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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第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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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講《微子第十八》篇﹐這一篇和第八篇《泰伯》有相呼應的作用﹐也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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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兩篇是連續的。《泰伯》篇是上論接近結論的一篇﹐《微子》這一篇則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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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論的結論。這篇所記載的﹐都是與孔子當時的學說思想有關的事情﹐所以記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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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完全用孔子的話的地方就少得多了。而是記載一些與孔子思想有關的個人歷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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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東西可以很快研究完﹐但篇中的問題是很重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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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說本篇的問題所在。本篇題目是“微子”﹐而微子、箕子、比幹這三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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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文王、武王要革命的時候﹐都是紂王的大臣﹐也都是歷史上有名的忠臣。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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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封於高麗﹐就是現在的朝鮮﹐所以朝鮮的文化﹐是我們中國文化的遺留﹐朝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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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民族﹐也可以說是箕子的後代。當時箕子把中國文化的陰陽、八卦、五行、天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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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支這些東西﹐流傳到高麗﹐所以韓國的國旗﹐用的是《易經》八卦中的四卦﹕“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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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坎、離”。就是代表天、地、日、月﹐也可以說整個是中國文化的精神。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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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箕子所傳的。這裡所提的微子、箕子和比幹﹐他們是殷商的貴族﹐紂王的尊親。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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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要首先提他們﹐而且這一篇的最後結論﹐提到周朝能夠興起來﹐“周有八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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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位了不起的人﹐輔助了周朝興起來﹐這八士當中還沒有提到姜太公、周公﹐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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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在八士以內。而這一篇的中間提到許多隱士﹐隱士並不一定是殷紂時候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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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許多還屬於孔子同時代的人﹐全篇的編輯路線是這個樣子。如果從表面上看這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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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尤其是“五四運動”以後看這些書﹐很多人認為這是為專制領導者幫腔的﹐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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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各種的毀謗。事實上不是這麼一回事。但是有一點﹐從表面上看﹐這中間又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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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是反孔子的。所謂“反”是我們現代的說法﹐事實上是與孔子的觀點﹐至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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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兩方面﹐這裡都老實地記載下來了。所以我們讀書﹐有時不可被表面文字騙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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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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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次﹐我們要研究這篇書為什麼要這樣編﹖第一它是說明創造歷史﹐創造時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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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是屬於“人”的問題﹐等於說英雄可開創時代。在一個時代中有人才﹐這個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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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就興了﹐人才衰落了﹐這時代也完了。第二點用人的問題﹐一個領導者能鑒識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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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培養人才﹐他的事業是成功的﹐如果不認識人才﹐不知道培養人才﹐事業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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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失敗的。第三點關於個人的﹐這是很嚴重的問題﹐至少過去是如此﹐將來社會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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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變﹐就很難說了。過去的時代﹐個人的立身出處非常重要﹐也就是第一步站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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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重要﹐所以有人一輩子當隱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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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士與歷史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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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說中國過去的隱士﹐就是西方文化中自由主義者“不同意”的主張﹐他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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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反正個人超然獨立﹐這是民主政治的自由精神。這個比方表面上看起來很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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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還是不大對﹐因為中國一般知識分子中﹐走隱士路線的人並不是不關心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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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事﹐而是非常關心﹐也許可以說關心得太過了﹐往往把自己站開了﹐而站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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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不管。印度的思想﹐絕對出家了﹐去修道了。就一切事務不管﹔中國的隱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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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這種思想。我們研究中國的隱士﹐每一個對於現實的政治社會﹐都有絕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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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系﹐不過所采取的方法﹐始終是從旁幫助人﹐自己卻不想站到中間去﹐或者幫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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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朋友﹐幫助他的學生﹐幫助別人成功﹐自己始終不站出來。在中國過去每一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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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創的時代中﹐看到很多這樣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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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有名的如明朝朱元璋開國的時候﹐能夠把元朝打垮﹐當然中間是靠幾個道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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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的隱士人物出力﹐正面站了出來的是劉伯溫﹐背後不站出來﹐故意裝瘋賣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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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瘋癲癲的人有好幾個﹐如裝瘋的周顛﹐另一個是鐵冠道人﹐這是著名的﹐這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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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都親自為他們寫過傳記。正史不載﹐因為正史是儒家的人編的﹐他們覺得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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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人太神奇了﹐這些資料都不寫在正史中。尤其是周顛這個人更怪﹐既不是和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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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道士﹐一個人瘋來瘋去的﹐與朱元璋的交情也非常好﹐每逢朱元璋有問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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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不了的時候﹐他突然出現了﹐告訴解決的辦法。有一次朱元璋還測驗他﹐周顛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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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說不會死﹐朱元璋把他用蒸籠去蒸烤﹐結果蒸了半天﹐打開一看﹐他等於現在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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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個土耳其浴﹐洗得一身好舒服。從此朱元璋告訴部下﹐不可對周顛怠慢﹐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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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奇人。像這一類的人﹐也屬於有名的隱士思想一流的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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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過去有道之士﹐可以不出來幹涉現實的事﹐但他非常熱心﹐希望國家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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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老百姓過得好﹐寧可輔助一個人做到太平的時代﹐而自己不出來做官。等到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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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太平了﹐成功了﹐他的影子也找不到了﹐他什麼都不要。在中國古代歷史中﹐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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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類的人非常多的。當然正面歷史不大容易看到﹐從反面的歷史上﹐可以看到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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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每個朝代﹐都有這些人。就拿王陽明來講﹐他所碰到的與普通人的生活及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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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異人也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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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篇當中﹐就說明了雖然是隱士思想﹐明知道時代不能挽救的時候﹐他們站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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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但並不是消極的逃避﹐等於是保留了文化的精神﹐培養後一代﹐等待下一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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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名的﹐如唐代的王通﹐我曾經提到過很多次﹐他的學生們在他死後私謚他為“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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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子”。在隋煬帝的時候﹐他本來有志於天下﹐自己想出來幹的﹐但與隋煬帝談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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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處看過以後﹐知道不行﹐回去講學﹐培養年輕一代。