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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公孫醜下(共十四章) (一)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裡之城﹐七裡之郭﹐環而攻之而不勝。夫環而攻之﹐必有得天時者矣﹐然而不勝者﹐是天時不如地利也。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堅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國不以山溪之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以天下之所順﹐攻親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 孟子說﹕“有利的天時不如有利的地勢﹐有利的地勢不如人心的團結。三裡的內城﹐七裡的外城﹐包圍起來攻打它﹐卻不能取勝。包圍起來攻打它﹐必定有得天時的戰機﹐然而卻不能取勝﹐這是有利的天時不如有利的地勢。城牆不是不高﹐護城河不是不深﹐兵器鎧甲不是不堅利﹐糧食不是不多﹐(可是敵人一來卻)棄城逃離﹐這便是有利的地勢不如人心的團結。所以說﹐控制人民不遷逃﹐不靠國家的疆界﹐鞏固國家不靠山川的險阻﹐威服天下不靠兵器鎧甲的堅利。得到仁義的人﹐幫助他的就多﹔失掉仁義的人﹐幫助他的就少。幫助他的人少到極點﹐連家裡人都背叛他﹔幫助他的人多到極點﹐天下的人都歸順他。讓天下人都歸順他的人去攻打連家裡人陲瞍蛙I□娜耍□u厝凰□蛭薜校唬┤□躍□硬徽皆虯眨□皆蟣厥□﹗? (二)孟子將朝王﹐王使人來曰﹕“寡人如就見者也﹐有寒疾﹐不可以風。朝1﹐將視朝﹐不識可使寡人得見乎﹖” 孟子正要去朝見齊王﹐齊王派人來說﹕“我本該來看望您的﹐但是有畏寒的病﹐不能吹風。明天早晨﹐我將臨朝聽政﹐不知(您是否肯來)讓我見見您嗎﹖” 對曰﹕“不幸而有疾﹐不能造朝。” 孟子回話道﹕“我不幸生了病﹐不能到朝廷上去。” 明日﹐出吊於東郭氏2。公孫醜曰﹕“昔者辭以病﹐今日吊﹐或者不可乎﹖” 第二天﹐孟子出門到東郭氏家去吊喪。公孫醜說﹕“昨天推說有病﹐今日卻去吊喪﹐也許不合適吧﹖” 曰﹕“昔者疾﹐今日癒﹐如之何不吊﹖” 孟子說﹕“昨天有疾﹐今天好了﹐怎麼不能去吊喪﹖” 王使人問疾﹐醫來。孟仲子對曰3﹕“昔者有王命﹐有采薪之憂﹐不能造朝。今病小癒﹐趨造於朝﹐我不識能至否乎﹖” 齊王派人來詢問病情﹐醫生也來了。孟仲子應付來人說﹕“昨天有王的召令﹐他不巧有點小病﹐不能到朝廷去。今天病好了點﹐急匆匆趕赴朝廷去了﹐不知道現在到了沒有﹖” 使數人要於路﹐曰﹕“請必無歸﹐而造於朝﹗” 孟仲子隨即派了幾個人到路上去攔截孟子﹐告訴他﹕“請您一定不要回家﹐趕快到朝廷去﹗” 不得已而之景醜氏宿焉4。 孟子不得已﹐就到景醜氏家去歇宿。 景子曰﹕“內則父子﹐外則君臣﹐人之大倫也。