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樑惠王下(共十六章)
(一)莊暴見孟子1﹐曰﹕“暴見於王2﹐王語暴以好樂﹐暴未有以對也。”曰﹕“好樂何如﹖”
莊暴來見孟子﹐說﹕“我被齊王召見﹐齊王告訴我﹐他喜愛音樂﹐我沒有話回答他。”莊暴問道﹕“喜愛音樂怎麼樣﹖”
孟子曰﹕“王之好樂甚﹐則齊國其庶幾乎﹗”
孟子說﹕“(如果)齊王非常喜愛音樂﹐齊國恐怕就有希望了﹗”
他日﹐見於王曰﹕“王嘗語莊子以好樂﹐有諸﹖”
後來的某一天﹐孟子被齊王接見﹐問(齊王)道﹕“大王曾對莊暴說喜愛音樂﹐有這回事嗎﹖”
王變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樂也﹐直好世俗之樂耳。”
齊王(不好意思地)變了臉色﹐說﹕“我不是喜愛古代先王的音樂﹐隻是喜愛世俗的音樂罷了。”
曰﹕“王之好樂甚﹐則齊其庶幾乎﹗今之樂由古之樂也。”
孟子說﹕“大王非常喜愛音樂﹐齊國恐怕就有希望了﹗現在的音樂如同古代的音樂。”
曰﹕“可得聞與﹖”
齊王說﹕“可以把道理講給我聽聽嗎﹖”
曰﹕“獨樂樂﹐與人樂樂﹐孰樂﹖”
孟子問﹕“一個人欣賞音樂的快樂﹐與別人一起欣賞音樂的快樂﹐哪一種更快樂﹖”
曰﹕“不若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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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與少樂樂﹐與眾樂樂﹐孰樂﹖”
孟子問﹕“同少數人一起欣賞音樂的快樂﹐同很多人一起欣賞音樂的快樂﹐哪一種更快樂﹖”
曰﹕“不若與眾。”
齊王說﹕“不如同很多人一起欣賞快樂。”
“臣請為王言樂。今王鼓樂於此﹐百姓聞王鐘鼓之聲﹐管籥之音3﹐舉疾首蹙頞而相告曰4﹕‘吾王之好鼓樂﹐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今王田獵於此﹐百姓聞王車馬之音﹐見羽旄之美5﹐舉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獵﹐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此無他﹐不與民同樂也。
(孟子說﹕)“請讓我為大王談談音樂。假設現在大王在這裡奏樂﹐百姓聽了大王鐘鼓的聲音﹐簫笛的曲調﹐全都頭腦作痛﹐眉頭緊皺﹐互相議論說﹕‘我們君王喜愛音樂﹐為什麼使我們痛苦到這樣的極點﹖父子不能相見﹐兄弟妻兒離散。’假設現在大王在這裡打獵﹐百姓聽到大王車馬的聲音﹐看到旗幟的華美﹐全都頭腦作痛﹐眉頭緊皺﹐互相議論說﹕‘我們君王喜歡打獵﹐為什麼使我們痛苦到這樣的極點﹖父子不能相見﹐兄弟妻兒離散。’這沒有別的原因﹐是不和百姓共同快樂的緣故。
“今王鼓樂於此﹐百姓聞王鐘鼓之聲﹐管籥之音﹐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幾無疾病與﹐何以能鼓樂也﹖’今王田獵於此﹐百姓聞王車馬之音﹐見羽旄之美﹐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幾無疾病與﹐何以能田獵也﹖’此無他﹐與民同樂也。今王與百姓同樂﹐則王矣。”
“假設現在大王在這裡奏樂﹐百姓聽到鐘鼓的聲音﹐簫笛的曲調﹐都歡欣鼓舞﹐喜形於色﹐互相議論說﹕‘我們君王大概沒什麼病吧﹐不然怎麼能奏樂呢﹖’假設現在大王在這裡打獵﹐百姓聽到君王車馬的聲音﹐看到旗眹d幕□潰□薊緞攔奈瑁□殘斡諫□□□嘁槁鬯擔骸□頤薔□醮蟾琶皇裁床“桑□蝗輝趺茨艽蛄閱兀俊□餉揮斜鸕腦□穎□嗆桶儺展餐□燉值腦倒省H綣□笸蹌芎桶儺展餐□燉鄭□薔湍艸僕跤諤煜鋁恕﹗?