所以到了唐太宗開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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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如李靖、徐世績、房玄齡、魏征這一批唐代的開國元勛﹐文臣武將﹐幾乎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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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學生﹐所以開創唐代的文化思想﹐文中子是最有功勞的。可是我們讀唐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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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還沒有他的傳記﹐所以後人還是懷疑文中子的事跡﹐是不是真的﹐否則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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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沒有他的傳記﹖最後經過考証﹐原來文中子的兒子﹐得罪了唐太宗的舅子﹐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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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很有名的大臣﹐人也很好﹐不過在學說思想上意見不同﹐所以後來修唐史的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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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就沒有把文中子的思想擺進去。因此文中子死後﹐他的謚號﹐還是朝中這班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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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也就是他的學生們私下給他的。歷史上有名的“自比尼山”故事﹐就是說不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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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弟子﹐連他自己也自比為當代的孔子。而實際上以功業來說﹐也許他比孔子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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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幸運﹐因為孔子培養了三千弟子﹐結果沒有看到一個人在功業上的成就﹐而文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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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在幾十年中培養了後一代的年輕人﹐開創了唐代的國運與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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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這一類﹐也屬於隱士之流的思想﹐明知道時代不可以挽回了﹐不勉強去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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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作儒家思想的“中流砥柱”──人應有中流砥柱的氣概﹐但能不能把水流挽回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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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不可能的﹐隻可以為自己流傳忠臣之名而已﹐對時代社會則無法真正有所貢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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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說要“因應順勢”﹐這類人的做法﹐就形成了後世的隱士。本篇記載了很多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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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孔子當時所遇到的﹐是孔子在他們面前吃癟的﹐也是孔子正面和他們沖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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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沖突並不是吵架﹐是意見沖突﹐思想的幽默﹐可見他們也非常了解孔子﹐也認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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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的做法並沒有什麼錯誤﹐各走各的路線﹐這是本篇的第四個要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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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論下來﹐這一篇有兩個重點﹕第一個重點是歷史哲學的一種觀點﹐第二個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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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是個人的立身處世﹐自己的人生觀﹐人生哲學﹐究竟該走哪條路線。雖然這種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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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與思想﹐在本篇的文字中﹐一個字都沒提到﹐而事實上就是這樣一種精神﹐我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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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全篇研究完了﹐對自己應該是個很好的借鏡﹐可作為一個參考。把本篇的精神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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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報告完了﹐下面就比較容易研究﹐不像以前的各篇﹐每句話都要作很多的發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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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差不多每一觀念都作了整個的發揮。現在我們講到本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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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鳥高飛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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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幹諫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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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殷紂引起了西周革命的時候。大家都知道紂王是很暴虐的人﹐因受悠久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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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的影響﹐還是有很多忠臣﹐可是幾個人向他建議﹐（古代下對上為“諫”﹐上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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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為“勸”﹐現代通用為“建議”了。）而紂王無道﹐不聽這些建議﹐把微子廢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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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宗室了﹐後來微子的後代﹐由周朝封於宋﹐就是春秋戰國時的宋國。這就是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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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文化的特色﹐“興滅國﹐繼絕世”。周朝起來革命﹐成功以後﹐並沒有對紂王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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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滅絕﹐還一定把前朝的後人找出來﹐使他們繼承祖宗的香火。箕子是紂王的叔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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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被降為奴役﹐箕子後來還是沒有死﹐帶了殷商的文化﹐由遼東渡海到朝鮮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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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幹是被紂王殺死的。這三個人都是紂王時代的忠臣﹐而遇到一個這樣暴虐的君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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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的衰敗挽不回的時候﹐走的走﹐被關起來的關起來﹐死的死。孔子認為這是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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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的忠臣﹐雖然他們本身死了﹐可是對於國家文化的精神﹐永遠留下了千秋萬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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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樣。所以稱他們是殷商時代的三位仁人﹐成仁取義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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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跟著說到柳下惠﹐魯國的人﹐大家都知道柳下惠“坐懷不亂”﹐這還是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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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歷史上坐懷不亂的男人或女人有很多﹐不過古人以柳下惠作標榜﹐我們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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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再另外舉別人的例子了﹐而坐懷不亂並不是柳下惠最高的一面﹐他最高的一面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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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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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下惠為士師﹐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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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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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下惠作士師﹐等於所在管刑法的官﹐勉強比作現代的司法部長或最高法院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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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他三次上台﹐三次都被罷免下台﹐於是有一個人對他說﹐你先生何必一定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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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國做事﹐出國去吧﹗你自己國家不要你﹐何必一定幹﹐到別的國家說不定有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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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位。柳下惠答復他說﹐一個人終身行直道﹐思想、行為、做事完全直的﹐走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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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來做人家的部下﹐在任何一個國家社會做事﹐都是一樣會有問題﹐都要吃虧﹐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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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擠下來的。如果以歪曲的心思﹐用手段來取得地位﹐以得功名富貴為榮耀﹐並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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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真為國家社會做事的﹐那又何必離開自己父母之國呢﹖祖宗都在這裡﹐一樣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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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事。換句話說﹐隨便在哪裡﹐決不走歪路﹐而走正路﹐在任何社會都是一樣比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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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難的。柳下惠的人品就在這裡﹐為了貫徹人格的思想﹐為了貫徹傳統文化以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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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人﹐以正道立身處世﹐忽視於功名富貴﹐那是身外事﹐並不在乎﹐這是他的人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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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先記載他的事情﹐後面孔子還要提到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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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把柳下惠的事放在微子、箕子、比幹三人的記載後面﹖柳下惠並不是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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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紂時代的人﹐而是春秋戰國孔子這一時代的人﹐還可能稍稍早一點﹐比孔子大幾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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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已是一個天下聞名了不起的人物﹐這裡先記載他的事﹐柳下惠的這幾句話﹐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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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了前面三個人的事情。所以中國的古文﹐如《論語》的文章一看起來好像是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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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的條文﹐一條一條﹐好像連不起來﹐實際上仔細一讀﹐它是長篇文章﹐連接得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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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好。換句話說﹐微子、箕子、比幹、有的願殺身以成仁﹐如比幹﹔被趕出去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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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如微子﹔為奴就為奴﹐如箕子。為什麼他們不彎一彎呢﹖態度稍微改變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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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拍個馬屁﹐也會好好用他們﹐更何況他們本來就是皇族。