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曰第九
導讀
本篇共四十章﹐其中論德七章﹐論言十章﹐論行十二章﹐論人十一章。可分作四部分讀。
《論語》共出現“言”122次﹐“行”80次﹐“人”213次﹐“德”31次。背完了﹐聯類而出﹐想不聰明也不行﹐想糊塗﹐更難了。
[論德七章]
經文(1)
子曰﹕“巧言亂德。”
“小不忍則亂大謀。”(15.26)
譯文
孔子說﹕“花言巧語假言假語敗壞社會風氣﹐敗壞個人品格和社會公德。”
“小事不忍﹐有時會壞了大事。”
經文(2)
子曰﹕“德不孤﹐必有鄰。”(4.25)
譯文
孔子說﹕“德是不會狐單的﹐一定有相同之有德者與之為伴。”
經文(3)
子曰﹕“道聽而途說﹐德之棄也。”(17.14)
譯文
孔子說﹕“在路上聽來的話﹐又在路上傳給其他人﹐這是德所遺棄的行為。”
經文(4)
子曰﹕“已矣乎﹗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15.12)
譯文
孔子說﹕“德難以實行呀﹗因為我沒見過喜歡美德像喜歡美色一樣的人呀﹗”
經文(5)
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9.17)(同上)
經文(6)
子曰﹕“驥不稱其力﹐稱其德也。”(14.35)
譯文
孔子說﹕“對於好馬﹐人們稱讚的不是它的力量﹐而是它的品德呀﹗”
述文
也可以說﹕“對於科學﹐人們喜歡的不是它的威力﹐而是它造福於人類的美德呀﹗”
經文(7)
子曰﹕“由﹐知德者鮮矣。”(15.3)
譯文
孔子說﹕“仲由呀﹐天下知道什麼是德的人實在太少了。”
述文
“ 德”字由自我“直心而行”構成﹐而今人皆以隨順他人奉獻他人自我吃虧為德﹐故不知德。如此看德﹐直把德看成了貶義詞。
德﹐得﹐原先同音同義。不知何時﹐變成同音異義。人們不知德、得同指﹐知德者忘得﹐知得者忘德﹐故知德者鮮矣。
德﹐得也。德﹐就是得。
“德”和“中”一樣﹐被弄得變了樣﹐變了涵義。很多好詞被今人很快弄壞。
“中”﹐心裡認為那很好﹐叫“中”﹔事情做得很好﹐叫“中”﹔稱讚什麼很好﹐叫中﹔最好的位置﹐叫中。“中”就是“最好”。“美”“德(得)”“法”“英”﹐都是好的一面﹐不及“中”﹐“中”是最好最全最完備最適宜。如今這“中”之義還保存在中原一帶人民的口語中。
“德”的本義也保留在中原口語。發“德”這個音的﹐隻有“德”“得”二字。這個“德”就是“得”﹐就是“得到”“獲得”﹐因此而“好得很”。高興了﹐就說“真得呀”。問高興不﹐就問﹐“得不得﹖”回答“得”﹐“可得了”。“得得唱”“得得哼”﹐那是得極了。如果回答“不得”﹐就是沒得到﹐不高興。因為獲得而非常高興舒服愉快幸福美﹐才能稱“得”。人們追求得(德)﹐發財得物得錢得利﹐得名聲得道義得光榮得知識﹐因為這些能帶來幸福愉快舒服美。文字後於語言﹐過去沒上過學的人不識字﹐是靠聽音辨義的﹐沒有文字以前更是如此。古代人們隻要聽聲音就都懂其義。如果發出個“得”音﹐就從家裡往外拿東西﹐決不會幸福愉快。漢語很神奇﹐單音單字即詞時﹐多音同義也同﹐“德”“得”便是。後來社會變化﹐不同地位的人“得”“德”分離﹐是要相反的﹐“德”從“得”中分離了出來。統治者的“德”﹐應該是讓人民“得”。《老子》上說“上德(得)不德(得)”﹐“下德(得)不失德(得)”﹐就是這個意思。統治者能讓人民“得”﹐自己就有“德”﹐就幸福愉快。知道這一點﹐你就明白了從過去傳下來的“了不得”“真了得”﹐“不得”和“得”相反卻是同一意思﹐都是“好”。“真不得了”﹐“不得”反而是“很好”﹐“那還得了”﹐“得”反而是“很壞”﹐意思完全相反。民間語言是古老字典。
把“德”寫作讀作“得”﹐《論語》之義才能讀明。“為政以得”﹐“道之以得”﹐就是不斷讓民有得﹐這國家就治好了。如果讓民不斷“德”﹐不斷失﹐沒有“得”﹐如果隻講“民德”而拿不出“民得”﹐這國家就治不好。當然﹐“得”不光是物﹐不光是錢財土地利益官位工資﹐還有精神文化﹐但主要是前者。古今中外概莫能外。歷史上大發展時期﹐人民高興時期﹐都是民有得(德)了﹐得物得心得財得精神都能高興。治企業治家也是如此。德得合一﹐方為美好。“德”“得”是一回事﹐不能對立起來。有“德”之“得”方是真得﹐有“得”之“德”方是大德。夫子說“見得思義”﹐就是說“德”。
