白白讓我去嗎﹖如果有任用我的人﹐我就要在
東周推行王道。”

    經文（12）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13.10）

    譯文

    孔子說﹕“如果有任用我治國的人﹐一年就可見成效﹐三年就有大成就。”

    述文

    夫子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一身學問本領﹐終不可不用於世。為救
世治國﹐孔子五十一歲出仕﹐任魯國中都宰。治理一年﹐地方大治﹐四方則之。升任司空
﹐大司寇。

    經文（13）

    廄焚﹐子退朝﹐曰﹕“傷人乎﹖”不問馬。（10.12）

    譯文

    馬廄被燒了﹐孔子從朝中回來﹐問道﹕“傷著人了嗎﹖”不問馬的事。

    經文（14）

    齊人饋女樂﹐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18.4）

    注釋

    [1] 魯定公十四年﹐孔子為魯司寇﹐攝行相事﹐魯國大治。齊國人擔心魯國強大起來
﹐就送給魯國一群歌姬舞女﹐以惑亂魯國國君及權臣。

    譯文

    齊國人送來一群歌姬舞女﹐魯國主持政事的季桓子接受下來﹐好多天不上朝議事。

    孔子就離開了魯國。

    述文

    孔子攝行魯國相事﹐相魯定公﹐與齊景公會盟於齊國夾谷。夫子文事武備﹐齊國欲劫
持魯君﹐未能。會盟勝利﹐迫齊歸還侵魯之田地。魯國大治﹐列國學之。齊人懼。選齊國
女子好者八十人﹐文馬三十駟﹐送魯君。季桓子接受﹐三日不朝。魯國經孔子治理﹐社會
安定﹐國際威望提高﹐展現良好發展態勢。季桓子們覺得已不需要孔子﹐自己可以搞下去
了。孔子去魯適衛。從此開始了十四年的周遊列國生涯。

    經文（15）

    子曰﹕“唯汝（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孫）﹐遠之則怨。”（17.25）


    譯文

    孔子說﹕“你家大夫聽信小人﹐這就難以用道養正了呀。離你們近了﹐你們就不謙遜
﹐驕傲起來。離你們遠了﹐你們就怨恨﹐說壞話。”

    述文

    整部《論語》﹐用今人的挑剔眼光﹐仍句句無懈可擊。唯這一句因被錯讀﹐百年來成
了挑起人民批《論語》的把柄。

    “四人幫”人物死死抓住﹐至今不放﹐一口咬定﹐說聖人看不起女人。

    君主專制時代這句話被皇權篡改﹐使用﹐曾經長期壓低女人地位。人民大眾批之百年
﹐至今恨意未消。

    批判得對呀﹗誰讓《論語》是經典呢﹖誰讓孔夫子是聖人呢﹖是經典是聖人就該四面
光八面凈﹐不可有分毫差錯。

    美國人要求總統還那樣嚴格﹐咱要求聖人更該如此﹐毫笠晼撈VＨ嗣褡齙枚浴?

    其余人做那麼多壞事﹐咱不要求。其余書說錯那麼多﹐咱從來不提。咱人民把您當經
典當聖人才如此找毛病呢﹗要求您的話過去對﹐現在對﹐將來永遠對﹐而不是像有些人的
話﹐隻要求那一會兒對﹐那幾年對﹐這一會兒對﹐這幾年對﹐就行。

    人民對您找毛病﹐找得這麼細﹐一點兒毛病都看見了﹐都清清楚楚﹐記在心裡﹐都不
放過﹐都恨﹐說明人民一直在內心深處﹐在潛意識裡﹐把您當經典當聖人﹐心裡一直有您
﹐一直記著您。對誰都沒這樣過。因為心裡沒別人。

    聖人﹐請理解我們﹐請寬恕我們。

    對對對對﹗

    《論語》沉怨至今﹐也該弄個明白了。

    先看這個“女”字。與“汝”字通﹐也就是“你”。

    《論語》共出現18次“女”字﹐除“齊人饋（歸）女樂”之“女”作“女”字外﹐余
17 次皆作“汝”。此作“汝子”。

    “子”在 《論語》中皆作敬稱﹐愛稱。如“君子”、“夫子”、“子”、“弟子”、
“小子”、“二三子”。有實指﹐是個獨立的詞。非現代漢語常做詞尾的用法。不是詞尾
詞綴。夫子時代﹐“女”“子”是兩個詞。“女”指性別﹐指“女”﹐“婦人”﹐“夫人
”。“子”除表“兒子”“女兒”外﹐“子”表敬、愛。稱賢者有德者為“子”﹐大夫士
之間也可稱“子”﹐如同今天稱“您”。

    若與“小人”並稱﹐“女”應作“女人”。“人”可泛稱﹐如《論語》中有小人、鄉
人、門人、夫人、婦人、若人、民人、丈人、成人、善人。《論語》用詞謹嚴﹐若與“小
人”並稱“女”﹐或作“女”﹐或作“女人”﹐不會作“女子”。