可是他們為什麼不這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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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這就說明個人作人也好﹐在國家社會中立足作一普通人也好﹐大原則上人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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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反過來﹐就是如果以枉道事人的話﹐隨便哪裡都可以幹﹐如果堅持以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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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道事人﹐又何必離開﹖所以引用柳下惠的這幾句話﹐等於是為上面三個人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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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了一個注解﹐這就是《論語》的編輯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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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不留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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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則吾不能﹐以季、孟之間待之。曰﹕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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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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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周遊列國到了齊國﹐那時期國的國君﹐（就是齊國的諸侯﹐我們隨便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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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他國君﹐是借用的名詞。）正是景公的時代﹐有一度﹐他的首相是有名的小矮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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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晏嬰﹐這個人品德很好﹐學問也很好﹐在歷史上是名宰相﹐了不起的忠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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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清高﹐樣樣都很好﹐並且自己著了一本書──《晏子春秋》。另一個更早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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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名臣管仲﹐也是齊國大臣﹐著有《管子》﹐這兩部書現在都流傳著﹐當然﹐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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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真偽雜陳。孔子到了齊國以後﹐齊景公本來想用孔子﹐可是晏子不同意﹐怕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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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自己不能在齊國立足。不過這個問題的資料並不很充分﹐晏子是不是那麼嫉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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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一個問題。其次﹐涉及齊景公本身的問題﹐不過歷史上有說齊景公是受了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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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影響才這樣的﹐但是要注意﹐當時齊國與魯國的邦交並不很好﹐所以後來引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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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齊國準備打魯國﹐魯國一定打不過齊國的﹐孔子這個時候﹐很為自己祖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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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著急、彷徨﹐準備自己出國﹐去國際上想辦法的。後來由子貢出面﹐在各國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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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躺﹐扭轉了整個國際的局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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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齊景公對孔子非常好﹐不過不能用他﹐所謂不能用是外交辭令﹐齊景公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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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當面告訴孔子﹕“老先生﹐你是了不起﹐我想用你﹐可是我不會用你啊﹗”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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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太難堪了﹐他不會那麼做﹐這隻能利用別人來透露﹐所以齊景公所說“若季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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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吾不能。”這季氏﹐就是魯國的季家。但季家對孔子非常好﹐孔子一班學生在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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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兄弟下面做事的也很多﹐雖然季氏對孔子恭維﹐可也沒有重用他。現在景公就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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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透露給孔子﹐像季氏一樣的對孔子則我不能﹐我要就重用他﹐如你孔子願意永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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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我齊國﹐我願如季家的兄弟一樣的待你﹐雖不重用也不冷淡﹐恰到好處。齊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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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並說明采取這個態度的原因﹐隻說是自己年紀大了﹐沒有雄心﹐不想稱王稱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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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是年輕的時候﹐孔子來到我齊國﹐我一定重用他﹐這個話一傳到孔子耳裡﹐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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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孔子就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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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看古代的記載﹐文字非常簡單﹐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吾老矣﹐不能用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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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使孔子馬上就走了﹐如果寫小說﹐這中間一定還有許多故事。孔子為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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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離開﹖可見左右有人妒忌﹐從旁說了閒話﹐孔子不馬上走﹐說不定有人會害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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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可以說齊景公很愛護孔子﹐因為自己國內的政權以及其他一切等等﹐所形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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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的確沒有辦法用他﹐所以說﹕“吾老矣﹐不能用也。”隻好這樣暗示他﹐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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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孔子聽了以後﹐趕快就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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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段為什麼放在上面兩段的後面﹖假使以普通的方法讀《論語》﹐讀一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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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白讀了﹐如以歷史人生的觀點來讀﹐就和上面兩段的意義與精神是一樣的﹐一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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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立身出處﹐當環境不容許的時候﹐就毅然決然而去﹐所謂“飄然遠引”﹐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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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留戀的。人生為了什麼呢﹖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為了自己能對社會人類有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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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獻﹐絕不為現實的功名富貴﹐乃至如陶淵明不為五鬥米折腰﹐這也說明柳下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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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也是說明殷朝三仁的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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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山與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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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是說孔子離開齊國的關鍵﹐下面是說當時孔子為什麼離開魯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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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人歸女樂﹐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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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齊國想出兵打魯國﹐在這以前﹐孔子曾經一度當司寇﹐國際上各國諸侯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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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害怕﹐魯國如真起用了孔子﹐就不得了﹐大家想盡了辦法﹐用各種手段﹐使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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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台﹐同時國內的環境也不許可他展開抱負﹐所以幹了三個月就下來了。後來齊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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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使魯國更趨衰弱﹐以現代話來說﹐就利用了女間諜﹐選了一批非常漂亮的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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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女樂）﹐送給魯定公﹐當時孔子主張不能接受﹐否則魯定公這個人靠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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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志會沉迷下去﹐影響到國家。而當權的季桓子﹐自動先接受了齊國的女樂﹐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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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規定每天必定舉行的早朝──朝會﹐都接連三天不開﹐大家去看女樂了。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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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這情形﹐知道齊國這一手很厲害﹐魯國的前途完了﹐孔子馬上出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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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去魯、去齊這兩次的離去﹐說明了一個人的去留之間﹐是非常有分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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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文化講究的﹐一個知識分子、讀書人﹐立身處世﹐進退之間大有分寸﹐絕不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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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慮到生活問題﹐這是一個大問題。過去每逢過年﹐很多家庭無論作裝飾﹐或是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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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風雅﹐都會懸掛朱柏廬《治家格言》﹐治家格言中﹕“讀書志在聖賢﹐為官心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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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國。”是很有分量的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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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要出來做官﹐現代叫做公務員﹐現在公務員的觀念和以前官的觀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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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確兩樣﹐所以有時候拿現代的公務員比過去的官﹐我也認為大不妥當。過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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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讀書人﹐十載寒窗﹐一旦考取了功名﹐那真有味道﹐哪怕是一個小小的縣令﹐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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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還要鳴鑼開道﹐老百姓還要回避﹐坐在轎子裡比汽車舒服得多了。