【注釋】1莊暴﹕齊國大臣。2王﹕指齊宣王。3管籥(yue)﹕古管樂器名。籥﹐似笛而短小。4蹙頞(cue)﹕蹙﹐緊縮﹔頞﹐鼻樑。蹙頞﹐形容愁眉苦臉的樣子。5羽旄﹕鳥羽和旄牛尾﹐古人用作旗幟上的裝飾﹐故可代指旗幟。
(二)齊宣王問曰﹕“文王之囿方七十裡1﹐有諸﹖”
齊宣王問道﹕“文王的園林有七十裡見方﹐有這事嗎﹖”
孟子對曰﹕“於傳有之。”
孟子答道﹕“在文獻上有這樣的記載。”
曰﹕“若是其大乎﹖”
宣王問﹕“竟有這麼大嗎﹖”
曰﹕“民猶以為小也。”
孟子說﹕“百姓還覺得小了呢。”
曰﹕“寡人之囿方四十裡﹐民猶以為大﹐何也﹖”
宣王說﹕“我的園林四十裡見方﹐百姓還覺得大﹐這是為什麼呢﹖”
曰﹕“文王之囿方七十裡﹐芻蕘者往焉﹐雉兔者往焉﹐與民同之﹐民以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於境﹐問國之大禁﹐然後敢入。臣聞郊關之內有囿方四十裡﹐殺其麋鹿者如殺人之罪﹔則是方四十裡為阱於國中﹐民以為大﹐不亦宜乎﹖”
孟子說﹕“文王的園林七十裡見方﹐割草砍柴的可以去﹐捕鳥獵獸的可以去﹐是與百姓共同享用的﹐百姓認為太小﹐不也是很自然的嗎﹖我初到齊國邊境時﹐問明了齊國重要的禁令﹐這才敢入境。我聽說國都郊區之內有個園林四十裡見方﹐殺了其中的麋鹿﹐就如同犯了殺人罪﹔這就像是在國內設下了一個四十裡見方的陷阱﹐百姓認為太大了﹐不也是應該的嗎﹖”
【注釋】1囿﹕古代畜養禽獸的園林。
(三)齊宣王問曰﹕“交鄰國有道乎﹖”
齊宣王問道﹕“同鄰國交往有什麼原則嗎﹖”
孟子對曰﹕“有。惟仁者為能以大事小﹐是故湯事葛1﹐文王事混夷2。惟智者為能以小事大﹐故大王事獯鬻3﹐勾踐事吳4。以大事小者﹐樂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樂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國。《詩》雲﹕‘畏天之威﹐於時保之。’”5
孟子答道﹕“有。隻有仁人能以大國的地位侍奉小國﹐所以商湯曾侍奉葛國﹐文王曾侍奉混夷。隻有聰明的人能以小國的地位侍奉大國﹐所以周太王曾侍奉獯鬻﹐勾踐曾侍奉吳國。能以大國地位侍奉小國的﹐是樂於聽從天命的人﹔能以小國地位侍奉大國的﹐是畏懼天命的人。樂於聽從天命的能安定天下﹐畏懼天命的能保住他的國家。《詩經》上說﹕‘畏懼上天的威嚴﹐才能得到安定。’”
王曰﹕“大哉言矣﹗寡人有疾﹐寡人好勇。”
宣王說﹕“講得太好了﹗(不過)我有個毛病﹐我喜歡勇武。”
對曰﹕“王請無好小勇。夫撫劍疾視曰﹕‘彼惡敢當我哉﹗’此匹夫之勇﹐敵一人者也。王請大之﹗《詩》雲﹕‘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6﹐以篤周祜﹐以對於天下。’7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書》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曰其助上帝寵之﹐四方有罪無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8一人衡行於天下9﹐武王恥之。此武王之勇也。而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
孟子答道﹕“大王請不要喜歡小勇。按著劍、瞪著眼說﹕‘他哪敢抵擋我﹗’這是平常之人的小勇﹐隻能對付一個人罷了。大王請把它擴大開去﹗《詩經》上說﹕‘文王勃然發怒﹐於是整軍備武﹐擋住侵犯莒國的敵人﹐增我周朝的威福﹐以此報答天下的期望。’這就是文王的勇武。文王一怒而安定了天下的百姓。《尚書》上說﹕‘上天降生萬民﹐為他們設君主﹐立師長﹐要他們協助上天愛護百姓﹐天下有罪和無罪的﹐都有我在(處罰或安撫他們)﹐天下誰敢超越它的本分﹖’有一個人橫行天下﹐武王就感覺到恥辱。這就是武王的勇武。而武王也是一怒就安定了天下的百姓。如果現在大王也一怒就安定天下的百姓﹐那麼百姓還唯恐大王不喜歡勇武呢﹗”
【注釋】1湯事葛﹕湯﹐即商朝的創建者成湯。葛﹐古國名﹐故城在今河南寧陵縣北。“湯事葛”﹐其事詳見本書《滕文公下》第五章。2混夷﹕即昆夷﹐殷末周初西戎國名。3大(tai)王﹕也作“太王”﹐周文王的祖父古公亶父﹐周族首領。獯鬻(xun yu)﹕古代北方的一個少數民族﹐周稱獫狁(xianyun)﹐秦漢時稱匈奴。4勾(gou)踐﹕春秋時越國君主。前494年﹐越被吳打敗﹐勾踐屈辱事吳﹐後臥薪嘗膽﹐發憤圖強﹐終於滅掉吳國。5以上兩句出自《詩經‧周頌‧我將》。6莒﹕殷末國名(此從趙岐說)﹐非西周分封、前431年為楚所滅的莒國。7以上五句出自《詩經‧大雅‧皇矣》。8以上六句為《尚書》逸文﹐偽古文《尚書》放入《泰誓上》篇。9一人﹕指殷紂王。周武王起兵伐紂滅殷。
(四)齊宣王見孟子於雪宮1。王曰﹕“賢者亦有此樂乎﹖”
齊宣王在雪宮接見孟子。宣王問道﹕“賢人也有這種快樂嗎﹖”
孟子對曰﹕“有。人不得﹐則非其上矣。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為民上而不與民同樂者﹐亦非也。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孟子答道﹕“有。人們得不到這種快樂﹐就要抱怨他們的君主了。得不到就抱怨他們的君主﹐是不好的﹔作為百姓的君主卻不與百姓同樂﹐也是不好的。君主把百姓的快樂當作自己的快樂﹐百姓也就會把君秶i目燉值弊髯約旱目燉鄭瘓□靼尋儺盞撓腔嫉弊髯約旱撓腔跡□儺找簿突嵐丫□韉撓腔嫉弊髯約旱撓腔肌@鄭□□煜氯艘黃鵠鄭□牽□□煜氯艘黃鷯牽□庋□共荒艸僕跆煜碌模□譴永床換嵊械摹?