    “汝子”何義﹖用以稱成年而敬者或有地位者。是“你家大夫”。

    《詩經》有﹕“之子於歸﹐宜其家人。”“之子”﹐這好女子。“乃生男子。”“男
子”﹐男孩子。“乃生女子。”“女子”﹐女孩子。“予小子”﹐成王自稱。

    《禮記》﹕大夫出使國外﹐人稱其為“子”。“吾子”﹐君王對賢者愛稱敬稱﹐如秦
穆公稱晉國公子重耳為“吾子”﹐魯哀公稱孔子為“吾子”。“爾子”﹐你的兒子。

    “吾子”﹐也用於士大夫間尊稱敬稱對方。

    《尚書》稱未成年之康叔為“汝小子”﹐武王自稱曰“吾小子”。

    《左傳》有稱普通人為“汝（女）夫”﹐意為“你”或“你這人”。

    “《論語》稱”我“有”吾黨“、”吾友“。

    朱熹稱孔子為“吾夫子”。

    稱“你”自然會有“爾黨”“爾友”“汝友”“汝夫子”“汝子”等。

    若一定要和“小人”並稱﹐《論語》會寫作“女人”﹐決不會寫作“女子”。《論語
》是認真的﹐不會像咱許多人﹐說話寫字﹐“差不多”算了。

    既不可能是“女子”﹐便應是“汝子”。

    聯系經文﹐意思就明白了。

    “唯汝（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汝子”當“你家大夫”講﹐或指季桓子。“與
”是動詞﹐不是連詞﹐不當“和”講﹐是“讚賞”“重用”“聽信”的意思。“養”不是
供應食物﹐是“養之以道”“養之以德”的意思。“汝子”可以以道養之﹐“小人”亦可
以以道養之。“子”如果聽信“小人”﹐就難以以道養之了。這樣就出現了“近之則不遜
（孫）﹐遠之則怨”的現象﹕離你們近了﹐你們就不謙遜﹐驕傲起來。離你們遠了﹐你們
就怨恨﹐說壞話。

    季桓子受齊國女樂﹐三日不朝。親小人﹐遠賢人。以為孔子把魯國政治引上了軌道﹐
自己可以獨搞了﹐不需要孔子了﹐趕孔子走。有啥辦法﹖國家是他們家的私有財產。情況
正是如此。

    夫子尊重女人﹐提倡敬妻﹐首倡娶妻親迎之禮﹐見於《禮記。哀公問》﹕

    孔子曰﹕“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妻和子）也﹐有道。妻也者﹐親之主也﹐
敢不敬歟﹖子也者﹐親之後也﹐敢不敬歟﹖”

    這裡哪有輕視女人處﹖

    夫子所定《詩經》﹐“國風”裡稱愛戀之“女”為“之子”﹐為“女子”﹐皆為“這
好姑娘”“好女子”之義。“子”是周朝爵位﹐用於女﹐示敬示愛。

    至於“夫婦有別”﹐是當時通行倫常。“別”是分工有別。別﹐不是等級。

    後來輕視婦女﹐是皇帝帶頭搞的﹐與夫子無幹。

    請看《論語》中的十九個“女”字﹕

    1.子畏於匡﹐顏淵後。子曰﹕“吾以女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11.2
2）

    2.子貢問曰﹕“賜也何如﹖”子曰﹕“女﹐器也。”

    曰﹕“何器也﹖”曰﹕“瑚璉也。”（5.3）

    3.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癒﹖”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知十﹐賜也聞
一知二。”子曰﹕“弗如也﹐吾與女弗如也。”（5.8）

    4.子曰﹕“賜也﹐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歟（與）﹖”對曰﹕“然。非歟（與）﹖”
曰﹕“非也﹐予一以貫之。”（15.2）

    5.子曰﹕“由也﹐女聞六言六蔽矣乎﹖”對曰﹕“未也。”

    “居﹐吾語女。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好智不好學﹐其蔽也盪。好信不好學﹐其蔽
也賊。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好剛不好學﹐其蔽也狂。”（17
.8）

    6.子曰﹕“由﹐誨女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2.17）

    7.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子曰﹕“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
憂﹐不知老之將至雲爾。”（7.18）

    8.季氏旅於泰山。子謂冉有曰﹕“女弗能救歟（與）﹖”對曰﹕“不能。”子曰﹕“
嗚呼﹗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3.6）

    9.冉求曰﹕“非不悅子之道﹐力不足也。”

    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6.10）

    10.宰我問﹕“三年之喪﹐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
。舊谷既沒﹐新谷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

    子曰﹕“食夫稻﹐衣夫錦﹐於女安乎﹖”

    曰﹕“安。”

    “女安﹐則為之。夫君子之居喪﹐食旨不甘﹐聞樂不樂﹐居處不安﹐故不為也。今女
安﹐則為之。”

    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
通喪也。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17.21）

    11.子謂子夏曰﹕“女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6.11）

    12.子謂伯魚曰﹕“女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
猶正牆面而立也歟（與）﹗”（17.10）

    13.子遊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爾乎﹖”曰﹕“有澹台滅明者﹐行不由徑﹐非公
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6.12）

    14.子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17.25）

    15.齊人饋女樂﹐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18.4）

    再說一遍﹕除最後一章“女樂”作“女”﹐余皆作“汝”。我曾試著把以上章句讓當
代大中小學畢業之成年人讀﹐讓批判過聖人的老同志讀﹐多讀“女”為“女”﹐因為那寫
的確實是“女”字。而在古時﹐那“女”確實是“汝”字。