最小的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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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史﹐勉強等於現在縣裡的警察局長、監獄長﹐這是編制內的人。皂隸之類都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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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制內﹐由縣令自己想辦法在節余項下開支。以前一個縣衙門裡﹐編制外不過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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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人辦事。像清朝康熙時代﹐全國官吏﹐上自宰相﹐下至地方小吏﹐隻有一萬七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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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而做了那麼多事。這個問題我們今日還是值得研究的。那個時候﹐考取功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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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做官的﹐四萬萬人中隻有一兩萬人﹐的確是很光榮。現在當然兩樣了﹐是公務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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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人服務了。但是大家還有一個毛病﹐把公務員與官的觀念始終混在一起﹐如果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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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真正分開了﹐搞清楚了﹐那好辦了。很遺憾的﹐幾十年下來﹐這一點還沒有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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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以致產生了政治上、社會上很多糾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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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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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到這裡﹐我們知道﹐古人對於該不該出來當官﹐所謂立身出處﹐是很慎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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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的教育變了﹐每一個考進來的﹐都是為自己的職業問題著想﹐這是美國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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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文化的影響﹐所謂杜威等人的思想﹐“生活就是教育”﹐他們教育與生活、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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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配合在一起。人家的文化基礎同我們完全兩樣﹐我們今天沒有搞清楚自己的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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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對別人的也沒有搞清楚﹐別人的東西是不是適合我們的國情﹐今天還在考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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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今日考進來的學生﹐目的是為了職業﹐既然為了職業﹐那麼做醫生是職業﹐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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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務員也是職業﹐職業的下面﹐就隻有價值問題﹐也就是待遇如何﹖首先問劃不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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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來。過去我們的思想﹐從不考慮個人待遇問題﹐所謂“為官心存君國”﹐講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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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是犧牲自我。為什麼要得到權位﹖是為了實行自己的理想﹐好替國家做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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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如此而已。在歷史上許多大臣﹐死了以後可憐得很﹐像秦檜害死岳飛﹐抄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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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什麼都沒抄到﹐破書而已﹐像這種精神﹐是值得我們去研究的重大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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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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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凰離亂不如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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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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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接下來﹐是孔子離開魯國以後﹐周遊列國﹐到處為文化﹐為人類的思想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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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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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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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狂接輿﹐歌而過孔子曰﹕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諫﹐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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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猶可追。已而﹗已而﹗今之從政者殆而﹗孔子下﹐欲與之言﹐趨而辟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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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與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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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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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碰了一個釘子了。楚狂接輿是道家人物﹐是楚國一個著名裝瘋的狂人。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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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並不是瘋子。過去說的狂﹐就是滿不在乎﹐有點像現在的嬉皮。美國前幾年流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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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嬉皮﹐他們所畫的祖師爺﹐都是我們中國人﹐其中兩個是禪宗的和尚﹕寒山、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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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留長發拿掃帚的﹔還有像楚狂接輿﹐也是他們的祖師爺。還有我們晉朝的劉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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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籍兩個愛喝酒的﹐這些人他們都供起來﹐自稱是他們的祖師爺﹐這是他們學中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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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的一點點皮毛。所以楚狂並不是一個瘋子﹐接輿是他的名字﹐道家的書與“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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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傳”都說他姓陸﹐陸接輿說是楚狂﹐也是道家著名的隱士﹐學問人格都非常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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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碰到他時﹐他就唱著歌過來了。歌是故意唱給孔子聽的﹐他沒有直接說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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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說“鳳兮﹗鳳兮﹗何德之衰﹖”古人說麟、鳳﹐有時候代表人中之君子﹐或者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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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絕對太平﹐時代有道的時候﹐就可見到走獸中的麒麟、飛禽中之鳳凰﹐亂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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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就看不見。不過後世一般人認為沒有這兩種東西﹐把長頸鹿叫做麒麟﹐對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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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很難講。這兩樣東西﹐是中國文化的標志。還有一樣就是龍。現在楚狂是用鳳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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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孔子﹐他說鳳啊﹗鳳啊﹗你倒楣了﹐這個時代出來幹什麼﹖過去的錯了﹐你就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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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未來的你還是可以改正。這兩句話的含義是很深很深的。大而言之﹐也可以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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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歷史錯了﹐是不能挽回的﹐但是你不要去懷念那過去的歷史﹐應該開創未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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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唱給孔子聽﹐這個意義很深遠﹐等於對孔子說﹐你老是想把這個時代挽救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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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這是挽救不了的啊﹗算了吧﹗算了吧﹗這個時候想出來挽救這個時代﹐是危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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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了﹐你這時如想出來從政﹐你可免了。孔子一聽﹐知道不簡單﹐趕快停下車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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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跟他講話﹐可是這個“狂人”一看見孔子停車﹐知道孔子要來和自己說話﹐就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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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腳步溜了﹐避開了﹐使孔子永遠無法跟他說話﹐也是他懶得跟孔子討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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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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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狂這個人是有名的隱士﹐給孔子碰一個很大的釘子﹐如說他對孔子不欣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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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要來唱這首歌給孔子聽﹐可見他是有心的﹐孔子曉得﹐孔子懂他﹐下來想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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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教﹐可是他又走開了。歷史上隱士們都這樣﹐做了許多怪事﹐點到為止。這是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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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碰到了和他唱反調的第一個隱士。在這一篇裡﹐這些唱反調的統統出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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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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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處關津處處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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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長沮曰﹕夫執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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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誰﹖子路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是也。曰﹕是知津矣﹗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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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桀溺﹐桀溺曰﹕子為誰﹖曰﹕為仲由。曰﹕是魯孔丘之徒與﹖對曰﹕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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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豈若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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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輟。子路行以告。夫子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群﹐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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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 │