父子主恩﹐君臣主敬。醜見王之敬子也﹐未見所以敬王也。” 景子說﹕“在家有父子﹐在外有君臣﹐這是人世間最重大的倫理關系。父子關系以慈愛為主﹐君臣關系以恭敬為主。我看到了齊王對您敬重﹐卻沒看到您怎麼敬重齊王。” 曰﹕〝公IE嗆窩砸玻Σ肴宋摶勻室逵臚躚哉擼□褚勻室邐□幻酪玻科湫腦唬□□嗆巫閿胙勻室逡病□貧□□蠆瘓茨□蠛跏恰N曳且7粗□潰□桓乙猿掠諭跚埃□勢肴四□縹揖賜躋病﹗? 孟子說﹕“咳﹗這是什麼話﹗齊國人沒有一個拿仁義的道理去說給齊王聽的﹐難道是認為仁義不好嗎﹖(隻是)他們心裡在想﹕‘這個君王哪值得同他去談仁義﹗’那麼﹐(對齊王的)不恭敬沒有比這更大的了。至於我﹐不是堯、舜之道不敢在齊王面前陳述﹐所以齊國人沒有一個像我這樣敬重齊王的。” 景子曰﹕“否﹐非此之謂也。禮曰﹕父召﹐無諾﹔君命召﹐不俟駕。固將朝也﹐聞王命而遂不果﹐宜與夫禮若不相似然。” 景子說﹕“不﹐不是說的這個。禮的規定說﹕父親召喚﹐兒子不能用‘諾’應答﹐(而要恭敬地用‘唯’應答)﹔君王宣召﹐臣子不等車子駕好就動身。您本來準備去朝見﹐聽了君王的召令卻不去了﹐這恐怕與禮的規定不大符合吧。” 曰﹕“豈謂是與﹖曾子曰﹕‘晉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吾何慊乎哉﹖’夫豈不義而曾子言之﹖是或一道也。天下有達尊三﹕爵一﹐齒一﹐德一。朝廷莫如爵﹐鄉黨莫如齒﹐輔世長民莫如德。惡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故將大有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謀焉﹐則就之。其尊德樂道﹐不如是﹐不足與有為也。故湯之於伊尹﹐學焉而後臣之﹐故不勞而王﹔桓公之於管仲﹐學焉而後臣之﹐故不勞而霸。今天下地醜德齊﹐莫能相尚﹐無他﹐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湯之於伊尹﹐桓公之於管仲﹐則不敢召。管仲且猶不可召﹐而況不為管仲者乎﹖” 孟子說﹕“難道能這麼說嗎﹖曾子說過﹕‘晉國、楚國的財富﹐沒法比得上。不過﹐它們憑借財富﹐我憑借我的仁德﹔它們憑借爵位﹐我憑借我的道義﹐我欠缺什麼臚a俊□訓勒食懊揮械覽磯□□鈾吒闥鄧檔拿矗空食蛐硎橇磧幸恢值覽淼陌鍘L煜縷氈榭粗氐畝□饔腥□□壕粑弧20曇汀5賴隆T誄□16錚□揮斜染粑桓□鴯□模□諳繢錚□揮斜饒炅涓□鴯□模□ㄖ□□鰲9芾戇儺眨□揮斜鵲賴賂□鴯□摹#ㄋ□╟哪苡辛似渲幸恢鄭n粑唬╖□□恿□街鄭□炅洹5賴攏╟兀克□韻胍□寫笞魑□木□鰨□囟ㄓ興□荒□偌□某甲櫻□□惺慮檣桃椋□薔停ㄇ鬃裕╠叭□虢獺H綣□□幌裾庋□u閒氖狄猓╕爻縞械賴隆11舶□室澹□筒恢檔猛□□黃鷥墑隆K□蘊勞醵雜諞烈□□ㄊ紫仁牽╣蛩□□埃□緩蟛虐閹□弊□甲櫻□□圓環蚜ζ□屯騁渙頌煜攏換腹□雜詮苤□□ㄊ紫紉彩牽╣蛩□□埃蝗緩蟛虐閹□弊□甲櫻□□圓環蚜ζ□統瓢災詈睢O衷諤煜攏u□鬧詈罟□┤戀叵嗟齲□灤邢嗨疲□□渤□還□□□ㄖ□□勻□耍├揮斜鸕腦□穎□且蛭□n□鰨╣不度斡錳□鈾□鞘夠降娜俗齔跡□澂幌不度斡媒痰妓□塹娜俗齔肌L勞醵雜諞烈□□腹□雜詮苤□□筒桓宜嬉庹偌□9苤偕星也荒芩嬉庹偌□□慰霾輝缸齬苤俚娜四兀俊? 