不妨看一下春節貼的對聯﹐全都寫的是發財幸福長壽吉利恭喜的內容。誰也不能說人民無德。這就是民得﹐民德﹐好得很呀﹗
再想一想西周分土封疆而治理天下各國時﹐實行井田制﹐生產資源社會公有﹐生產活動農夫私有﹐一夫授田百畝。諸侯從周天子得土﹐大夫士從諸侯得土﹐農夫得田﹐工商得業﹐都可有“得”。能讓人家“得”﹐政府當然有“德”了。當時天下之土是“王土”﹐周天子可以拿來封。因為天下之田是“公田”﹐天子諸侯可以拿來授。這就叫“德治”。後來什麼都拿不出來﹐沒有了﹐當然無“德”了。由於各國打了起來﹐土、田可以打來奪來搶來買來﹐官爵可以自奪自封﹐自己就可以“得”﹐政府就“窮”了﹐就無“德”了。各國實行了土地私有制﹐政府拿不出“得”﹐於是拿出“法”來。官、祿、權、訟﹐政府還掌握著﹐人民需要這些﹐可以拿來予人﹐讓人“得”﹐這就是政府的“德”﹐改名叫“法”、“法治”。戰國時一個勁兒喊“法”﹐與周初一個勁兒喊“德”﹐是一個道理。農業時代過去﹐君主時代過去﹐到了現代工商業社會﹐物各有其主﹐法律權從政府分了出去﹐要當官得自己努力﹐生產活動都是企業團體自組織﹐政府沒這些了﹐拿出什麼讓民“得”呢﹖還有“民主”“人權”等現代新東西。人民追求這些新“得”﹐於是政府就開始開發這些授予這些喊這些。時代前進﹐道理一樣。人民是歷史的主人﹐其需要與時俱進。他想要啥﹐政府就得給啥﹐沒有了就研制出來﹐開發出來﹐生產出來﹐讓民得到。現代社會政府可以予人之“得”﹐實在比過去多多了。財產安全生命﹐官祿﹐民權法律公平﹐福利教育養老醫療﹐尊嚴光榮﹐稅收重新分配﹐有“得”有“法”﹐有“主”有“權”﹐真是左右逢源﹐隻要不驕不吝﹐為人民服務﹐人民愛國愛政府。
(論言十章)
經文(8)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4.22)
譯文
孔子說﹕“古時候的賢人﹐不輕易說話的原因是﹐擔心行為達不到所說的話﹐會蒙受羞恥啊﹗”
經文(9)
子曰﹕“群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難矣哉﹗”(15.16)
譯文
孔子說﹕“有些人整日集合在一起﹐談些沒邊際的空話﹐喜歡賣弄小聰明。這些人難有作為呀﹗”
經文(10)
子曰﹕“其言之不怍﹐則為之也難。”(14.21)
譯文
孔子說﹕“那些說起來不斟酌不認真不思量的大話﹐要想作到是很難的。”
經文(11)
子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智者不失人﹐亦不失言。”(15.7)
譯文
孔子說﹕“可以和他說話而不和他說話﹐就會失去人才。不可以和他說話而和他說話﹐就會失去自己的話語。智慧的人既不失去人才﹐又不失去自己的話語。”
經文(12)
孔子曰﹕“侍於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未見顏色而言﹐謂之瞽。”(16.6)
譯文
孔子說﹕“和君子說話有三種過失﹕說的話在不能打動君子時說﹐叫做急躁。話可以打動他了卻不說﹐叫做隱藏。沒有看見他臉上的表情就說話﹐叫做盲目。”
經文(13)
子曰﹕“法語之言﹐能無從乎﹖改之為貴。巽與之言﹐能無悅乎﹖繹之為貴。悅而不繹﹐從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9.23)
注釋
[1] 法﹕禮儀、原則。語﹕告誡。
[2] 巽﹕恭敬﹐謙遜。與﹕讚許。
[3] 繹﹕分析鑒別而實行。
譯文
孔子說﹕“正面告誡的話﹐能不接受嗎﹖改正自己的錯誤是可貴的。恭敬讚許的話﹐能不高興嗎﹖分析後指導自己的行為是可貴的。隻是聽了高興而不加分析不用來責已﹐隻是表示接受而不改正自己的行為﹐我對這種情況是沒有辦法了。”
經文(14)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遜(孫)。”(14.4)
譯文
孔子說﹕“國家有道﹐說正直的話﹐幹正直的事。國家無道﹐行為正直﹐說話要少。”
經文(15)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6.19)
譯文
孔子說﹕“中等資質以上的人﹐可以和他談形而上話語。中等以下資質的人﹐是不可以和他談形而上話語的。”