“昔者齊景公問於晏子曰2﹕‘吾欲觀於轉附、朝□3﹐遵海而南﹐放於琅邪4﹔吾何修而可以比於先王觀也﹖’晏子對曰﹕‘善哉問也﹗天子適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所守也。諸侯朝於天子曰述職。述職者﹐述所職也。無非事者。春省耕而補不足﹐秋省斂而助不給。夏諺曰﹕“吾王不遊﹐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遊一豫﹐為諸侯度。”今也不然﹐師行而糧食﹐饑者弗食﹐勞者弗息。睊睊胥讒﹐民乃作慝5。方命虐民﹐飲食若流﹔流連荒亡﹐為諸侯憂。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從流上而忘反謂之連﹐從獸無厭謂之荒﹐樂酒無厭謂之亡。先王無流連之樂、荒亡之行。惟君所行也。’
“從前﹐齊景公問晏子道﹕‘我想去遊覽轉附、朝□兩座山﹐然後沿著海邊往南﹐一直遊覽到琅邪﹔我要怎樣修養才能和先王的巡遊相比呢﹖’晏子答道﹕‘問得好啊﹗天子到諸侯那裡去叫巡狩。所謂巡狩﹐就是巡視諸侯所守的疆土。諸侯去朝見天子叫述職。所謂述職﹐就是匯報履行職守的情況。都沒有無事外出的。春天視察耕作情況﹐補助(種子、耕力)不足的人﹔秋天視察收獲情況﹐周濟歉收的人。夏代的民諺說﹕“我王不出來巡遊﹐我們哪會得到休息﹖我王不出來視察﹐我們哪會得到補助﹖巡遊視察﹐成為諸侯的榜樣。”現在卻不是這樣﹐出巡時興師動眾﹐征集糧食﹐使得饑餓的人沒有飯吃﹐勞累的人不得休息。人人側目而視﹐個個怨聲不絕﹐百姓就會作亂造反。(這樣的巡遊)背逆天意﹐禍害百姓﹐吃喝浪費如同流水﹔流連荒亡﹐成了諸侯的憂患。從上遊順流玩到下遊﹐樂而忘返﹐這叫流﹔從下遊逆水玩到上遊﹐樂而忘返﹐這叫連﹔打獵不知盡興﹐這叫荒﹔喝酒不知滿足﹐這叫亡。先王沒有流連的享樂、荒亡的行徑。隻看您怎麼做了。’
“景公悅﹐大戒於國﹐出舍於郊。於是始興發補不足。召大師曰﹕“為我作君臣相說之樂﹗’蓋《徵招》、《角招》是也6。其詩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
“景公聽了十分高興﹐在都城內做好了充分的準備﹐然後離開宮室搬到郊外住。接著就開倉救濟窮人。又召來樂官﹐吩咐道﹕‘給我作一首君臣同樂的樂曲﹗’大概就是《徵招》、《角招》這兩首吧。其中有句歌詞說﹕‘畜君有什麼過錯﹖’‘畜君’就是愛護君主的意思。”
【注釋】1雪宮﹕齊宣王的離宮(正宮之外臨時居住的宮室)。2齊景公﹕春秋時齊國君主姜杵臼﹐前547年─前490年在位。晏子﹕即齊國著名賢臣晏嬰。3轉附、朝□﹕都是山名。4琅邪(ya)﹕山名﹐在今山東膠南縣南﹐面臨黃海。5慝(te)﹕惡。6《徵(zhi)招》、《角招》﹕古代樂曲名。
(五)齊宣王問曰﹕“人皆謂我毀明堂1﹐毀諸﹖已乎﹖”