【注釋】1朝(Zhao)﹕早晨。2東郭氏﹕齊國的一個姓東郭的大夫。3孟仲子﹕孟子的堂弟﹐又是他的學生。4景醜氏﹕齊國大夫景醜。 (三)陳臻問曰1﹕“前日於齊﹐王饋兼金一百而不受2﹔於宋﹐饋七十鎰而受3﹔於薛﹐饋五十鎰而受。前日之不受是﹐則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則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子必居一於此矣。” 陳臻說﹕“以前在齊國﹐齊王送您一百鎰好金您不接受﹔在宋國﹐送您七十鎰﹐您接受了﹔在薛﹐送您五十鎰﹐您接受了。如果以前不接受是對的﹐那麼後來接受就是錯的﹔後來接受如果是對的﹐那麼以前不接受就是不對的。在這兩種情況中﹐您必定處於其中的一種了。” 孟子曰﹕“皆是也。當在宋也﹐予將有遠行﹐行者必以贐﹐辭曰﹕‘饋贐。’予何為不受﹖當在薛也﹐予有戒心﹐辭曰﹕‘聞戒﹐故為兵饋之。’予何為不受﹖若於齊﹐則未有處也。無處而饋之﹐是貨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貨取乎﹖” 孟子說﹕“都是對的。當在宋國的時候﹐我將要遠行﹐遠行的人必然要用些路費﹐宋君說﹕‘送點路費(給你)。’我為什麼不接受﹖當在薛地的時候﹐我有防備(在路上遇害)的打算﹐主人說﹕‘聽說需要防備﹐所以送點錢給你買兵器。’我為什麼不接受﹖至於在齊國﹐就沒有(送錢的)理由。沒有理由而贈送﹐這是收買我啊。哪有君子可以用錢收買的呢﹖” 【注釋】1陳臻﹕孟子弟子。2金﹕古代所說的金﹐多是指黃銅。3鎰(yi)﹕古代的重量單位之一﹐二十兩為一鎰。 (四)孟子之平陸1﹐謂其大夫曰2﹕“子之持朝之士﹐一日而三失伍﹐則去之否乎﹖” 孟子到了平陸﹐對那裡的長官(孔距心)說﹕“如果你的衛士一天三次擅離職守﹐開除不開除他呢﹖” 曰﹕“不待三。” 孔距心說﹕“不必等三次。” “然則子之失伍也亦多矣。兇年饑歲﹐子之民﹐老羸轉於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者﹐幾千人矣。” (孟子說﹕)“那麼您失職的地方也夠多的了。荒年饑歲﹐您的百姓﹐年老體弱拋屍露骨在山溝的﹐年輕力壯逃荒到四方的﹐將近一千人了。” 曰﹕“此非距心之所得為也。” 孔距心說﹕“這個問題不是我能夠解決的。” 曰﹕“今有受人之牛羊而為之牧之者﹐則必為之求牧與芻矣。求牧與芻而不得﹐則反諸其人乎﹖抑亦立而視其死與﹖” 孟子說﹕“假如現在有個人﹐接受了別人的牛羊而替他放牧﹐那麼必定要為牛羊尋找牧場和草料了。如果找不到牧場和草料﹐那麼是把牛羊還給那個人呢﹐還是就站在哪兒眼看著牛羊餓死呢﹖” 曰﹕“此則距心之罪也。” 孔距心說﹕“這是我的罪過。” 他日﹐見於王曰﹕“王之為都者﹐臣知五人焉。知其罪者﹐惟孔距心。”為王誦之。 