    問他“女”是什麼意思﹐有說“媳婦”的﹐也有說“女兒”“戀人”“媽媽”的。“
女”都成了孔門弟子的“女兒”“媳婦”“媽媽”。

    無怪乎皇帝及其侍從把季桓子這個“汝子”當作“女子”讀了千多年﹐因為那正是他
們的想法。近代又被革命人民當“女子”批判了一百年﹐因為傳下來是那樣讀的。

    《論語》沉冤﹐也該昭雪了。

    經文（16）

    衛靈公問陣於孔子。孔子對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
明日遂行。（15.1）

    注釋

    [1] 衛靈公﹕衛國國君。

    [2] 陣﹕這裡指領兵打仗的事。

    [3] 俎豆﹕都是古代祭祀時盛肉食的禮器。這裡指禮儀之事。

    譯文

    衛靈公向孔子詢問領兵打仗的事。孔子回答說﹕“禮儀的事﹐我學習過。軍隊的事﹐
我沒有學習呀﹗”

    第二天孔子就離開了衛國。

    經文（17）

    佛肸召﹐子欲往。

    子路曰﹕“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親於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
叛﹐子之往也﹐如之何﹖“

    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緇。吾豈匏瓜也哉
﹖焉能系而不食﹖”（17.7）“

    注釋

    [1] 佛肸﹕晉國中牟邑宰﹐大夫范中行的家臣﹐據中牟而叛。

    [2] 磷﹕薄。

    [3] 涅﹕一種可作染黑染料的礬石﹐這裡作動詞﹐染黑。緇﹕黑色。

    [4] 匏﹕一種葫蘆。幹了剖開可作瓢。掛在那兒不打開﹐幹了後用來幫助渡水﹐浮力
大。

    譯文

    佛肸征召孔子﹐孔子準備去。

    子路說﹕“過去我從您那兒聽說﹕”親自幹壞事的人那裡﹐君子是不去的。‘佛肸佔
據中牟搞叛亂﹐您準備去﹐怎麼解釋這句話呢﹖“

    孔子說﹕“是﹐是有這句話。我不是還說過嗎﹖最堅硬的東西﹐磨也磨不薄。我不是
還說過嗎﹖最潔白的東西﹐染也染不黑。我難道是匏瓜嗎﹖怎能系在那兒不被食用呢﹖”


    經文（18）

    色斯舉矣﹐翔而後集。曰﹕“山樑雌雉﹐時哉時哉﹗”子路拱之﹐三嘎（嗅）而作。
（10.18）

    注釋

    [1] 色﹕人之色。人行時﹐其顏色不同於周圍景物﹐雉見人之顏色而飛走。舉﹕飛。
雉﹕野雞。

    [2] 拱﹕拱手禮拜。嘎﹕雉叫聲﹐這裡指子路學雉鳴。作﹕指子路學雉叫時的肢體動
作﹐一次次挺胸聳身﹐舞手蹈足。孔門師徒何以對雉興嘆起敬﹖雉是一種耿介之鳥﹐人不
能用食物引誘它﹐也不能籠養而馴化它﹐被捉後不食而死。其“品格”與家雞完全不同。
當時士人﹐以雉為贄（禮物）﹐表其節操。

    譯文

    路旁草叢裡的野雞﹐看見有人經過就飛了起來。飛了一程都落到了另一個地方。孔子
說﹕“小山丘上的雌野雞﹐知時呀知時呀﹗”子路向野雞拱手致禮﹐興奮得聳肩疊身﹐昂
首而鳴﹐連叫了幾聲。

    述文

    師徒周遊列國﹐苦伴其行﹐樂亦在其中。目接大地美景﹐復與萬類為伴。師徒至性﹐
與萬物為一。人在圖畫中走﹐人在萬類中行。讀之令人神往。

    《論語》句子﹐似率意寫來﹐無不天然美成﹐字字不可更易。今人為文﹐去一字改一
字不用說了﹐去一句改一句不用說了﹐去一段改一段不用說了﹐去一篇改一篇不用說了﹐
甚或一本又一本大作﹐一次又一次大講﹐一年又一年大文集﹐一代又一代大叢書﹐沙子多
少﹖黃金多少﹖你比我更明白。

    不是咱笨了﹐是咱失了準則。

    從少兒學起﹐從中華文化的偉大源頭學起﹐從《論語》學起﹐才能保持並成長漢語言
的精練﹐準確﹐生動。倘失根絕源﹐則山間竹筍式語言﹐牆上蘆葦式語言﹐倉儲亂堆式語
言﹐打架吵架式語言﹐土詞俗語式語言﹐標語口號新名詞排隊式語言﹐打官腔語言﹐扣帽
子語言﹐大批判語言﹐假大空語言﹐流皮語言﹐罵人語言﹐找不出一句實話的語言﹐紛然
雜出﹐才搞了幾代﹐就搞成了兌水酒﹖再放任幾代﹐非異化了不可。後人再讀不懂前人之
書矣。

    一個造汽車的工廠﹐汽車造得拖泥帶水﹐ 這廠當然倒閉。

    一個要說話的民族﹐話說得拖泥帶水﹐當然不會馬上就滅亡﹐但無可懷疑﹐要走向衰
落。

    拖泥帶水的一大功勞是﹐即使少時所讀﹐也難以記住。而《論語》語言﹐卻讓人一記
一輩子。寶貴的少年時代呀﹐您讀了些什麼﹖請背幾句來﹗

    祖先創造如此神奇優秀的語言﹐後人棄之而不甚惜﹐悲呀﹗今人讀《論語》如文盲﹐
惜呀﹗有如此美文作本作原﹐為基為礎﹐正語言而端人心匡世風﹐代代由此得本得正﹐民
族生命與文化生命共長﹐福呀﹗世間有此好事者幾﹖為何棄之棄之﹖