├──────────────────────────────────────┤
│ │
├──────────────────────────────────────┤
│ 長沮和桀溺﹐是兩個隱士﹐一對好朋友﹐在並肩種田﹐孔子經過那裡﹐不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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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或無意的﹐教子路去問路﹐問過江的路口﹐這“問津”是這篇文篇的“點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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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中國以後的文字上﹐所謂“指點迷津”的典故﹐就是從這裡來的。長沮就先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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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子路﹐你替他趕車的那個老頭子是誰﹖這是明知故問。子路說﹐坐在車上的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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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老師啊﹗鼎鼎大名的孔丘。長沮說﹐就是魯國的那個孔丘﹖子路說﹐是啊﹗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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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沮說﹐既然是孔丘﹐他當然知道該怎麼走﹐還要來向我們問路嗎﹖他這話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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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妙﹐子路問的是車子應該走向哪裡的路。長沮答的不是車子走的路﹐是人生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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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長沮的意思是說這個周遊列國、到處還要傳道的孔子﹐他現在“路”都不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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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嗎﹖他這個話是很妙﹐很幽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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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子路問不出道理來﹐就轉過頭來問桀溺﹐桀溺卻反過來問子路﹐你是什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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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說﹐我名字叫仲由。桀溺說﹐你就是魯國那個糟老頭孔丘的徒弟嗎﹖子路說﹐ │
├──────────────────────────────────────┤
│是的。桀溺說﹕“滔滔者﹐天下皆是也。”滔滔是形容詞﹐現代語匯就是潮流﹐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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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流來時﹐海水一漲﹐浪花滔滔滾滾﹐不管好的壞的﹐統統都被浪頭淹沒了。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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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是也﹐就是說現在全世界都在濁浪滔滔﹐一股渾水在流﹐這情形又有誰能夠把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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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得了﹐那洪水泛濫的時候﹐時代的趨勢來了﹐誰都擋不住﹐並且他告訴子路﹕“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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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豈若從辟世之士哉﹖”這句話中的“辟”就是“逃避”的“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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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人之士”﹐是指孔子﹐避開了魯國﹐魯國政治太亂﹐自己的國家他救不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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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想實行自己的理想﹐到處去看﹐是避開亂的社會﹐另外想找更好的環境﹐為“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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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士”。桀溺是告訴子路﹐你跟著孔子這樣的“辟人之士”﹐可是人是避不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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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現在的和尚出家﹐神父的入會﹐反正都沒有離開社會﹐不過換了一個生活。哪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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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了家﹖真出家談何容易﹖真出家就是桀溺說的“辟世之士”﹐連這個時代都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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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離開這個社會﹐跑到深山裡去﹐不和任何人打交道﹐這就是出家嗎﹖永嘉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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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曾經說過﹐當你的心不能平靜的時候﹐跑到深山都沒有用。不要以為到了山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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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出家修行﹐有時候看到風吹草動﹐心裡都會煩起來。如果把自己的心修平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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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任何熱鬧的地方﹐就和在山林中一樣的清凈﹐這是基本的道理。所以這一段桀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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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子路說﹐你與其跟著孔子一樣﹐覺得這裡不對﹐就離開到另外一個社會﹐其實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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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是逃避不了的﹐還不如像我們一樣﹐自己忘記了這個世界﹐忘記了這個時代﹐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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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田﹐什麼都不管。他說到這裡以後﹐再不說話了﹐拿起鋤頭﹐還是不停地種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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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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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子路碰了釘子﹐就回去把經過報告孔子﹐孔子聽了心裡很不愜意﹐臉色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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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落寞也很難過的樣子說﹕“鳥獸不可與同群﹗”後世自命為儒家的人﹐抓住這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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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作為把柄﹐認為道家這些隱士都不對﹐說孔子在罵他們是禽獸﹐這些人沒有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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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觀念﹐不是人﹐是禽獸。這是後世的解釋﹐但我否認這種解釋﹐後世的儒家根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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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錯了。我的看法﹐孔子非常讚成他們﹐孔子這句話不是罵他們﹐因為上面有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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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憮然曰”﹐孔子心裡很難過﹐很落寞的味道﹐所以告訴子路﹕“鳥獸不可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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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群。”鳥是飛的﹐獸是走的﹐而且鳥是海闊天空由他飛﹐獸類之中﹐絕大多數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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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都在山林裡﹐不在人類的社會中﹐飛的與走的不能擺在一起﹐換句話說﹐人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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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各走各的路﹐遠走的就去遠走﹐高飛的就去高飛。孔子接著說﹐其實我很想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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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樣﹐走他們的路線﹐拋開天下國家不管﹐我還不是跟他們兩個人的思想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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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換句話說﹐都是在憂世的﹐擔憂這個國家﹐擔憂這個時代﹐擔憂這個社會﹐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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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憂都是一樣的﹐問題隻是做法兩樣。他們可以丟下這個社會、這個時代不管﹐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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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自己種田去﹐可是我丟不下來。假如說國家社會上了軌道﹐我又何必來改變它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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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為時代太亂了﹐我必須要犧牲自己﹐來改變這個社會的潮流。這就是孔子﹗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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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們知道孔子走的路線﹐比這些隱士們走的路更難。明知道這個擔子挑不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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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硬要去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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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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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這裡引述歷史一件事來補充說明﹕宋代王安石上台了﹐蘇東坡這批人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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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見不同、分歧﹐形成了後來著名的“黨禍”﹐而王安石所用的人都非常壞﹐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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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這班正人君子都紛紛辭職。當時有人主張最好不要辭職﹐因為王安石下面這一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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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將來一定要把事情搞壞的﹐你多佔一個位子﹐使他們少搞壞一點﹐這就做了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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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這就說明挑這種擔子很難﹐明知道要壞﹐可硬是不走開﹐佔住一點﹐少壞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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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能積極的挽救﹐也是消極的防止﹐孔子走的是這個路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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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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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風波不可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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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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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又來一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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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子路從而後﹐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問曰﹕子見夫子乎﹖丈人曰﹕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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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不勤﹐五谷不分﹐孰為夫子﹖植其杖而蕓。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殺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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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黍而食之﹐見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隱者也﹐使子路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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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至﹐則行矣。子路曰﹕不仕無義。長幼之節﹐不可廢也﹗君臣之義﹐如 │
├──────────────────────────────────────┤