齊宣王問道﹕“人家都建議我毀掉明堂﹐毀掉它呢﹐還是不毀呢﹖”
孟子對曰﹕“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則勿毀之矣。”
孟子答道﹕“明堂是(施行仁政的)王者的殿堂。大王如果打算施行仁政﹐就不要毀掉它了。”
王曰﹕“王政可得聞與﹖”
宣王說﹕“仁政的道理﹐能說給我聽聽嗎﹖”
對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2﹐耕者九一﹐仕者世祿﹐關市譏而不征﹐澤樑無禁﹐罪人不孥。老而無妻曰鰥﹐老而無夫曰寡﹐老而無子曰獨﹐幼而無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窮民而無告者。文王發政施仁﹐必先斯四者。《詩》雲﹕‘哿矣富人﹐哀此煢獨﹗’”3
孟子說﹕“從前周文王治理岐地﹐農民隻抽噯睆堙撳a乃埃蛔齬俚氖來□硎苜郝唬□乜e褪諧。u隕倘耍┬換□椴徽魎埃緩□闖卣硬簧杞□睿□ㄈ穩瞬隊悖唬╔桶熳鍶瞬磺A□薅□D昀銜奩藿緒□□昀銜薹蚪泄眩□昀銜拮詠卸潰□曖孜薷附泄隆U饉鬧秩聳翹煜倫罾□訊□治匏□攬康娜恕N耐醴2頰□睢6┬腥收□□囟ㄏ日展蘇饉鬧秩恕﹗妒□□飛纖擔骸□蝗說納□釷淺菩睦玻□□□跽廡╘露牢摶賴娜耍 □?
王曰﹕“善哉言乎﹗”
宣王說﹕“說得好啊﹗”
曰﹕“王如善之﹐則何為不行﹖”
孟子說﹕“大王如果覺得好﹐那麼為什麼不照著去做呢﹖”
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貨。”
宣王說﹕“我有個毛病﹐我愛財。”
對曰﹕“昔者公劉好貨4﹐《詩》雲﹕‘乃積乃倉﹐乃裹餱糧﹐於橐於囊5﹐思戢用光。弓矢斯張﹐幹戈戚揚﹐爰方啟行。’6故居者有積倉﹐行者有裹囊也﹐然後可以爰方啟行。王如好貨﹐與百姓同之﹐於王何有﹖”
孟子說﹕“從前公劉愛錢財﹐《詩經》上說﹕‘糧食積聚滿囤倉﹐籌足幹糧裝橐囊。團結安定聲威揚。箭上弦弓開張﹐幹戈斧鉞都帶上﹐於是啟程奔前方。’這就是說﹐留守故土的人糧食滿囤倉﹐遷徙新地的人帶足幹糧﹐然後才啟程遠行。大王如果愛財﹐能和百姓共同享用﹐那麼實行仁政有什麼困難的呢﹖”
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宣王說﹕“我還有個毛病﹐我好色。”
對曰﹕“昔者大王好色﹐愛厥妃。《詩》雲﹕‘古公亶父﹐來朝走馬﹐率西水滸﹐至於岐下﹐爰及姜女﹐聿來胥宇。’7當是時也﹐內無怨女﹐外無曠夫。王如好色﹐與百姓同之﹐於王何有﹖”
孟子說﹕“從前太王也好色﹐寵愛他的妃子。《詩經》上說﹕‘古公亶父﹐清晨騎馬奔馳﹐沿著西邊水濱﹐到了岐山腳下﹐帶著寵妃姜氏女﹐來勘察可建宮室的地方。﹛播衈T焙穎□諼拚也壞秸煞虻吶□櫻□□藪蜆夤韉牡□硨骸4笸躒綣□蒙□□ㄍ□保┬踩冒儺斬加信澠跡□敲矗□敵腥收□嵊惺裁蠢□涯兀俊?