    還有﹐失了那語言﹐也隨之失了那氣質﹐那風度﹐那詩意﹐那境界﹐那精神﹐隻是要
﹕俗。

    真是“懷其寶而迷其邦”呀﹗

    經文（19）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9.16）

    譯文

    孔子在河邊說﹕“過去的時光就像這流水呀﹗白天流去﹐夜裡流去﹐一刻不停地流去
了。”

    經文（20）

    子在陳﹐曰﹕“歸歟（與）﹗歸歟（與）﹗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
之。”（5.21）

    譯文

    孔子在陳國時說﹕“回家吧﹗回家吧﹗我們那裡的小子們﹐是仗義行俠的狂者﹐行為
簡約不苟且而為。他們才氣橫溢﹐還不知道哪些需要損益。”

    述文

    “狂簡”即“狂狷”之“狂者”﹐行為過於“狂”而不及於“簡”。不得中行而與之
﹐則行狂狷、狂簡。

    經文（21）

    子曰﹕“吾自衛返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9.14）

    譯文

    孔子說﹕“我從衛國回到魯國﹐這才把各種音樂訂正和規范下來﹐雅樂頌樂的篇章﹐
也都各得其宜。”

    述文

    孔子五十五歲周遊列國﹐推行仁道主張﹐歷十四載。先後遊歷衛、宋、鄭、陳、蔡、
楚等國。厄於匡宋﹐絕糧陳蔡。艱難困苦﹐備嘗之矣。各國諸侯務於征戰﹐孔子大道無所
行。六十八歲受魯哀公禮聘﹐返回魯國﹐被尊為“國師”。夫子不再從政﹐隻是潛心授徒
﹐為中華文明培育傳人。弟子三千﹐賢者七十二人。刪《詩》﹐定《書》﹐傳《禮》﹐正
《樂》﹐序《易》﹐著《春秋》。中華文明由此成為完整體系﹐傳了下來﹐創造了大一統
中華民族﹐創造了舉世聞名的農業文明。歷二千年農業文明後﹐二十世紀新生整合﹐二十
一世紀開始復興﹐再次成為世界文明﹐普天下人類文明。

    經文（22）

    師冕見﹐及階﹐子曰﹕“階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
斯﹐某在斯。”

    師冕出。子張問曰﹕“與師言之道歟﹖”子曰﹕“然。固相師之道也。”（15.41）

    注釋

    [1] 師﹕樂師﹐古代樂師為盲者。冕﹕樂師的名字叫冕。

    [2] 相﹕幫助。

    譯文

    師冕來見孔子﹐到了台階前﹐孔子說﹕“這是台階。”到了座席旁﹐孔子說﹕“這是
座席。”大家都坐下來後﹐孔子告訴他說﹕“某人坐在這裡﹐某人坐在這裡。”

    師冕走後﹐子張問道﹕“這是和樂師說話的方法吧﹖”孔子說﹕“是呀。這就是幫助
樂師的方法。”

    經文（23）

    互鄉難與言。童子見﹐門人惑。子曰﹕“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唯何甚﹗人潔己以
進﹐與其潔也﹐不保其往也。”（7.28）

    注釋

    [1] 互鄉﹕地名。其人不講道理。

    [2] 與﹕讚許。

    譯文

    互鄉這個地方的人很難溝通。一個互鄉的少年人被孔子接見﹐孔子的弟子們對此不理
解。孔子說﹕“我讚許他們的進步﹐不讚許他們的退步﹐這有什麼過份﹗別人清潔自身以
求前進﹐應該讚許他們的清潔﹐不要死記住過去的事情。”

    經文（24）

    孺悲欲見孔子ㄐ撳O喲且約病＝□□叱齷□□∩□□瑁□怪□胖□＃?17.20）

    注釋

    [1] 孺悲﹕魯人﹐行為不合於禮而欲見孔子﹐孔子以此舉教之。

    [2] 將命者﹕傳達命令的人﹐傳話人。

    譯文

    孺悲想見到孔子﹐孔子用自己有病推辭他。傳達這句話的人剛出門﹐孔子就拿過瑟彈
唱起來﹐讓孺悲聽到。

    經文（25）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遜悌﹐長而無述焉﹐老而不死﹐是為賊﹗”以杖叩其脛。
（14.46）

    注釋

    [1] 原壤﹕魯人﹐孔子舊友。母死而歌﹐自放於禮之外。夷﹕叉開兩腿而蹲﹐狀若箕
﹐又稱箕踞﹐不合於禮的規定。

    [2] 叩﹕輕擊﹐輕點。脛﹕小腿。

    譯文

    原壤叉開兩腿蹲坐著等孔子。孔子說﹕“你年幼時不順於長﹐不悌於兄﹐長大了沒做
過讓人稱頌的事﹐老了又不快快死去﹐這就叫害人賊。”孔子用手杖輕輕碰擊著他的小腿
。

    經文（26）

    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10.15）

    譯文

    朋友死了﹐沒有人辦葬事。孔子說﹕“讓我為他料理後事吧﹗”