往後的某一天﹐孟子朝見齊王說﹕“大王的地方長官我認識五個﹐能認識自己罪過的﹐隻有孔距心。”(孟子)給齊王復述了一遍他與孔距心的談話。 王曰﹕“此則寡人之罪也。” 齊王說﹕“這是我的罪過啊。” 【注釋】1平陸﹕齊國邊境的邑﹐在今山東汶上縣北。2大夫﹕這裡指地方上的行政長官。 (五)孟子謂蚔蛙曰1﹕“子之辭靈丘而請士師2﹐似也﹐為其可以言也。今既數月矣﹐未可以言與﹖” 孟子對蚔蛙說﹕“你辭去靈丘地方長官的職務﹐請求擔任法官﹐似乎是有道理的﹐因為可以(接近齊王向他)進諫了。現在已經幾個月了﹐還不可以進諫嗎﹖” 蚔蛙諫於王而不用﹐致為臣而去。 蚔蛙向齊王進諫而不被采納﹐便辭官而去。 齊人曰﹕“所以為蚔蛙則善矣﹐所以自為﹐則吾不知也。” 齊國有人議論說﹕“孟子替蚔蛙出的主意倒是很好了﹐他怎麼為自己考慮﹐我就不知道了。” 公都子以告。 公都子把這話告訴了孟子。 曰﹕“吾聞之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我無官守﹐我無言責也﹐則吾進退﹐豈不綽綽然有余裕哉﹖” 孟子說﹕“我聽說過這樣的話﹕有官職的人﹐如果無法行使他的職責就辭職﹔有進諫責任的﹐無法盡到進諫的責任就辭職。我既沒有官職﹐又沒有進諫的責任﹐那麼我的行動進退﹐難道不是寬寬綽綽大有回旋余地了嗎﹖” 【注釋】1蚔(chi)蛙﹕齊國大夫。2靈丘﹕齊國邑名。士師﹕官名﹐掌禁令、獄訟、刑罰﹐為古代法官之通稱。 (六)孟子為卿於齊﹐場噪靇藍P□跏垢譴蠓蟯躞O為輔行1。王驩朝暮見﹐反齊滕之路﹐未嘗與之言行事也。 孟子在齊國擔任卿﹐奉命到滕國去吊喪﹐齊王派蓋地的大夫王驩作為副使與孟子同行。王驩(同孟子)朝夕相見﹐但在從齊國到滕國的來回路上﹐孟子不曾同他談起出使的事情。 公孫醜曰﹕“齊卿之位﹐不為小矣﹔齊滕之路﹐不為近矣﹐反之而未嘗與言行事﹐何也﹖” 公孫醜說﹕“齊國卿的職位不算小了﹔齊國與滕國之間﹐路不算近了﹐往返途中不曾同他談起出使的事情﹐為什麼呢﹖” 曰﹕“夫既或治之﹐予何言哉﹖” 孟子說﹕“那個人既然獨自包辦了﹐我還說什麼呢﹖” 【注釋】1蓋(ge)﹕齊國邑名﹐在今山東沂水縣西北。王驩﹕蓋邑的地方長官﹐齊王的寵臣。 (七)孟子自齊葬於魯﹐反於齊﹐止於嬴1。 孟子從齊國到魯國去(安葬母親)﹐返回齊國時﹐在嬴地停留。 充虞請曰2﹕“前日不知虞之不肖﹐使虞敦匠事﹐嚴﹐虞不敢請。今願竊有請也﹕木若以美然。” 充虞請問道﹕“前些日子您不知道我缺乏能力﹐派我監理打造棺槨的事﹐當時事情匆迫﹐我不敢請教。現在想冒昧地問一下﹕那棺槨似乎太華美了吧﹖” 曰﹕“古者棺槨無度﹐中古棺七寸﹐槨稱之。自天子達於庶人﹐非直為觀美也﹐然後盡於人心。不得﹐不可以為悅﹔無財﹐不可以為悅。得之為有財﹐古之人皆用之﹐吾何為獨不然﹖且比化者無使土親膚﹐於人心獨無恔乎﹖吾聞之也﹕君子不以天下儉其親。” 孟子說﹕“上古時候﹐棺槨沒有規定的厚度﹐中古時候﹐棺厚七寸﹐槨的厚度同棺相稱。從天子到平民百姓﹐(棺槨講究)不隻是為了好看﹐而是這樣才稱盡了孝心。(由於等級的限制)不能用(好的棺槨)﹐就不會稱心﹔沒有錢財用好的棺槨﹐也不會稱心。