【注釋】1明堂﹕周天子東巡時接受諸侯朝見的地方﹐在泰山腳下。2岐﹕地名﹐在今陝西省岐山縣東北。相傳周太王古公亶父自豳(陝西甸邑遷此建邑﹐成為周族居住之處。3以上兩句出自《詩經‧小雅‧正月》。哿(ge)﹐同“可”。4公劉﹕周族早期首領﹐曾率部落從邰遷至豳﹐周族從此興旺起來。5橐、囊﹕盛東西的口袋。6以上七句出自《詩經‧大雅‧公劉》。7以上六句出自《詩經‧大雅‧綿》。
(六)孟子謂齊宣王曰﹕“王之臣有托其妻子於其友而之楚遊者﹐比其反也﹐則凍餒其妻子﹐則如之何﹖”
孟子對齊宣王說﹕“假如大王有個臣子﹐把妻子兒女托付給朋友照顧﹐自己到楚國去遊歷﹐等他回來時﹐妻子兒女卻在受凍挨餓﹐對這樣的朋友該怎麼辦﹖”
王曰﹕“棄之。”
宣王說﹕“拋棄他﹗”
曰﹕“士師不能治士﹐則如之何﹖”
孟子說﹕“司法官管不好他的下級﹐那該怎麼辦﹖”
王曰﹕“已之。”
宣王說﹕“罷免他。”
曰﹕“四境之內不治﹐則如之何﹖”
孟子說﹕“一個國家治理不好﹐那該怎麼辦﹖”
王顧左右而言他。
宣王扭頭去看左右的人﹐把話題扯到別的事情上去了。
(七)孟子見齊宣王﹐曰﹕“所謂故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也﹐有世臣之謂也。王無親臣矣﹐昔者所進﹐今日不知其亡也。”
孟子謁見齊宣王﹐說﹕“所謂故國﹐不是說國中要有高大的樹木﹐而是說要有世代(與國家休戚相關)的臣子。現在大王沒有親信的臣子了﹐過去任用的人﹐現在不知哪裡去了。”
王曰﹕“吾何以識其不才而舍之﹖”
宣王說﹕“我怎樣識別哪些人沒有才幹而不任用他們呢﹖”
曰﹕“國君進賢﹐如不得已﹐將使卑逾尊﹐疏逾戚﹐可不慎與﹖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聽﹔諸大夫皆曰不可﹐勿聽﹔國人皆曰不可﹐然後察之﹐見不可焉﹐然後去之。左右皆曰可殺﹐勿聽﹔諸大夫皆曰可殺﹐勿聽﹔國人皆曰可殺﹐然後察之﹐見可殺焉﹐然後殺之。故曰國人殺之也。如此﹐然後可以為民父母。”
孟子說﹕“國君進用人才﹐如果不得已﹐將會使地位低的超過地位高的﹐關系遠的超過關系近的﹐對此能不慎重嗎﹖(對於一個人﹐)左右侍臣都說他好﹐還不行﹔大夫們都說他好﹐也還不行﹔全國的人都說他好﹐這才去考察他﹐見他確實是好﹐這才任用他。左右侍臣都說不行﹐不要聽信﹔大夫們都說不行﹐不要聽信﹔全國的人都說不行﹐這才考察他﹐見他確實不行﹐這才罷免他。左右侍臣都說可殺﹐不要聽信﹔大夫們都說可殺﹐不要聽信﹔全國的人都說可殺﹐這才考察他﹐見他確實可殺﹐這才殺掉他。所以說﹐是全國的人殺掉他的。這樣﹐才可以算是百姓的父母。”
(八)齊宣王問曰﹕“湯放桀1﹐武王伐紂2﹐有諸﹖”
齊宣王問道﹕“商湯流放夏桀﹐武王討伐商紂﹐有這些事嗎﹖”
孟子對曰﹕“於傳有之。”
孟子回答道﹕“文獻上有這樣的記載。”
曰﹕“臣弒其君﹐可乎﹖”
宣王問﹕“臣子殺他的君主﹐可以嗎﹖”
曰﹕“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
孟子說﹕“敗壞仁的人叫賊﹐敗壞義的人叫殘﹔殘、賊這樣的人叫獨夫。我隻聽說殺了獨夫紂罷了﹐沒聽說臣殺君啊。”
【注釋】1湯放桀﹕桀﹐夏朝最後一個君主﹐暴虐無道。傳說商湯滅夏後﹐把桀流放到南巢(據傳在今安徽省巢縣一帶)。2武王伐紂﹕紂﹐商朝最後一個君主﹐昏亂殘暴。周武王起兵討伐﹐滅掉商朝﹐紂自焚而死。
(九)孟子見齊宣王﹐曰﹕“為巨室﹐則必使工師求大木1。工師得大木﹐則王喜﹐以為能勝其任也。匠人斫而小之﹐則王怒﹐以為不勝其任矣。夫人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王曰﹕‘姑舍女所學而從我’﹐則何如﹖今有璞玉於此2﹐雖萬鎰3﹐必使玉人雕琢之。至於治國家﹐則曰﹕‘姑舍女所學而從我’﹐則何以異於教玉人雕琢玉哉﹖”
孟子謁見齊宣王﹐說﹕“建造大房子﹐就一定要叫工師去尋找大木料。工師找到了大木料﹐大王就高興﹐認為工師是稱職的。木匠砍削木料﹐把木料砍小了﹐大王就發怒﹐認為木匠是不稱職的。一個人從小學到了一種本領﹐長大了想運用它﹐大王卻說﹕‘暫且放棄你所學的本領來聽我的’﹐那樣行嗎﹖設想現在有塊璞玉在這裡﹐雖然價值萬金﹐也必定要叫玉人來雕琢加工。至於治理國家﹐卻說﹕‘暫且放棄你所學的本領來聽我的’﹐那麼﹐這和非要玉匠(按您的辦法)去雕琢玉石不可﹐有什麼不同呢﹖”
【注釋】1工師﹕管理各種工匠的官員。2璞玉﹕未雕琢加工過的玉。3鎰(yi)﹕古代重量單位﹐二十兩(一說二十四兩)為一鎰。
(十)齊人伐燕﹐勝之。宣王問曰﹕“或謂寡人勿取﹐或謂寡人取之。以萬乘之國伐萬乘之國﹐五旬而舉之﹐人力不至於此。不取﹐必有天殃。取之﹐何如﹖”
齊國攻打燕國﹐戰勝了燕國。齊宣王問道﹕“有人勸我不要吞並燕國﹐有人勸我吞並燕國。以一個擁有萬輛兵車的國家去攻打另一個擁有萬輛兵車的國家﹐五十天就打了下來﹐光憑人力是做不到的。不吞並它﹐必定會有上天降下的災禍。吞並它﹐怎麼樣﹖”
孟子對曰﹕“取痋慼殤郅t茫□蛉≒□9胖□擻行兄□擼□渫跏且病H≒□□嗝癲輝茫□蛭鶉 9胖□擻行兄□擼□耐跏且並佟R醞虺酥□□□虺酥□□□焓澈□□雜□跏Β塚□裼興□眨勘芩□鷚病H縊□嬪睿□緇鷚嬡齲□□碩□巖印﹗?