    述文

    以上五章﹐見夫子晚年氣象。樂善好施﹐誨人不倦。

    經文（27）

    陳成子弒簡公。孔子沐浴而朝﹐告於哀公曰﹕“陳恆弒其君﹐請討之。”公曰﹕“告
夫三子。”

    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

    之三子告﹐不可。

    孔子曰﹕“以吾從大夫之後﹐不敢不告也。”（14.22）

    注釋

    [1] 陳成子﹕齊國大夫陳恆。簡公﹕齊簡公姜壬。

    [2] 三子﹕魯國三家最有權勢的大夫﹐季孫、孟孫、叔孫。

    譯文

    陳成子殺了國君齊簡公﹐孔子沐浴後上朝﹐告訴魯哀公說﹕“陳恆殺了他的國君﹐請
出兵討伐他。”哀公侗彯e案嫠唚僑□淮蠓虯桑　?

    孔子出來後說﹕“因為我做過大夫﹐不敢不來告知﹐國君卻說出‘告知那三位大夫’
的話。”

    到三位大夫那兒告知﹐他們都不同意出兵。

    孔子回答說﹕“因為我做過大夫﹐不敢不告知啊﹗”

    述文

    此事發生在聖人晚年﹐夫子七十一歲時。那麼正直﹐真誠﹐真。如果還要用“四人幫
”語言說﹕陳恆幹掉齊簡公﹐那是統治階級內部狗咬狗的鬥爭﹐操那心幹啥﹖哀哉。

    好人亂殺好人﹐壞人亂殺好人﹐不可。難道壞人就可亂殺壞人﹐好人就可亂殺壞人﹐
誰都可以編一個惡名詞把對方罩住﹐接著殺掉﹖

    夫子反對統治者亂殺統治者﹐更反對統治者亂殺人民﹐連統治者行為不正也反對﹕

    季康子問政於孔子﹐曰﹕“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對曰﹕“子為政﹐焉
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

    季康子患盜﹐問於孔子。孔子對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

    經文（28）

    子曰﹕“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

    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恆者﹐斯可矣。無而為有﹐虛而為盈﹐約而
為泰﹐難乎有恆矣。”（7.25）

    譯文

    孔子說﹕“聖人﹐我不能夠看到了。能夠看到君子就行了。”

    孔子說﹕“善人﹐我不能夠看到了﹐能夠看到做事一心一意有恆心的人﹐就行了。沒
有而裝著有﹐空虛而裝著充實﹐窮困而裝著富足﹐這樣的人是難以有恆心的。”

    經文（29）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4.8）

    譯文

    孔子說﹕“天下人早上聞知了道﹐我晚上死了也值得呀﹗”

    述文

    西歷紀元前四七九年﹐夏歷二月二十八日﹐孔夫子逝世於曲阜﹐享年七十三歲。葬魯
城北泗上。弟子皆服喪服﹐築廬於塚旁﹐行心喪之禮三年﹐畢﹐相訣而哭﹐各復盡哀﹐或
復留。唯子貢於塚旁﹐守孝凡六年。夫子學說﹐經曾子子夏等孔門弟子傳播﹐戰國時代成
為天下顯學。秦始皇建立中央專制政權﹐懼儒生議政﹐而焚書坑儒。漢武帝慧眼獨具﹐為
維一統﹐拿來儒學。獨尊儒術後﹐儒學被用一節﹐匡正君權﹐中華大一統農業文明得以昌
盛﹐承傳。皇權遮天﹐致孔學未成長為信仰教化。中華廣土眾民﹐農業時代維一統﹐必高
張君權。君權﹐於時代為宜﹐於人心為需。然君權過久過重過強﹐致使中華農業文明未能
適時發展為工商業文明﹐在人類各文明中率先進入現代社會。歷史有其必然﹐有其缺憾。
然孔學實有大恩於中華民族﹐此不可不知。孔學被二千年專制所改所變所蔽所曲解﹐已非
原初。二十世紀在中華民族突然面對西方文明時﹐無能為力﹐無以解救中華﹐被中國人棄
置不用﹐亦屬自然。中國人學習西洋文明百年﹐進入迷茫﹐回頭再讀《論語》﹐夫子大道
﹐忽焉明白。如此偉大文明﹐輝煌歷五千年之久﹔如此偉大民族﹐浪潮般學西方百年﹔如
此偉大國家﹐浩盪盪十三億之眾﹕隻學人家是不行的。自己文明﹐那般輝煌﹐如此頑強﹐
自有其優秀成份﹐永恆成份。因此還要學習自己﹐溫故而知新。孔學是一種天下文明﹐含
三大合理內核﹐使其具人類性﹐普世性﹐永恆性。一為超越一人一家一團體一國一民族之
仁道﹐二為跨時代跨種族之普世全人類道德﹐三為高級於多神論一神論之天地人一體化信
仰。孔子之學﹐是中華原初文明為全人類普天下預備好的大寶貝。中華迷失﹐人類迷失﹐
唯有從孔夫子那裡尋找智慧。夫子之道﹐於一國必厄矣﹐於普天下則興矣。

    [夫子特點]

