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學第二
導讀
本篇共十六章﹐講如何學習﹐學習什麼﹐學習的重要性。
《論語》共有“學”字65處﹐背完全書﹐聯類而出﹐“學”義全明。
我們自己﹐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國家民族﹐隻要熱愛學習﹐善於學習﹐孜孜學習﹐我們就是有希望的﹐我們就是勝利者﹐我們就是富有者。給孩子什麼﹐都不如給他“學習”。人生具有什麼﹐都不如具有“學習”。人生做什麼﹐都不如不停頓地“學習”。“學”﹐也有“行”的意思。“習”﹐也有“創造”的意思。
知識就是智慧﹐知識就是力量﹐知識就是財富。
新解於不經意中﹐幾十處改變了傳統注解﹐實現了《論語》的現代化。讀者明察。
經文（1）
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8.17）
譯文
孔子說﹕“學習知識﹐就好像追趕什麼而沒有追上一樣﹐趕緊追趕過去。學到了知識﹐就好像得到了什麼而唯恐失去一樣﹐緊緊抓住不放。”
經文（3）
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17.2）
譯文
孔子說﹕“人們的天性是相近的﹐行為和習慣使人們的品性變遠了。”
述文
天道備有於人﹐叫性。
經文（4）
子曰﹕“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2.11）
譯츿
孔子說﹕“溫習已知的知識﹐從中悟出新的見解﹐推知新的知識﹐可以用這種方法做自己的老師啊。”
或﹕“思考過去的事情﹐總結其中的成敗得失﹐就知道該再做些什麼了。可以以此為師。”
或﹕“研究認知已存之客觀世界﹐萬事萬物﹐從中知新創新﹐可以以此為師。”
述文
人類的一切文明成長﹐知識進步﹐發明創新﹐無不是“溫故而新”的結果﹐無不是由舊生新。或者溫習知識之故﹐或者觀察研究習以為常的事物﹐原已存在的現象﹐從而知新創新。文明亦然。文明的原初就是故。文明不會憑空立新﹐必由舊生新。加溫舊的﹐知新生新創新。偉大的中華文明﹐現在真真到了溫故而知新的時期。自己溫故﹐自己做自己的老師﹐開故發我以創新。
大樹的智慧是“溫故而知新”﹐用新生命包裹住老生命﹐新生命成長﹐老生命死亡﹐支撐﹐如此方成其大。動物的智慧是“溫故而知新”﹐用新生命更替老生命﹐而傳老生命於新生命中﹐如此方延其久。人類文明則合兩種智慧。徹底棄舊﹐完全生新﹐既不可行﹐又行不通。
因為失根﹐今日國人﹐唯新是求﹐昨日的已視為舊﹐忙忙棄去。從一名詞一名稱一稱呼﹐到一瓶酒一首歌一本書﹐忙丟忙尋忙取。不再有同一本書﹐不再有同一首歌﹐“神農嘗百草”般一個勁兒品﹐嘗﹐試。幾千年之文明積存﹐早已徹底打倒丟棄而後快。快是快樂了一陣﹐其結果是尋找陌生﹐面對空白。人稱之為“浮躁”。舊之於事物﹐若輪船之鎮艙水﹐飛鳥之尾翼﹐無此則難以平穩行進。中華文明之初發祥﹐乃東方百千萬原始部落文明萌發中物競天擇之最優秀者﹐方統一了黃河長江之已知天下﹐方歷五千年而生命力依然澎湃。如此優秀之文明﹐優秀於其原初。其原初﹐若母親之初乳最營養﹐江河之源頭最清純﹐樹木之根柢最深固﹐建築物之基礎最堅牢。舍初乳之人﹐其身不強。無源頭之水﹐其流不遠。失根柢之木﹐其長不茂。無基礎之建築﹐其立不牢。儒家文化﹐中華文化之故舊也。孔子之學﹐中化文化之原初也﹐根端也。《論語》可不讀乎﹖
經文（5）
子曰﹕“唯上智與下愚不移。”（17.3）
譯文
孔子說﹕“努力於心智的發展﹐是向上進取的追求。隻知使用體能體欲﹐是向下沉淪的行為。這個道理是不會改變的。”
經文（6）
子曰﹕“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14.25）
譯文
孔子說﹕“古代的學者﹐求學和行事﹐都遵從自我的明德和天心﹐實行和成長自己。當今的學者﹐求學和行事﹐都依從他人的標準和好惡﹐實行和成長他人。”
述文