既有資格又有錢財﹐古人就都用好棺槨﹐為什麼偏我不能這樣﹖而且為了避免泥土挨近死者的肌膚(而用厚棺槨)﹐對於孝子之心豈不是一件感到慰藉的事嗎﹖我聽說過這樣的話﹕君子是不會因為愛惜天下財物而從儉辦父母的喪事的。” 【注釋】1嬴﹕齊國南部邑名﹐在今山東萊蕪縣西北。2充虞﹕孟子弟子。 (八)沈同以其私問曰1﹕“燕可伐與﹖” 沈同以個人名義問道﹕“燕國可以討伐嗎﹖” 孟子曰﹕“可。子噲不得與人燕﹐子之不得受燕於子噲2。有仕於此3﹐而子悅之﹐不告於王而私與之吾子之祿爵﹐夫士也﹐亦無王命而私受之於子﹐則可乎﹖何以異於是﹖” 孟子說﹕“可以。子噲不得把燕國讓給別人﹐子之不得從子噲那裡接受燕國。比方說﹐這裡有個士人﹐您喜歡他﹐就不稟告君王而私自把自己的俸祿、爵位讓給他﹐那個士人也不經君王同意﹐私自從您那裡接受俸祿和爵位﹐這樣行嗎﹖(子噲)讓君位的事﹐同這有什麼兩樣﹖” 齊人伐燕。 齊國攻打燕國。 或問曰﹕“勸齊伐燕﹐有諸﹖” 有人問道﹕“(您)鼓勵齊國攻打燕國﹐有這回事嗎﹖” 曰﹕“未也。沈同問‘燕可伐與’﹐吾應之曰﹐‘可’﹐彼然而伐之也。彼如曰﹕‘孰可以伐之﹖’則將應之曰﹕‘為天吏﹐則可以伐之。’今有殺人者﹐或問之曰﹕‘人可殺與﹖’則將應之曰﹕‘可。’彼如曰﹕‘孰可以殺之﹖’則將應之曰﹕‘為士師﹐則可以殺之。’今以燕伐燕﹐何為勸之哉﹖” 孟子說﹕“沒有。沈同問‘燕國可以征伐嗎﹖’我答復他說‘可以’﹐他們認為這個說法對﹐便去征伐燕國。他如果問‘誰能去征伐燕國﹖’那我將答復他說﹕‘奉了上天使命的人才可以去征伐。’就好比這裡有個殺人犯﹐如果有人問我﹕‘這個人該殺嗎﹖’我就回答說﹕‘可以。’他如果再問﹕‘誰可以去殺這個殺人犯﹖’那我就會回答他﹕‘做法官的才可以殺他。’現在﹐讓一個跟燕國一樣無道的國家去征伐燕國﹐我為什麼要鼓勵它呢﹖” 【注釋】1沈同﹕齊國大臣。2其事參見《樑惠王下》第十、十一章及本篇下一章。3仕﹕同“士”。 (九)燕人畔。王曰﹕“吾甚慚於孟子1。” 燕國人反抗(齊國的佔領)。齊王說﹕“對孟子我感到很慚愧。” 陳賈曰2﹕“王無患焉。王自以為與周公孰仁且智﹖” 陳賈說﹕“大王不必犯愁。大王如果在仁和智方面同周公相比較﹐自己覺得誰強一些﹖” 王曰﹕“惡﹗是何言也﹗” 齊王說﹕“咳﹗這是什麼話﹗” 曰﹕“周公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畔3。知而使之﹐是不仁也﹔不知而使之﹐是不智也。仁智﹐周公未之盡也﹐而況於王乎﹖賈請見而解之。” 陳賈說﹕“周公派管叔去監察殷人﹐管叔卻帶著殷人叛亂。(如果周公)知道他會反叛還派他去﹐這是不仁﹔如果不知道他會反叛而派他去﹐這是不智。仁和智﹐周公還未能完全具備﹐何況您大王呢﹖請允許我見到孟子時向他作些解釋。” 見孟子﹐問曰﹕“周公何人也﹖” 陳賈見到孟子﹐問道﹕“周公是怎樣一個人﹖” 曰﹕“古聖人也。” 孟子說﹕“古代的聖人。” 曰﹕“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畔也﹐有諸﹖” 陳賈說﹕“他派管叔監察殷人﹐管叔卻帶著殷人叛亂﹐有這回事嗎﹖” 曰﹕“然。” 