    經文（30）

    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7.37）

    譯文

    孔子的風度、形象是﹕溫和而且嚴厲﹐威嚴而含威未發﹐恭敬而又安詳。

    經文（31）

    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7.31）

    譯文

    孔子讚賞別人唱歌好﹐一定讓人從頭再唱一遍﹐他隨著一起唱。

    經文（32）

    子於是日哭﹐則不歌。（7.9）。

    譯文

    孔子在這天哭過﹐就不再唱歌。

    經文（33）

    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7.9）

    譯文

    孔子和有喪事的人一起吃飯﹐從未吃飽過。

    經文（34）

    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7.26）

    注釋

    [1] 綱﹕一種用大繩穿連起來﹐能把河攔住的魚網。弋﹕用生絲線系矢而射。宿﹕歸
巢之鳥。

    譯文

    孔子用釣具釣魚﹐而不用綱網捕魚。射鳥時不射宿在巢中的鳥。

    經文（35）

    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7.17）

    注釋

    [1] 雅言﹕周天子都城一帶使用的語言。

    譯文

    孔子說雅言的時候是﹕讀《詩經》、《尚書》﹐主持禮儀﹐都要使用雅言。

    經文（36）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7.24）

    譯文

    孔子從四方面教育弟子﹕文、行、忠、信。

    述文

    今人對國學經典﹐創翻譯法﹐逐字對準﹐翻將出來。雖然十分“科學”﹐卻失去了許
多。這四字就隻能講﹐不能翻譯。子曰“博學於文”﹐又說“文之以禮樂”﹐文之內容多
矣。凡習、為、求、由、克、復、視、聽、言、動等都是行。忠是中心﹐盡己復性。信是
言可復﹐實有﹐信心﹐信念﹐信仰。結合《論語》章句﹐才能說清楚。

    經文（37）

    子之所慎﹕齋、戰、疾。（7.12）

    譯文

    孔子嚴肅認真對待的事是﹕齋戒﹐戰爭﹐疾病。

    述文

    今人難以理解的是“齋”。這是一個信仰信心蘊釀培育過程。接著是“祭”﹐信仰明
朗表現﹐信心得以釋放。

    經文（38）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9.1）

    譯文

    孔子很少談論利﹐承認天命﹐讚與仁道。

    述文

    有批評家一直說儒家反對利﹐其實是先入之見。孔子所倡導的是利、天命、仁﹐所遵
循的是利、天命、仁﹐所追求的是利、天命、仁﹐所達到的是利、天命、仁。仁還說了一
些﹐弟子記了一些。天命、利談得很少﹐弟子幾乎沒記錄。但這三者都是孔子推行的天道
。用之則行﹐舍之則藏﹐聖人藏到哪兒去了﹖去《六經》找一找﹐去《四書》找一找。

    經文（39）

    子不語怪力、亂神。（7.20）

    譯文

    孔子不談論不合正道之暴力﹐非我應祭之鬼神。

    經文（40）

    子絕四﹕毋臆（意）﹐毋必﹐毋固﹐毋我。（9.4）

    譯文

    孔子杜絕四種行為﹐做到﹕不憑空猜測﹐不固執不變﹐不守舊拒新﹐不唯我獨是。

    經文（41）

    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5.12
）

    譯文

    子貢說﹕“夫子講授文獻典籍﹐傳授禮儀音樂﹐我們可以通過他的講授而學到。夫子
談人之性和天之道的話﹐我們難以聽到﹐也難以得其要旨呀﹗”（5.13）

    述文

    不是子貢這樣的高才大材﹐說不出這樣的話。用現在的說法﹐這是當時學問的頂端﹐
現在仍是頂峰。

    這就叫“子貢猜想”吧。

    夫子當時必有說﹐而子貢未能“得”﹐未能得其要旨﹐故能發此嘆。子思之《中庸》
﹐明白說出了這個問題。

    性與天道﹐是人生行為和人類文明的大本大極﹐而整個人類文明﹐整個人生行為﹐無
此大本大極﹐如沙上建塔﹐如無源之水﹐如無本之木﹐不是傾倒﹐就是行而不遠﹐或長而
不茂。古今學者﹐能知這是個根本問題如子貢者﹐稀矣。能知向此追求者﹐稀矣。聖人的
性與天道所指為何﹖    性即人生而有之生而知之的天心﹐天能﹐天慧。性即良知良能。
性即人心人性的大信能力和認知能力創造能力。人因有性而有靈﹐因盡心復性知性而成長
﹐文明和尊貴起來。性就是道﹐就是天道。“性”“天”“道”是一篇大文章﹐由曾子子
思子孟子程朱陸王諸子作了過來﹐再由今人和後人作下去﹐將人類文明進行到底。

    [時人論夫子]

    經文（42）

    微生畝謂孔子曰﹕“丘﹐何為是棲棲者歟（與）﹖無乃為佞乎﹖”孔子曰﹕“非敢為
佞也﹐疾固也。”（14.34）

    注釋

    [1] 微生畝﹕姓微生名畝﹐年高之隱者。

    譯文

    微生畝對孔子說﹕“丘呀﹐您為什麼要當一個匆匆忙忙的說客呢﹖莫非要顯示您的口
才嗎﹖”孔子說﹕“我不是敢顯示口才﹐我是痛惡那些固執不變的人呀﹗”