聖人說了很多“為己”﹐“行己”﹐“由己”﹐“求諸己”的話﹐是說一個人要發現和探尋自我﹐本我﹐本心﹐本性﹐復其初﹐依其本﹐由其源﹐而行事。所謂“明明德”﹐“慎獨”﹐“中庸”﹐都是這個意思。這個最根本的人生成長大本原﹐文明發展大方向﹐雖經思孟程朱陸王一再闡明﹐終因君權高於一切﹐自我這個大本被君權官權父權夫權阻滯和遮擋了。我心未能開發﹐天心未能打通﹐致中國未出現民主科學。這兩句話﹐讀作﹕“古之學者實行自己﹐今之學者實行別人。”
“為”是動詞﹐有“尋求”“發現”“依照”“實行”“完成”等意思。“己”是自己﹐自我。這就是現代化﹐這就是獨立人格﹐這就是個人的自由和徹底解放。
隻“為己”如何﹖隻“為人”如何﹖夫子沒有說。“中庸”是道。
經文（7）
子曰﹕“學而不思則惘（罔）﹐思而不學則殆。”（2.15）
譯文
孔子說﹕“隻是學習而不去思考﹐就會迷惘。隻是思考而不去學習﹐就會停頓下來﹐不能有新的進步。”
述文
百年西化﹐隻學不思﹐果然迷惘了。二千年君主﹐隻思不學﹐果然停頓了。聖人就是聖人。不聽怎行﹖
經文（8）
子曰﹕“三年學﹐不至於谷﹐不易得也。”（8.12）
注釋
[1] 易﹕改變﹐交換﹐失去。
譯文
孔子說﹕“三年求學﹐不能夠種田收谷﹐不能夠做官得俸祿﹐是因為不願意失去求學所得呀﹗”
經文（9）
子曰﹕“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12.15）
譯文
孔子說﹕“廣博地學習文化知識﹐用禮來規約自己﹐這樣就可以不背離君子之道了。”
述文
學則博於廣﹐志則約於一。知識要廣而博之﹐精神人格要約而一之。唯此可有大人生。
經文（10）
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15.30）
譯文
孔子說﹕“我曾經終日不吃飯﹐終夜不睡覺﹐用來思考﹐如果仍沒有進展﹐這就不如去學習了。”
述文
不是思考沒有益處﹐而是在苦苦思考仍沒有答案時﹐就要用學習幫助思考﹐互相促進。
經文（11）
子曰﹕“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慎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1.14）
譯文
孔子說﹕“君子吃飯不求足飽﹐居住不求安適﹐做事勤快敏捷﹐對於自己沒有弄明白的要寡於言語﹐接近有道之人以驗正自己﹐這樣就是好學的人了。”
述文
後人以讀書、死記硬背為學﹐與聖人所言大偏離。聖人言學﹐則重於行﹐非單指讀、背、仿、效。
經文（12）
子曰﹕“耕也﹐餒在其中矣﹕君子謀道不謀食。學也﹐祿在其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15.31）
注釋
[1] 原為﹕“君子謀道不謀食。耕也﹐餒在其中矣﹔學也﹐祿在其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錯簡﹐今依義改於上。
譯文
孔子說﹕“農夫辛勤耕田﹐仍然難以避免挨餓﹔因此君子要尋求從道上解決﹐不要隻尋求於食物解決。君子努力學習﹐俸祿隨之到來﹔因此君子要憂心於求道﹐不要憂心於自己貧窮。”
經文（13）
子曰﹕“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弈者乎﹖為之﹐猶賢乎已。”（17.22）
譯文
孔子說﹕“飽食終日﹐心無所用﹐難有出息呀﹗不是有下圍棋的遊戲嗎﹖下下棋﹐也比無所用心好呀﹗”
經文（14）
子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17.9）
譯文
孔子說﹕“學生們﹐為什麼不學習《詩》呢﹖《詩》﹐可以促進聯想﹐可以觀風知俗﹐可以融情合群﹐可以抒發怨憤。近可知侍奉父母﹐遠可知事於君王﹐還可以多記住一些鳥獸草木的名字。”
經文（15）
子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13.5）
譯文
孔子說﹕“熟讀了《詩經》中的三百篇詩﹐讓他處理政務﹐他處理不好。讓他出使外國﹐他不能獨立應對。雖然讀書多﹐又有什麼用﹖”
經文（16）
子曰﹕“由也﹐汝聞六言六蔽矣乎﹖”對曰﹕“未也。”