經文(16)
子曰﹕“論篤是與﹐君子者乎﹖色莊者乎﹖”(11.20)
譯文
孔子說﹕“說話正派篤實﹐支持正確意見﹐那人是君子呢﹖還是表面莊重呢﹖”
經文(17)
子曰﹕“辭達而已矣。”(15.40)
譯文
孔子說﹕“說話寫文章﹐言辭達意就行了。”
[論行十二章]
經文(18)
子曰﹕“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矣。”(14.3)
譯文
孔子說﹕“士人如果貪戀家室﹐就不夠當士人的資格了。”
經文(19)
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4.23)
譯文
孔子說﹕“因嚴格要求自己而出現過失的人是很少的。”
經文(20)
子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天下有道則現﹐無道則隱。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8.13)
譯文
孔子說﹕“堅定信念﹐愛好學習﹐堅守原則﹐遵守正道。危險的國家不進去﹐混亂的國家不居住。天下有道就出現﹐無道就隱居。國有道﹐又窮困又低位﹐這是恥辱。國無道﹐又富足又高位﹐也是君子的恥辱啊﹗”
經文(21)
子曰﹕“不逆詐﹐不臆(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14.33)
譯文
孔子說﹕“不事先就懷疑別人欺詐自己﹐不要猜測別人不誠實﹐但是也能夠事先就察覺出對方的欺詐和不實﹐這種人是賢能的人啊﹗”
經文(22)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願﹐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8.16ꌿ
譯文
子曰﹕“狂妄而不正直﹐虛張聲勢而不出自真心﹐外表誠懇而內心虛假﹐我不懂這些人呀﹗”
經文(23)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15.15)
譯文
孔子說﹕“從不考慮怎麼辦怎麼辦的人﹐我不知道對他怎麼辦了。”
經文(24)
孔子曰﹕“見善如不及﹐見不善如探湯。吾見其人矣﹐吾聞其語矣。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16.11)
譯文
孔子說﹕“看見善就要像追趕而沒有趕上一樣﹐再奮力追趕。看見不善就要像手伸到了沸水裡一樣﹐趕緊躲開。我見到過這樣的人﹐我聽到過這樣的話。隱居以追求自己的志向﹐做正義的事來實現自己的理想。我聽見有人說過﹐沒見過這樣做的人。”
經文(25)
孔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損矣。”(16.4)
譯文
孔子說﹕“三種交友與人有益﹐三種交友對人有害。結交正直的人為友﹐結交真誠的人為友﹐結交知識廣的人為友﹐對自己有益。結交偽善的人﹐結交逢迎的人﹐結交巧言的人﹐對自己有害。”
經文(26)
孔子曰﹕“益者三樂﹐損者三樂。樂節禮樂﹐樂道人之善﹐樂多賢友﹐益矣。樂驕樂﹐樂佚遊﹐樂晏樂﹐損矣。”(16.5)
譯文
孔子說﹕“三種快樂對人有益﹐三種快樂對人有害。樂於用禮樂節制自己﹐樂於談論別人的好處﹐樂於多結交賢能朋友﹐對自己有益。樂於驕縱欲望﹐樂於到處遊盪﹐樂於宴飲恣情﹐對自己有害。”
經文(27)
子曰﹕“貧而無怨難﹐富而無驕易。”(14.11)
譯文
孔子說﹕“貧窮而沒有怨言﹐難以做到。富足而不驕於人﹐容易做到。”
經文(28)
子曰﹕“放於利而行﹐多怨。”(4.12)
注釋
[1] 放﹕放到另一個地方﹐遠離。同“坊”。如“放鄭聲﹐遠佞人”。
譯文
孔子說﹕“讓人民遠離利而做事﹐人民的怨言就會多起來。”
經文(29)
子曰﹕“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遠怨矣。”(15.14)
譯文
孔子說﹕“要求自己的多而責備別人的少﹐離別人的抱怨就遠了。”
[論人十一章]
經文(30)