孟子回答說﹕“吞並了﹐燕國人民高興﹐那就吞並它。古代有人這麼做過﹐武王就是這樣。吞並了﹐燕國人民不高興﹐那就不要吞並。古代也有人這麼做過﹐文王就是這樣。以擁有萬輛兵車的國家去攻打另一個擁有萬輛兵車的國家﹐百姓帶著酒食來迎接大王的軍隊﹐難道有別的要求嗎﹖隻是想避開水深火熱的環境罷了。如果水更深﹐火更熱﹐百姓也就隻有轉望別人去解救他們了。”
【注釋】1文王是也﹕指周文王在三分天下有其二時﹐仍然服事商紂王的事。2簞食壺漿﹕用簞裝著食物用壺裝著酒漿。簞﹐古代盛飯的圓形竹器。
(十一)齊人伐燕﹐取之。諸侯將謀救燕。宣王曰﹕“諸侯多謀伐寡人者﹐何以待之﹖”
齊國攻打燕國﹐打下了燕國。別的諸侯國合謀去救燕國。宣王說﹕“很多諸侯謀劃來攻打我﹐怎麼對付他們呢﹖”
孟子對曰﹕“臣聞七十裡為政於天下者﹐湯是也。未聞以千裡畏人者也。《書》曰﹕‘湯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東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為後我﹖’民望之﹐若大旱之望雲霓也。歸市者不止﹐耕者不變﹐誅其君而吊其民﹐若時雨降﹐民大悅。《書》曰﹕‘■我後﹐後來其蘇。’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為將拯己於水火之中也﹐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若殺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毀其宗廟1﹐遷其重器2﹐如之何其可也﹖天下固畏齊之強也﹐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是動天下之不得已﹐將使卑逾尊﹐疏逾戚﹐可不慎與﹖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樛恲摰漇瑏畾寣慼慼憤嶷氤B栽徊豢桑□□□還□私栽徊豢桑□緩蟛□□□□豢裳桑□緩筧□□W笥醫栽豢繕保□□□恢畬蠓蚪栽豢繕保□□□還□私栽豢繕保□緩蟛□□□□繕毖桑□緩笊敝□9試還□鬆敝□病H□耍□緩罌梢暈□窀改浮﹗?
孟子回答道﹕“我聽說憑七十裡見方的一大塊地方就統一了天下的﹐商湯就是這樣。沒有聽說憑著千裡見方的一大塊地方還怕別人的。《尚書》上說﹕‘商湯的征伐﹐從葛開始。’天下的人都信任商湯﹐他向東征伐﹐西邊的民族就埋怨﹐向南征伐﹐北邊的民族就埋怨﹐(他們埋怨)說﹕‘為什麼(不先征伐我們這裡﹐而要)把我們放到後頭呢﹖’人民盼望他﹐如同大旱時節盼望烏雲虹霓一樣。(湯的軍隊到了一地﹐)趕集市的照常做買賣﹐種田的照常幹農活。殺了那裡的暴君﹐慰問那裡的百姓﹐像是及時雨從天而降﹐百姓欣喜若狂。《尚書》上又說﹕‘等待我們的君王﹐君王來了﹐我們就得到新生。’現在﹐燕國虐待它的百姓﹐大王去征伐它﹐百姓都以為會把他們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來﹐所以用竹筐盛了飯﹐瓦壺裝了酒﹐迎接大王的軍隊。如果您殺戮他們的父兄﹐囚禁他們的子弟﹐毀壞他們的宗廟﹐搬走他們國家的寶器﹐那怎麼行呢﹖天下本來就畏忌齊國的強大﹐現在齊國擴大了一倍的土地卻不施行仁政﹐這就使得天下的諸侯要出兵攻打您了。大王趕快發布命令﹐把被抓的老人孩子遣送回去﹐停止搬運燕國的寶器﹐同燕國人商量﹐選立一個新國君﹐然後撤離燕國﹐那麼還來得及阻止(各國動兵)。”
【注釋】1毀其宗廟﹕宗廟﹐天子、諸侯祭祀祖先的地方。國家保存﹐宗廟就得以保存。故“毀其宗廟”意味著滅其國家。2遷其重器﹕重器﹐古代君王所鑄造的作為傳國寶器的鼎之類。遷其重器﹐意味著滅亡其國家。3旄倪﹕旄﹐同“耄”﹐古時八十至九十歲稱諢迭殤株j褐咐先恕D擼□□□?