“居﹐吾語汝。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好智不好學﹐其蔽也盪。好信不好學﹐其蔽也賊。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好剛不好學﹐其蔽也狂。”（17.8）
注釋
[1] 由﹕孔子的學生﹐姓仲名由字子路﹐又叫季路。
譯文
孔子說﹕“仲由呀﹐你知道現在流行的六種品德也有六種蔽害嗎﹖”子路回答說﹕“不知道。”
孔子說﹕“坐下來﹐我告訴你。喜好仁德而不喜好學問﹐其蔽害是讓人愚笨。喜好智慧而不喜好學問﹐其蔽害是讓人放縱。喜好信用而不喜好學問﹐其蔽害是陷進去。喜好直率而不喜好學問﹐其蔽害是捆綁自己。喜好勇力而不喜好學問﹐其蔽害是造成亂子。喜好剛強而不喜好學問﹐其蔽害是做事狂妄。”
述文
仁、智、信、直、勇、剛是六種美德﹐需要通過學習和增進知識﹐使之日臻完美。不知學習之人﹐不知美德之用﹐不知美德之宜﹐一味追求﹐反被所害。
經文（17）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學﹐民斯為下矣。”（16.9）
注釋
[1] 生﹕性。人生而有之的﹐生而知之的﹐叫性。能知﹐是人的基本性。性﹐就是道﹐也稱上。天道於人﹐為人之性﹐於物﹐為物之性。生而知之者﹐是堯舜這樣的“性之”者﹐稱聖人。學而知之者﹐是君子這樣的“學之”者。困而學之者﹐是一般的凡人。困而不學者﹐就要向下沉淪了。
[2] 民﹕人。承前省略﹐各句都是說民說人。
譯文
孔子說﹕“人能成長開發我心我性的﹐是最上的聖人。通過學習而獲得知識的﹐是次一等君子。因為遭遇困境而去學習﹐是次一等的士人。遭遇困境而不去學習﹐這樣的人就要向下沉淪了。”
述文
最有爭議的是“生而知之”。過去認為根本沒有生而知之這回事﹐沒有這種人。說這是天才論﹐這是唯心主義﹐是封資修﹐一個勁兒勇猛批判。要想知﹐隻有唯物唯物﹐聽話聽話﹐看形勢看形勢﹐跟著走跟著走。因為隻有這樣﹐你才能忘掉天予﹐忘掉獨立思考﹐聽他人的話﹐被牽著鼻子走﹐去實行他人。到底有沒有生而知之﹖人本身就是個神奇的被創造物﹐具有生而知之的天心天能﹐良知良能。別的動物是沒有的。這個人特有的“性”﹐人生而有之﹐叫做“道”﹐叫做“智慧”。世界上的先知先行者﹐發明創造家﹐都在開發實行自己生而有之的“性”﹐生而知之的“才能”“智慧”。他們的發現、發明、創造﹐都不是聽誰指示的﹐由誰批準的﹐也不是從書本裡讀到的﹐而是開發自我心智創造出來的﹐皆由性而出﹐而來﹐這是最上一等的才能。人類文明因此而不斷進步。如果隻知道學而知之﹐聽而知之﹐照辦照辦﹐那是教動物的搞法。人類的知識、能力﹐隻會跟在前人後邊﹐跟在他人後邊﹐越學越少。
創造能力﹐理想﹐夢想﹐想象力﹐直覺﹐意志﹐潛意識﹐靈感﹐都是人在自我成長中﹐逐漸成長出來的生而知之的能力。而且與生俱來。否認這一點﹐不承認這一點﹐封殺這一點﹐就叫愚民政策﹐這個社會隻會在原地踏步。打開這種能力﹐釋放這種能力﹐承認鼓勵這種能力﹐給這種能力以自由成長的環境﹐這個社會才會進步起飛。
花就存在於種子裡。人的知和能﹐就存在於我身我心我性。植物成長開出花﹐人自我成長長出能力知識。
這種能力就叫天心天性天德天能天慧。
今人猛想猛喊創新而不知開個人心性大本﹐猛想猛喊民主自由﹐而不去立個人獨立人格﹐何如其智也﹖徒想想喊喊而已。喊不來也想不來﹐得老老實實長。長﹐就得從心性大本獨立人格長起。去外蔽而開啟我心我性﹐這就叫啟蒙。既愚且弱﹐夢想開出民主自由美花﹐結出富強文明美果﹐那不可能﹐因為還沒有成長到。
人的“信”心﹐信仰之心﹐信仰真理之心﹐能使人因信而生學﹐因信而生知﹐因信而生行﹐乃是一種上知上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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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夫﹗古書之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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