│ 之何其廢之﹖欲潔其身﹐而亂大倫﹐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道之不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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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之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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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子路有一次跟著孔子後面走﹐大概脫了隊﹐落伍了。“遇丈人”﹐碰到一個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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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子。“丈人”不是岳父﹐古代丈人是對長輩的尊稱。過去寫信﹐對父執輩稱世伯﹐ │
├──────────────────────────────────────┤
│自稱世晚或世侄﹐但有的與父輩沒有交情﹐而年歲地位又比自己高得多﹐這時就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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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對方為“丈”﹐就是長者、前輩的意思。子路碰到一位老先生﹐用他的拐杖﹐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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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些編織竹器的青竹篾籐﹐子路就問他﹐你看到我的老師嗎﹖這個老頭子可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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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一頓﹐什麼你的老師﹖這種人光在那裡吹牛﹐也不去勞動勞動﹐連五谷都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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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一天到晚隻在那裡用頭腦﹐用嘴巴吹牛﹐我才不認識你的什麼老師。老頭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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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把拐杖往地下一插﹐在那裡蕓田﹐手扶著杖頭﹐用腳把禾苗周圍的草﹐壓到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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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下去。子路搞得沒辦法﹐被他的氣勢懾住了﹐拱手站在那裡恭恭敬敬的不敢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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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這位老頭子帶子路回家﹐留他住下﹐還殺雞﹐做了很好的飯﹐很豐盛的款待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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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教兩個兒子來做陪客。第二天子路找到孔子﹐又報告了經過。孔子說﹐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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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隱居的高人﹐教子路回去找他﹐可是子路到了那裡一看﹐這位老先生搬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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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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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這些隱士的事情﹐儒家記載得很有限﹐我們如果看《高士傳》、《神仙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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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方面的書﹐則這種人很多。如佛家禪宗的隱山和尚﹐這是佛教進入中國以後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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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的故事﹕有兩位很有名的大師﹐出門“行腳”。“行腳”是佛家的術語﹐就是到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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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參訪有道德學問的高人﹐這兩個和尚走到一個深山裡面﹐在溪水中洗臉﹐其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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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是洞山﹐告訴另外一個密師伯﹐這山中住有高人。密師伯說怎麼知道﹖洞山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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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洗臉時不是看到一片菜葉子﹐隨溪水流下來嗎﹖可見上流有人。於是兩個人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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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雖沒有路跡可循﹐但終於找到了這個隱山和尚﹐搭了一個茅草棚﹐一個人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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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深山﹐於是這兩個和尚跟他談道﹐他們談得相當投機。後來﹐這兩個和尚就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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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半路上一想不對﹐多年來難得一見的高人﹐隱居在這裡﹐實在太可惜了。於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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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回去找﹐找不到了﹐連茅草棚都燒掉了﹐隻留了幾首詩在那裡﹐最後兩句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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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被世人知住處﹐又移茅屋入深居。”像這樣所謂隱士思想的人物﹐在中國歷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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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很多﹐並不是灰心﹐灰心就自殺了﹐而多半是很有修養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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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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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路找不到這個荷蓧老人﹐回來告訴孔子後﹐談起這件事有所感想──子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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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絕對莽撞的人﹐他跟孔子這麼多年﹐孔子也很欣賞他﹐所以他講出一個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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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一個知識分子﹐有學問有能力﹐不肯出仕貢獻給國家社會﹐（這裡要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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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仕”的觀念﹐在春秋戰國以前﹐是為對國家有所貢獻而出仕﹐後世是為了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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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功名富貴﹐出來做官為出仕﹐完全是兩回事。）不合於義。社會有社會的秩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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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幼的階級﹐父是父﹐子是子﹐人倫的階級不可廢﹐家庭父母子女的秩序都不可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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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國家社會的政治體制﹐怎麼能廢﹖假使廢了﹐社會就沒有型態、沒有秩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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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社會了。這些隱士思想的人﹐欲潔身自好﹐把自己身心人格搞得很清高﹐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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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自己的觀點。社會中有許多人也是這種個性﹐這種人是守成的第一流人才﹐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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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他去開創﹐那就糟了。開創事業的人﹐好的要﹐壞的也要﹐而且要準備接受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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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好的名聲固然好﹐有時候為了成功一件事業﹐往往要擔負很多壞名聲﹐其實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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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但是能夠挑得起來﹐就很難了。這種做法﹐比潔身自好還更難。所以我們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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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感到任勞任怨難﹐尤其當主管的人更是如此。創業的人﹐第一個修養要能夠任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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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手段﹐要是一種德行才行。所以潔身自好的人﹐多半是隱士。子路這時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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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感想﹐認為潔身自好的人﹐亂了人倫之道﹐把一切都丟開了﹐隻管自己。也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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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絕對的個人自由主義者﹐對於國家社會並無貢獻。所以子路說﹐君子的出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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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為了自己想出鋒頭﹐而是為了貢獻給國家社會──“行其義也”。看了這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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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士們﹐就曉得“道之不行”了。因為社會上的知識分子﹐多半喜歡走隱士的路線﹐ │
├──────────────────────────────────────┤
│覺得救不了時代﹐就做隱士﹐向後退﹐不敢跳下這個渾水去。大家都像這個樣子﹐ │
├──────────────────────────────────────┤
│有學問﹐有修養的人﹐頭腦太清明了﹐看清楚了﹐不願來淌這個渾水。所以子路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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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懂了﹐搞不好了﹐他知道跟孔子這位老師所走的路線﹐自始至終﹐永遠都是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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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因為其他的知識分子﹐多半隻管自己了。 │
├──────────────────────────────────────┤
│ │
├──────────────────────────────────────┤
│ 上面到這裡﹐等於告了一個段落﹐下面一章就等於引用孔子的評論了。先說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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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古代逸民也近於隱士﹐在歷史上﹐後來引用孔子這句話﹐有“逸民傳”。尤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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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的歷史﹐對於明朝的許多絕對不投降﹐當然更不肯出來做官的知識分子﹐像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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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山逃到湖南的山裡去了﹐像陝西的李二曲、江蘇的顧亭林等等﹐硬是不出來﹐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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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也沒有被殺﹐這一類人在清代的歷史上留下來﹐就列入“逸民傳”中﹐當然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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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臣﹐二臣就是投降了的﹐逸民是很高逸的﹐這又與隱士有所同而又大有不同之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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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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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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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窮達行藏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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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繼續講《微子第十八》﹐今天說到“逸民”這一段。上次說過﹐這一篇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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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的﹐等於是歷史人物的報道﹐也反映出立身處世的道理﹐一種走入世的路﹐一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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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隱逸的路﹐當隱士為出世之路。不過中國過去的隱逸之路﹐並不完全是消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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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舊文字來形容﹐可用“有所待也”四個字。他們不是為個人利益有所待﹐隻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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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國家社會有所貢獻而有所待﹐雖然同入世的人看法兩樣﹐角度兩樣﹐但都是有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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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因此﹐隱逸的路線也可說是積極的﹐他們救人救世的目標是一致的。