孟子說﹕“是這樣。” 曰﹕“周公知其將畔而使之與﹖” 陳賈說﹕“周公是知道他會反叛而派他去的嗎﹖” 曰﹕“不知也。” 孟子說﹕“(周公)不知道。” “然則聖人且有過與﹖” “既然這樣﹐那麼(豈不是)聖人也會有過錯嗎﹖” 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過﹐不亦宜乎﹖且古之君子﹐過則改之﹔今之君子﹐過則順之。古之君子﹐其過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見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豈徒順之﹐又從為之辭。” 孟子說﹕“周公是弟弟﹐管叔是哥哥﹐(誰能料到哥哥會背叛呢﹖)周公的過錯﹐不也是情有可原的嗎﹖況且﹐古代的君子﹐犯了過錯就改正﹔現在的君子﹐犯了過錯卻照樣犯下去。古代的君子﹐他的過錯就像日食月食一樣﹐人民都能看到﹔等他改正後﹐人民都仰望著他。現在的君子﹐豈隻是堅持錯誤﹐竟還為錯誤作辯解。” 【注釋】1齊國佔領燕國時﹐孟子曾向齊宣王提出﹐為燕立一君主而後撤離。齊王不聽。兩年內﹐燕人不服﹔趙國等諸侯國也反對齊吞並燕﹐怕齊國因此而變得更強大﹐於是立燕昭王﹐燕人擁護﹐迫使齊軍敗退撤回。2陳賈﹕齊國大夫。3周武王滅商後﹐封紂王之子武庚於其舊都﹐派其弟管叔、蔡叔、霍叔去監視殷的遺民。武王死後﹐成王幼﹐周公執政﹐管叔等和武庚反叛﹐後周公平定了叛亂。 (十)孟子致為臣而歸。王就見孟子﹐曰﹕“前日願見而不可得﹐得侍同朝﹐甚喜﹔今又棄寡人而歸﹐不識可以繼此而得見乎﹖” 孟子辭掉齊國的官職要回鄉。齊王到孟子住處去見他﹐說﹕“過去想見您而不可能﹐(後來)能在一個朝廷裡共事﹐我非常高興﹔現在您要撇下我回去了﹐不知今後還能見到您不﹖” 對曰﹕“不敢請耳﹐固所願也。” 孟子回答道﹕“我不敢要求(同大王相見)罷了﹐這本來就是我所希望的。” 他日﹐王謂時子曰1﹕“我欲中國而授孟子室﹐養弟子以萬鐘2﹐使諸大夫國人皆有所矜式。子盍為我言之﹖” 過後的某一天﹐齊王對時子說﹕“我打算在都城裡給孟子一所房屋﹐用一萬鐘糧食供養他的弟子﹐讓大夫和百姓都有個效法的榜樣。你何不替我去對孟子談談這件事呢﹖” 時子因陳子而以告孟子3﹐陳子以時子之言告孟子。 時子通過陳子把(齊王的打算)告訴給孟子﹐陳子就把時子的話告訴了孟子。 孟子曰﹕“然﹐夫時子惡知其不可也﹖如使予欲富﹐辭十萬而受萬﹐是為欲富乎﹖季孫曰4﹕“異哉子叔疑5﹗使己為政﹐不用﹐則亦已矣﹐又使其子弟為卿。人亦孰不欲富貴﹖而獨於富貴之中有私龍斷焉。’古之為市也﹐以其所有易其所無者﹐有司者治之耳。有賤丈夫焉﹐必求龍斷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人皆以為賤﹐故從而征之。征商自此賤丈夫始矣。” 孟子說﹕“是啊﹐時子哪知道這件事是不能做的呢﹖如果我想富﹐辭掉了十萬鐘的俸祿卻來接受這一萬鐘的賞賜﹐這是想要富嗎﹖季孫說﹕‘真奇怪啊﹐子叔疑這個人﹗想讓自己做官﹐沒被任用﹐那也就算了﹐卻又叫他的子弟去做卿。