    經文（41）

    子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為之
者歟（與）﹖”（14.38）

    注釋

    [1] 石門﹕地名﹐魯國都城的外門。

    [2] 晨門﹕管早晨開門的人。隱者。

    譯文

    子路在石門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進城時﹐守門人問他﹕“你從哪兒來﹖”子路說﹕
“從孔子那兒。”守門人說﹕“是那位明知道不可以做還仍然要做的人嗎﹖”

    述文

    知其不可而為之者﹐是人類文明的先行者。正是由於他們的先覺先行﹐人類文明才發
展了起來﹐現代社會才創造了出來﹐明天才會更美好。如果都是些知其可而為之﹐人家叫
幹咱再幹的﹐就永遠是老樣子。

    一個人不可無知其不可而為之的精神﹐一個國家不可無一小批這樣的探索者﹐先行者
。

    知其不可而為之﹐並不是不可達﹐不可成﹐而是終將達﹐終將成。

    經文（44）

    子擊磬於衛。有荷蕢而過孔氏之門者﹐曰﹕“有心哉﹐擊磬乎﹗”既而曰﹕“鄙哉﹐
□□乎﹗莫己知也。斯己而已矣。深則厲﹐淺則揭。”子曰﹕“果哉﹗末之難矣。”（14
.42）

    注釋

    [1] 磬﹕古代石制或玉制的打擊樂器。

    [2] 蕢﹕草筐。

    [3] □□﹕擊磬聲。鄙﹕偏遠。

    [4] 厲﹕不用脫衣服而涉水。揭﹕撩起衣服蹚水。“深則厲﹐淺則揭。”出自《詩經
》。

    [5] 果﹕對方言中。末﹕後。這裡指“深則厲﹐淺則揭”那一句話。

    譯文

    在衛國時﹐有一天孔子擊磬。有一個擔著筐走過孔子門口的人說﹕“這個擊磬人有思
想呀﹗”聽了一會兒又說﹕“現在是說走到了一個荒僻的地方﹐□□之聲在訴說荒僻。現
在說的是沒人了解我呀﹗現在說的是自己對自己說話吧﹗水深就和衣而涉﹐水淺就撩衣蹚
過吧﹗”

    孔子說﹕“他說得對呀﹗後邊那句話﹐難做到呀﹗”

    經文（45）

    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

    長沮曰﹕“夫執輿者為誰﹖”子路曰﹕“為*至聖先師*.”曰﹕“是魯*至聖先師*歟（
與）﹖”曰﹕“是也。”曰﹕“是知津矣。”

    問於桀溺。桀溺曰﹕“子為誰﹖”曰﹕“為仲由。”曰﹕“是魯*至聖先師*之徒歟（
與）﹖”對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爾與其從避人之士也
﹐豈若從避世之士哉﹖”耰而不輟。

    子路行以告。夫子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
丘不與易也。”（18.6）

    注釋

    [1] 長沮﹐桀溺﹕兩個隱士﹐弟子不知其名﹐依義取名。長沮﹕高個子隱於民間。桀
溺﹕有才華而隱於鄉野。耦耕﹕古代的一種耕作方法﹐兩人共用耒耜耕田。

    [2] 津﹕過河的渡口。

    [3] 執輿﹕輿﹐車。執輿﹐駕車。這裡指孔子用手拉著馬的韁繩在遠處等著。

    [4] 易﹕改變。

    [5] 耰﹕撒下種子﹐用土覆蓋。輟﹕停止。

    [6] 憮然﹕悵然若失貌。

    譯文

    長沮、桀溺在田野耕地播種﹐孔子從旁經過﹐讓子路去打聽渡口在哪兒。

    長沮問道﹕“那個駕車的人是誰﹖”子路說﹕“是孔子。”長沮問﹕“是魯國的孔子
嗎﹖”子路說﹕“是的。”長沮說﹕“他知道渡口在哪兒。”

    子路又向桀溺問。桀溺說﹕“你是誰﹖”子路說﹕“我是仲由。”桀溺又問﹕“是魯
國孔子的徒弟嗎﹖”子路回答說﹕“是呀﹗”桀溺說﹕“像泛濫的洪水一樣滔滔不止﹐天
下到處都一樣﹐又有誰能改變它﹖你與其跟著孔子躲避今世作亂之人﹐哪裡如跟著我們躲
避這個亂世﹖”

    桀溺邊說邊不停地播種。

    子路回來後把這些告訴了孔子。孔子悵然若失地說﹕“我們是不能隱居鄉野﹐與鳥獸
為伍的呀。我不和這些人為伴﹐而和誰為伴呢﹖天下如果有道﹐我就不參與政治﹐希望改
變社會了。”

    經文（46）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已而
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子下﹐欲與之言。趨而避之﹐不得與之言。（18.5）

    注釋

    [1] 衰﹕不能光大實行。

    [2] 殆﹕停頓而走向衰敗。

    譯文

    楚地狂人接輿唱著歌走過孔子。他唱道﹕“鳳鳥呀﹐鳳鳥呀﹗你的大德為什麼不能光
大實行﹖那些正在走過人世的人是不可以勸諫的﹐那些正在來到人間的新生命是可以教化
的。停下來吧﹐停下來吧﹗現在掌握政權的人不會進步了。”孔子走下車﹐想和他說話。
接輿緊走幾步避開了他﹐孔子沒能和他說話。