可是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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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人﹐和孔夫子正面對照起來﹐顯出兩個方向。這一片裡大部分都是說隱逸的﹐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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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提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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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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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逸民﹕伯夷、叔齊、虞仲、夷逸、朱張、柳下惠、少連。子曰﹕不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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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齊與﹖謂柳下惠、少連﹕降志辱身矣﹐言中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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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中慮﹐其斯而已矣﹗謂虞仲、夷逸﹕隱居放言﹐身中清﹐廢中權。我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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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異於是﹐無可無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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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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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認為這批逸民們﹐最值得欽佩的﹐確定了人格﹐立志不變﹐自己認清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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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主義、一個思想、一個目標。他這個人格不管什麼環境﹐永遠不變﹐不動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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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不辱其身──這四個字是很難的﹐拿社會的現象與歷史作一個對比﹐就會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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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有許多人降志辱身。有人在一個時代變更﹐尤其國破家亡的時候﹐例如宋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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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時期﹐有很多人﹐或為了怕死﹐或為了一己的功名富貴而降志﹐降志而後辱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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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來不知多少侮辱﹐被人看不起。但是話說回來﹐有許多人還以辱身為光榮的﹐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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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人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同時由這點﹐也可以了解我們中國思想文化﹐對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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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教育的建立是很重視的﹐再說不辱其身的事例﹐我們但看社會上許多人﹐雖然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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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了﹐但是乃由降志辱身得來﹐也是很可憐﹗對於不辱其身的定義﹐廣義的是堅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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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格﹐高尚其志﹐這是很不容易的。孔子認為真夠得上不降其志﹐不辱其身的﹐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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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伯夷、叔齊他們﹐這兩個人連皇帝位置都不要﹐可以做到棲心道德﹐視天下如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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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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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孔子又說等而次之﹐便如柳下惠、少連這兩個人。柳下惠這個人我們曾經提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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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的﹐三次上台﹐三次下台﹐始終搞不好﹐孔子說﹐這好像就差一點﹐可以說降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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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又辱其身了。明知道做不好﹐非硬做不可﹐又不知道權變﹐如知道權變﹐將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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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也好﹐又不能將就﹐既挽不回時代﹐又自取其辱﹐結果既降志而又辱身。辱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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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指個人對社會環境而言﹐降志是對自我人格而言。孔子說﹐在這方面來講﹐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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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少連就比較差了。不過﹐他們一生的言語思想是中倫的。這個“中”是射箭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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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的“中”。“中倫”就是中於倫常的道理﹐維持了傳統文化的精神﹐同時也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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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言語思想完全是走中肯的路子﹐他們的行為﹐能夠中於中正的精神。總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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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的言行思想﹐可以保持原來的規矩沒有變﹐隻能如此而已。但挽回不了時代﹐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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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也沒有貢獻﹐所以說他們是自己降志辱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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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其次如虞仲、夷逸這幾個人﹐用現代話說﹐也可以說是時代的逃兵﹐或者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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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現實社會裡退伍了的人﹐自己認為對社會沒有什麼貢獻﹐就隻好退出。他們一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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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隱居﹐沒有出來做過事﹐放言高論、批判是非得失。我們把“隱居放言”連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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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便知唯有隱居可以放言﹐這怎麼說呢﹖對功名富貴、社會的一切都無所要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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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企圖﹐所以這可以客觀地講公正的話﹐也敢於講話。但孔子說他們雖然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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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隻能做到他們本身一輩子清高而已﹐盡管再大的功名富貴放在面前都不要﹐舍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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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了一切人事上的禍福利害關系﹐自己退隱了專門自修。固然說時代不對了﹐環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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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可他們有所作為﹐沒有辦法﹐隻好退隱了﹐不過隱退也是不得已的一個權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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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所以說它是一種通權達變的辦法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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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子提了這幾個隱士的典型以後便說﹕我和他們則是兩樣﹐真正時代不需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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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候﹐我可以作隱士﹐需要我的時候﹐我也可以出來﹐絕對地負起責任來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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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自己立定一個呆板的目標﹐像上面提到這幾個著名隱士的作風。因為他們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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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劃了一道鴻溝﹐自己規定了人格標準﹐守住那個格。孔了說無可無不可﹐就是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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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守那個格﹐可以說是“君子不器”﹐也就是“用之則行﹐舍之則藏”的意思。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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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用我的時候﹐把責任交給我﹐我就照做﹐挑起這個擔子﹐不要我挑起這個擔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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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我絕不勉強去求﹐所以說孔子是“聖之時者”。他這個聖人與別的聖人不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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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方﹐就是他自己所說的“無可﹐無不可。”沒有規定哪一樣可去做﹐沒有絕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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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定哪一樣事情不可做。“無可﹐無不可。”有時候被人錯誤解釋是滑頭的事﹐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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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也可以﹐那樣也可以﹐其實不是這意思﹐而是說不固執自己的成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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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段等於是這一篇內容要點的畫龍點睛了﹐本篇的宗旨就在這個地方﹐也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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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說﹐在為人處世上﹐給我們一個啟示﹐看自己應該向哪一個人生路線邁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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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衰鬼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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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跟著就是講時代的混亂﹐由這一節就可見當時春秋戰國﹐尤其在魯國﹐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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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文化的衰退﹐結果知識分子統統逃走了﹐都去做了逸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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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師摯適齊﹐亞飯幹適楚﹐三飯繚適蔡﹐四飯缺適秦﹐鼓方叔入於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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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播□武入於漢﹐少師陽、擊磬襄入於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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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裡孔子提出當時的魯國﹐這班人都散了。魯國是周公之後﹐周公是建立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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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文化的開創人﹐所以中國上古一直到周代的傳統文化﹐比較能夠保存的﹐是在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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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而到孔子這個時代衰敗了﹐人才都散了。當時的文化﹐重點在禮樂﹐那個時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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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樂的﹐不是現代一樣的音樂專家﹐以現代語匯說﹐都是高深的哲學思想家而兼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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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方面的事﹐可是當時這一班人都散掉了。