(十二)鄒與魯哄1。穆公問曰﹕“吾有司死者三十三人﹐而民莫之死也。誅之﹐則不可勝誅﹔不誅﹐則疾視其長上之死而不救﹐如之何則可也﹖”
鄒國與魯國交戰。鄒穆公問孟子﹕“我的官員死了三十三人﹐而百姓沒有一個肯為長官效死的。殺了他們吧﹐無法殺盡﹔不殺吧﹐又恨他們看著自己的長官死難而不去救﹐怎麼辦才好呢﹖”
孟子對曰﹕“兇年饑歲﹐君之民老弱轉乎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者﹐幾千人矣2﹐而君之倉廩實﹐府庫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殘下也。曾子曰3﹕‘戒之戒之﹗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夫民今而後得反之也。君無尤焉。君行仁政﹐斯民親其上﹐死其長矣。”
孟子回答道﹕“饑荒年頭﹐您的百姓﹐年邁體弱的輾轉餓死在荒山溝裡﹐壯年人逃往四方﹐都快上千人了﹐然而您的糧倉裡糧食滿滿的﹐庫房裡財物足足的﹐官員們沒有一個向您報告(這些情況)﹐這就是對上怠慢國君﹐對下殘害百姓啊。曾子說過﹕‘警惕啊﹐警惕啊﹗你做出的事﹐後果會反加到你身上。’百姓從今以後可以反過來這樣對待他們的長官了。您不要責怪他們了。(如果)您能施行仁政﹐百姓自然就會親近他們的長官﹐願為長官犧牲了。”
【注釋】1鄒與魯哄﹕鄒﹐國名﹐其地在今山東省西南﹐國都在鄒(今鄒縣)﹐後為楚所滅。魯﹐國名﹐其地在今山東省西南部﹐國都在曲阜﹐前256年為楚所滅。哄(hong)﹐鬥。2幾﹕將近﹐幾乎。3曾子﹕即曾參﹐字子輿﹐孔子弟子。
(十三)滕文公1問曰﹕“滕﹐小國也﹐間於齊、楚。事齊乎﹖事楚乎﹖”
滕文公問道﹕“滕國是個小國﹐夾在齊國和楚國的中間﹐侍奉齊國呢﹐還是侍奉楚國呢﹖”
孟子對曰﹕“是謀非吾所能及也。無已﹐則有一焉﹕鑿斯池也﹐築斯城也﹐與蹲芊慼慼慼撢禳樞瀞慼慼樅垮j晌□病﹗?
孟子回答道﹕“謀劃這個問題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一定要我說﹐就隻有一個辦法﹕深挖護城河﹐築牢城牆﹐與百姓共同守衛﹐百姓寧可獻出生命也不逃離﹐這樣就好辦了。”
【注釋】1滕文公﹕戰國時滕國國君。滕立國於西周初﹐其地在今山東滕縣西南。
(十四)滕文公問曰﹕“齊人將築薛1﹐吾甚恐﹐如之何則可﹖”
滕文公問道﹕“齊國要修築薛城﹐我很害怕﹐怎麼辦才好呢﹖”
孟子對曰﹕“昔者大王居邠2﹐狄人侵之3。去之岐山之下居焉4。非擇而取之﹐不得已也。苟為善﹐後世子孫必有王者矣。君子創業垂統﹐為可繼也。若夫成功﹐則天也。君如彼何哉﹖強為善而已矣。”
孟子回答道﹕“從前﹐太王居住在邠地﹐狄人侵犯那裡﹐他便離開﹐遷到岐山下居住。不是願意選擇那裡居住﹐迫不得已罷了。(一個君主)如果能施行善政﹐後代子孫中必定會有稱王於天下的。君子創立基業﹐傳給後世﹐是為了可以繼承下去。至於能否成功﹐那就由天決定了。您怎樣對付齊國呢﹖隻有努力推行善政罷了。”
【注釋】1薛﹕國名﹐其地在今山東滕縣東南﹐戰國初期為齊所滅﹐後成為齊權臣田嬰、田文的封邑。2邠([/color] in)﹕地名﹐在今陝西郴縣。3狄﹕即獯鬻﹐參看本篇第三章注。4岐山﹕在今陝西省岐山縣東北。
(十五)滕文公問曰﹕“滕﹐小國也﹐竭力以事大國﹐則不得免焉﹐如之何則可﹖”
滕文公問道﹕“滕國是個小國﹐竭力去侍奉大國﹐卻不能免除威脅﹐怎麼辦才好呢﹖”
孟子對曰﹕“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幣﹐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屬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聞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養人者害人﹜窗慼撕l位己蹺蘧□課醫□□□﹗□□□□飭荷劍□賾巹□街□戮友傘_撊嗽唬骸□嗜艘玻□豢墑□病﹗□又□呷綣槭小?