子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15.11)
譯文
孔子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經文(31)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15.28)
譯文
孔子說﹕“人能弘揚道﹐不是道能弘揚人。”
經文(32)
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人(仁)矣。”(4.7)
譯文
孔子說﹕“人們的缺點﹐都來自於他所處的階層﹐環境。看他的缺點﹐就知道他這個人了。”
經文(33)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無恆﹐不可以作巫醫。‘善夫﹗“
“不恆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佔而已矣。”(13.22)
譯文
孔子說﹕“南方人有句話說﹕”人沒有恆心﹐不能夠當巫醫。‘這話對呀﹗“
《易經》上說﹕“道德不能持久﹐羞辱接著到來。”孔子說﹕“沒有恆心的人﹐不用佔卦就知道以後的事了。”
經文(34)
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8.10)
譯文
孔子說﹕“喜好逞勇﹐急於脫貧﹐這是亂的原因。對於不仁的人﹐過於痛恨﹐也是亂的原因。”
經文(35)
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2.10)
譯文
孔子說﹕“觀察一個人做那件事的原因﹐觀察他用什麼方法做﹐觀察他做後心情如何。那個人怎麼隱藏得住呢﹖那個人怎麼隱藏得住呢﹖”
經文(36)
子曰﹕“色厲而內荏﹐譬諸小人﹐其猶穿踰之盜也歟﹗”(17.12)
譯文
孔子說﹕“外表厲害而內心虛弱的人﹐拿小人打比方﹐他就像個挖洞翻牆的盜賊吧﹗看著膽大無畏﹐實則內心害怕得很。”
經文(37)
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歟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無所不至矣。”(17.15)
譯文
孔子說﹕“難道可以與一個鄙劣的人一塊兒在國君那兒做事嗎﹖當他還沒有得到官位時﹐整天擔心得不到。已經得到了官位﹐又整天擔心失去。如果擔心失去﹐任何極端的手段都會使用出來。”
經文(38)
子曰﹕“後生可畏﹐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9.22)
譯文
孔子說﹕“年輕後生是要敬畏的。怎能知道正在到來的人不如當今之人呢﹖一個人如果四十五十歲了﹐還默默無聞﹐沒有幹出足以稱道的成就和事業(或﹕一個人如果四十五十歲了﹐還不知道走正道)﹐這個人也就不值得敬畏了。”
經文(39)
子曰﹕“年四十而見惡焉﹐其終也已。”(17.26)譯文‘
孔子說﹕“年齡到了四十歲還被人厭惡﹐這人的一生也就完了。”
經文(40)
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9.29)
譯文
孔子說﹕“可以一起求學的人﹐不一定可以一起追求道義。可以一起追求道義的人﹐不一定可以一起幹事業。可以一起幹事業的人﹐不一定可以和他一起謀劃權變的事。”
述文
聖人論說﹐以“權”而終。權者﹐秤錘也﹐在秤桿上動來動去以稱重。權者﹐變也。人生之事業﹐文明之勃生﹐皆由通權達變而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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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夫﹗古書之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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