    述文

    荷蕢者知孔子之樂聲﹐卻不知孔子之心。孔子以“說得對呀”來讚許他。接輿不僅知
孔子是天下之鳳﹐而且能勸孔子對“來者”即下一代人施教﹐以光大鳳德。孔子引為知心
。看來那個時代﹐華夏民族﹐遍地人才。

    經文（47）

    儀封人請見。曰﹕“君子之至於斯也﹐吾未嘗不得見也。”從者見之。出﹐曰﹕“二
三子何患於喪乎﹖天下之無道也久矣﹐天將以夫子為木鐸。”（3.24）

    注釋

    [1] 儀﹕衛國城邑名。封人﹕掌封壇祭祀的禮官﹐隱者。

    [2] 喪﹕失國失官。

    [3] 木鐸﹕以木為舌的銅鈴。古時施政施教時搖動﹐戰時召集民眾。

    譯文

    衛國儀地的禮官請求見孔子。他說﹕“君子到了這個地方﹐我沒有不能見到的。”孔
子的學生讓他見了孔子。他出來後﹐說﹕“諸位﹐你們為什麼憂心於天下失道﹐而在各國
間奔來跑去呢﹖天下無道已經很久了﹐天要讓孔夫子當傳播天道的聖人。”

    述文

    又是一個大智者。儀封人不簡單﹐看出了孔子的偉大。而一般人眼光﹐讓他看一座大
山﹐他看見的不是一土一石﹐就是一草一木﹐看完後說﹕“沒啥沒啥﹐平常平常。”並且
能挑出許多毛病來﹐嘮嘮叨叨﹐抱怨不休﹐以此顯示自己多麼了不起。

    [夫子精神世界]

    經文（48）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3.12）

    注釋

    [1] 祭如在﹕祭祖如祖在。

    [2] 與﹕參加﹐指親身參與。

    譯文

    祭祖先時﹐祖先如在身邊。祭天地之神時﹐神如在身邊。孔子說﹕“如果我不參加祭
祀﹐而隻在心裡祭﹐那就和沒有祭一樣。”

    經文（49）

    王孫賈問曰﹕“與其媚於奧﹐寧媚於灶﹐何謂也﹖”子曰﹕“不然。獲罪於天﹐無所
禱也。”（3.13）

    注釋

    [1] 王孫賈﹕衛國大夫。

    [2] 奧﹕居室的西南角﹐古人認為有神﹐稱奧神。灶﹕做飯的地方﹐古人認為有神﹐
稱灶神。奧神尊貴﹐灶神直接管理飲食之事。當時人認為﹐與其讓奧神高興﹐不如直接讓
灶神高興。

    [3] 禱﹕禱告﹐祈禱。不管是得罪於奧還是灶﹐不管是得罪人間什麼鬼神﹐最終都可
由禱於天而得免。如果獲罪於天﹐向這些人間鬼神禱告都沒用﹐隻有最終禱告於天了。因
此要媚於天﹐不必盡媚於人間奧灶。人間小道理被天這個大道理管著﹐小神從屬於大神天
﹐天是終極裁判。    譯文

    王孫賈問孔子說﹕“與其讓奧神高興﹐不如讓灶神高興。這句話說的是什麼﹖”孔子
說﹕“不是這樣。如果獲罪於上天﹐就是向人間哪個鬼神禱告也沒用﹐隻有向天禱告了。
”

    經文（50）

    公伯寮訴子路於季孫。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於公伯寮﹐吾力猶能肆
諸市朝。”子曰﹕“道之將行也歟（與）﹐命也。道之將廢也歟（與）﹐命也。公伯寮其
如命何﹖”（14.38）

    注釋

    [1] 公伯寮﹕孔門弟子﹐姓公伯名寮字子用。

    [2] 子服景伯﹕魯大夫子服何。

    [3] 肆﹕陳列。市朝﹕街市。

    譯文

    公伯寮在季孫氏面前誹謗子路。子服景伯告訴了孔子﹐說﹕“季氏本來就昏惑。對於
公伯寮﹐我的力量還能夠把他陳屍街頭。”孔子說﹕“道如果能實行﹐那是天命呀﹗道如
果要廢棄﹐那也是天命。公伯寮能把天命怎麼樣﹖”

    經文（51）

    子疾病﹐子路請禱。子曰﹕“有諸﹖”子路對曰﹕“有之。《誄》曰﹕”禱爾於上下
神祗。‘“

    子曰﹕“丘之禱久矣。”（7.34）

    注釋

    [1] 有諸﹕有禱文嗎﹖

    [2] 誄﹕禱告的文章稱“誄”。

    [3] 神﹕天神。祗﹕地神。

    譯文

    孔子生了病﹐子路請求向天地之神祈禱。孔子說﹕“有禱文嗎﹖”子路說﹕“有呀﹗
禱文說﹕”向天地之神禱告。‘“

    孔子說﹕“我向天地之神禱告﹐已經很久了。”

    述文

    以上四章﹐可知聖人終極面對。子夏所問的“禮之先”﹐子貢所說的“天道”﹐於此
見矣。夫子不迷信而有大信。其大信高於泛信鬼神﹐亦高於一神宗教﹐正是一種高級信仰
﹐哲人信仰。

    人們讀《論語》﹐隻知其一﹐不知其二﹐誤了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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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夫﹗古書之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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