人們誰個不想富貴﹖而偏偏在富貴之中有人想獨自壟斷。’古時候做買賣﹐是拿自己所有的東西交換所沒有的東西﹐有關部門的官吏管理這種事罷了。有個下賤的漢子﹐總要找塊高地登上去﹐用來左右張望﹐(企圖)把集市貿易的好處都撈到。人人都認為他卑鄙﹐於是就對他征稅。對商人征稅就是從這個下賤的漢子開始的。” 【注釋】1時子﹕齊國大夫。2鐘﹕古代容量單位﹐一鐘合古代的六石四鬥。3陳子﹕即陳臻﹐孟子弟子。4季孫﹕人名﹐事跡不詳。5子叔疑﹕人名﹐事跡不詳。 (十一)孟子去齊﹐宿於晝1。有欲為王留行者﹐坐而言。不應﹐隱幾而臥。 孟子離開齊國﹐在晝邑宿夜。有個想為齊王挽留孟子的人﹐恭敬地坐著跟孟子說話。孟子不答理他﹐靠著小桌子打盹。 客不悅曰﹕“弟子齊宿而後敢言2﹐夫子臥而不聽﹐請勿復敢見矣。” 客人不高興地說﹕“我先齋戒了一天﹐然後才敢來同您說話﹐您卻睡覺不聽我說﹐今後再不敢來見您了。”(說完﹐起身要走。) 曰﹕“坐﹗我明語子。昔者魯繆公無人乎子思之側﹐則不能安子思3﹔泄柳、申詳無人乎繆公之側﹐則不能安其身4。子為長者慮﹐而不及子思﹔子絕長者乎﹖長者絕子乎﹖” 孟子說﹕“坐下﹐我明白地告訴你﹐從前﹐魯繆公要是沒有人在子思身邊(伺候致意)﹐就不能使子思安心留下﹔要是沒有賢人在魯繆公身邊﹐就不能使泄柳、申詳(在魯國)安身。你替我這個長輩著想﹐卻想不到(魯繆公怎樣地對待)子思﹔(光勸我留下而不去勸齊王改變態度﹐)這是你跟我這個長輩搞僵了呢﹐還是我這個長輩跟你搞僵了呢﹖” 【注釋】1晝﹕齊國邑名﹐在今山東臨淄附近。2齊﹕同“齋”﹐齋戒。古人在有重大事情前﹐沐浴更衣﹐不飲酒﹐不吃葷﹐以示誠敬﹐稱齋戒。3魯繆公是魯國國君﹐名顯﹐前409年─前377年在位。子思﹐名孔伋﹐孔子之孫。魯繆公尊敬子思﹐常派人在子思身邊伺候致意﹐使子思安心。4泄柳、申詳﹕同為魯繆公時賢人。泄柳亦稱子柳﹔申詳﹐孔子弟子子張之子。他們二人認為﹐如果沒有賢者在左右維護君主﹐自身就感到不安。 (十二)孟子去齊。尹士語人曰1﹕“不識王之不可以為湯武﹐則是不明也﹔識其不可﹐然且至﹐則是幹澤也2。千裡而見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後出晝﹐是何濡滯也﹖士則茲不悅。” 孟子離開齊國。尹士對人說﹕“不知道齊王不能成為商湯、周武王那樣的君主﹐那就是不明智﹔知道齊王不可能﹐然而還是到齊國來﹐那就是為著期求好處。不遠千裡地來見齊王﹐不相投合而離開﹐在晝邑住了三夜才走﹐為什麼這樣滯留遲緩呢﹖我對(孟子)這一點很不高興。” 高子以告3。 高子把這番話告訴了孟子。 曰﹕“夫尹士惡知予哉﹖千裡而見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豈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予三宿而出晝﹐於予心猶以為速﹐王庶幾改之﹐王如改諸﹐則必反予。夫出晝﹐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後浩然有歸志。