管樂的大師摯﹐“大師”是官名﹐勉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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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現代的部長階級﹐“摯”是人名﹐這個人離開自己的魯國﹐到齊國去隱掉了（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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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去就更好的職位）。亞飯幹﹐這裡的“飯”字等於是管樂的官階官名﹐亞飯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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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副首長﹐幹這個人到楚國去了。三飯繚到蔡國去了。四飯缺到秦國去了。鼓是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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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的鼓手﹐中國古代音樂的鼓手是合奏中的指揮手﹐很難的﹐那個名叫方叔的鼓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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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河內（黃河上遊）一帶去了。搖博浪鼓的武﹐過了漢水到了長江一帶。少師﹐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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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的副手名叫陽的這個人和打大磐的襄出海﹐到海外去了。這一篇簡單的述說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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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樣記載這幾個人的行蹤。單獨看這一段記載﹐沒有什麼道理﹐好像毫不相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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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說明一個國家社會﹐在變亂的時代﹐真正憂時匡世的人才離散﹐無法存在高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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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退隱散伙了。真正有學問﹐想為國家天下貢獻能力的人﹐無能為力﹐灰心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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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逃避現實而東零西散﹐人才一去﹐這個社會、政治的結構﹐社會的形態就成了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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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透過這一段。我們要了解它的精神﹐等於領導一個單位﹐發現了好幾個人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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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水不足以養廉﹐或者某一環境困擾他﹐他們就散掉了﹐一個人唱獨腳戲﹐就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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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整個歷史時代的光輝或黯淡﹐都是人的問題。不管制度如何好﹐還是要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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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執行﹐沒有人才就完了。所以這段要與前後文連起來看﹐就可看出它的精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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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段文章圈斷﹐那是後來宋明儒生們幹的事﹐如照他們圈斷的來讀﹐這一段記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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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零零擺在這裡﹐就毫無意義﹐就好比王安石罵《春秋》這本書是流水帳一樣﹐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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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道理﹐但連起來看﹐這本帳大有文章﹐由此可知當時的時代歷史之嚴重﹐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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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要變亂﹐人才都離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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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此再把下面兩節連起來﹐作為本篇的結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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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公遺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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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公謂魯公曰﹕君子不施其親﹐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舊無大敵﹐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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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棄也﹐無求備於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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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再強調要連起來看﹐就看出了《論語》的道理﹐指導我們的方針。上面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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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當時文化集中地的魯國﹐到了孔子時代已經開始衰微了﹐老成凋謝﹐人材星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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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又推溯記載魯國開國之初周武王的兄弟﹐建立周代文化的周公﹐告訴他的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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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公（就是伯禽﹐分封在魯國）﹐一個領導的人﹐不管是個人作人﹐或者擴充到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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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上﹐總之﹐為天下國家社會﹐要沒有私心﹐好處先不要想給自己的親信﹐要大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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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私。這是第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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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使自己提拔起來的幹部怨乎不以﹐就是不使重要幹部心裡不以為然的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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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懟﹐感到不過以他來擺位置、作傀儡﹐並不是真正要他做事。大臣如不以領導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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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法為然﹐又不好明說﹐就會變成屍位素餐﹐應付一下上班﹐反正提意見也沒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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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很危險﹐這是第二點。再其次﹕“故舊無大故﹐則不棄也。”這是說明中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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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文化的念舊精神﹐共同創業有功的人﹐這些故舊﹐到了年紀已大﹐應該退休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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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頭腦差些﹐沒有用了﹐但當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果他們沒有太重大的錯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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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隨便舍棄不用。中國文化所講的人倫文化﹐就是推己及人地愛人。因此對於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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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雖然老了﹐但他年輕時還是有用的﹐出過力﹐甚至可能在期間還幾乎連命都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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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今日老了還算是幸運的﹐所以周公說對於這種人﹐除非犯了太大的錯誤﹐否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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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無故丟其他們。為政之道也好﹐作人之道也好﹐這是念舊、愛人。對朋友當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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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對於老朋友﹐如果沒有什麼嚴重的問題﹐活著已經沒有幾次好見面了。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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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少一次﹐更不能拋棄這分友情。這是第三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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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點最重要的﹐一個做領導人的﹐不可要求幹部全部是才。人常常容易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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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錯誤﹐希望幹部又能幹﹐又沒有缺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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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萬難做到的。還有一個常犯的毛病﹐對於一個能幹的幹部﹐任何事都交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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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辦﹐結果常常使這個能幹的幹部受不了﹐因為他到底是人﹐不是鐵打的。這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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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無求備於人。再說﹐人都有長處﹐有缺點﹐不能要求每一個人都是聖人﹐尤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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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創業的幹部﹐又能為你打天下﹐又能為你守成﹐同時又是聖人﹐這也是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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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所以交朋友﹐做領導人﹐不要對人責備求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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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四點是周公吩咐他的兒子──魯國的國君﹐為領袖者的重要原則。因此﹐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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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放在本篇這個地方﹐編得太好了。上面講了許多人生態度與孔子對立的人﹐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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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一般逃隱之士。如《孔子家語》記載所罵孔子的“如喪家之狗”﹐像條野狗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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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亂跑。形成兩個目標完全不同的相對類型。因此就可以看出一個道理﹕很多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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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的人是被環境逼走的﹐這就關系到政治上作領導人的問題了。孔子經常提到周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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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德﹐所以下文就以周朝之人才濟濟作一小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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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有八士﹕伯達、伯適、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隨、季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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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朝的興起來﹐除了主要的姜太公、周公以外﹐還有重要的幹部﹐就是這八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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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幕僚中的要角﹐周朝初期奠定了後世八百年天下的基礎﹐並不簡單﹐全是靠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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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濟濟﹐同心協力所致。對這八個人的歷史﹐我們保存的資料不太多﹐暫且到此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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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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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雲拭皎月﹐月色益鮮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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