孟子回答道﹕“從前﹐太王居住在邠地﹐狄人侵犯那裡。(太王)拿皮裘絲綢送給狄人﹐不能免遭侵犯﹔拿好狗良馬送給狄人﹐不能免遭侵犯﹔拿珠寶玉器送給狄人﹐還是不能免遭侵犯。於是召集邠地的父老﹐對他們說﹕‘狄人想要的是我們的土地。我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君子不拿用來養活人的東西害人。你們何必擔心沒有君主﹖我要離開這裡了。’於是離開邠地﹐越過樑山﹐在岐山下建城邑定居下來。邠地的人說﹕‘是個仁人啊﹐不能失去他啊。’追隨他遷居的人﹐多得像趕集市一般。
“或曰﹕‘世守也﹐非身之所能為也﹐效死勿去。’
“也有人說﹕‘(土地)是必須世世代代守護的﹐不是能自作主張的﹐拼了命也不能舍棄它。’
“君請擇於斯二者。”
“請您在這兩種辦法中選擇吧。”
(十六)魯平公將出1﹐嬖人臧倉者請曰﹕“他日君出﹐則必命有司所之。今乘輿已駕矣﹐有司未知所之﹐敢請。”
魯平公要外出﹐他所寵幸的近臣臧倉來請示﹐說道﹕“往日您外出﹐總是告訴有關的官員要去的地方。現在車馬都已準備好了﹐官員還不知道您要去哪兒﹐因此冒昧請示。”
公曰﹕“將見孟子。”
魯平公說﹕“要去見孟子。”
曰﹕“何哉﹐君所為輕身以先於匹夫者﹖以為賢乎﹖禮義由賢者出﹐而孟子之後喪逾前喪。君無見焉﹗”
臧倉說﹕“您降低自己的身份主動去見一個普通人﹐是為什麼呢﹖是認為他是個賢人嗎﹖禮義的事是由賢人做出來的﹐然而孟子為母親辦喪事﹐超過了先前為父親辦喪事。您別去見他﹗”
公曰﹕“諾。”
魯平公說﹕“好吧。”
樂正子入見2﹐曰﹕“君奚峞摹w□祥鷚玻俊?
樂正子入朝見魯平公﹐問道﹕“您為什麼不去見見孟軻呢﹖”
曰﹕“或告寡人曰﹕‘孟子之後喪逾前喪’﹐是以不往見也。”
魯平公說﹕“有人告訴我說﹕‘孟子為母親辦喪事超過了為父親辦喪事’﹐所以我不去見他。”
曰﹕“何哉﹐君所謂逾者﹖前以士﹐後以大夫﹔前以三鼎﹐而後以五鼎與﹖”
樂正子說﹕“您所說的超過﹐是指什麼呢﹖是指先前為父親辦喪事用士禮﹐後來為母親辦喪事用大夫之禮﹔先前辦喪事用三個鼎﹐後來用五個鼎嗎﹖”
曰﹕“否﹐謂棺槨衣衾之美也3”
魯平公說﹕“不是的﹐是指棺槨衣物的華美。”
曰﹕“非所謂逾也﹐貧富不同也。”
樂正子說﹕“這不叫超過﹐是前後貧富不同的緣故。”
樂正子見孟子﹐曰﹕“克告於君﹐君為來見也。嬖人有臧倉者沮君﹐君是以不果來也。”
樂正子去見孟子﹐說﹕“我告訴過國君﹐他打算來見您的﹐寵臣中有個叫臧倉的阻止他﹐所以國君最終沒有來。”
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4。行止﹐非人所能也。吾之不遇魯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
孟子說﹕“(道﹐)行得通﹐有某種力量促使它﹔行不通﹐有某種力量阻撓它。行和不行﹐不是人力所能決定的。我不能被魯君信用﹐是天意啊。姓臧的小子怎能使我不被魯君信用呢﹖”
【注釋】1魯平公﹕戰國對魯國國君姬叔﹐前316年─前297年在位。2樂正子﹕即樂正克﹐孟子弟子﹐當時在魯國做官。3槨﹕外棺。衣衾(qin)﹕這裡指死者入殮時所用的衣服被褥。4尼(ni)﹕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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