予雖然﹐豈舍王哉﹖王由足用為善。王如用予﹐則豈徒齊民安﹐天下之民舉安。王庶幾改之﹗予日望之﹗予豈若是小丈夫然哉﹖諫於其君而不受﹐則怒﹐悻悻然見於其面﹐去則窮日之力而後宿哉﹖” 孟子說﹕“那尹士哪會懂得我(的想法)呢﹖千裡迢迢來見齊王﹐這是我自己願意的﹔不相投合而離開﹐難道也是我願意的嗎﹖我是不得已罷了。我住了三夜才離開晝邑﹐在我心裡還覺得太快了﹐(心想)齊王或許會改變態度的﹐齊王如果改變了態度﹐一定會召我回去。(等到)離開了晝邑﹐齊王沒有(派人)追我回去﹐我這才毅然下定決心回老家去。我雖然這麼做了﹐難道肯舍棄齊王嗎﹖齊王還是完全可以行善政的。齊王如果任用我﹐那豈隻是齊國的百姓得到安寧﹐天下的百姓都能得到安寧。齊王或許會改變態度的﹗我天天期望著他能改變﹗我難道像那種氣度狹小的人嗎﹖向君主進諫不被接受﹐就怒氣沖沖﹐臉上顯露出不滿的表情﹐離開時就非得拼盡一天的氣力趕路﹐然後才歇宿嗎﹖” 尹士聞之﹐曰﹕“士誠小人也。” 尹士聽了這話﹐說﹕“我真是個小人啊。” 【注釋】1尹士﹕齊國人。2幹﹕求。3高子﹕齊國人﹐孟子弟子 (十三)孟子去齊﹐充虞路問曰1﹕“夫子若有不豫色然。前日虞聞諸夫子曰﹕‘君子不怨天﹐不尤人’2” 孟子離開齊國﹐充虞在路上問道﹕“老師似乎有些不愉快的樣子。以前我聽您說過﹕‘君子不抱怨天﹐不責怪人。’” 曰﹕“彼一時﹐此一時也。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其間必有名世者。由周而來﹐七百有余歲矣。以其數﹐則過矣﹔以其時考之﹐則可矣。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吾何為不豫哉﹖” 孟子說﹕“那是一個時候﹐現在是一個時候。每五百年必定會有聖王出現﹐這期間也必定會有聞名於世的賢才。從周以來﹐已經七百多年了。按年數說﹐已經超過了﹔按時勢來考察﹐該出現聖君賢臣了。上天還不想讓天下太平罷了﹐如果想讓天下太平﹐在當今這個時代﹐除了我﹐還有誰(能擔當這個重任)呢﹖我為什麼不愉快呢﹖” 【注釋】1充虞﹕孟子弟子。2此句是孔子之語﹐見《論語‧憲問》。 (十四)孟子去齊﹐居休1。公孫醜問曰﹕“仕而不受祿﹐古之道乎﹖” 孟子離開齊國﹐停住在休地。公孫醜問道﹕“做了官卻不接受俸祿﹐這是古代的規矩嗎﹖” 曰﹕“非也。於崇2﹐吾得見王﹐退而有去志﹐不欲變﹐故不受也。繼而有師命﹐不可以請。久於齊﹐非我志也。” 孟子回答道﹕“不是的。在崇地﹐我見到了齊王﹐回來後就有了離開齊國的想法﹐我不想改變(這個想法)﹐所以不接受(俸祿)。接著齊國有戰事﹐不便申請離開。長時間呆在齊國﹐不是我的意願。” 【注釋】1休﹕地名﹐在今山東滕縣北﹐距孟子家約百裡。2崇﹕地名﹐不可考。 -- + - -, - + +, - + -. ※ 來源:‧水木社區 newsmth.net‧[FROM: 166.111.73.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