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公孫醜上(共九章)
(一)公孫醜問曰1﹕“夫子當路於齊﹐管仲、晏子之功2﹐可復許乎﹖”
公孫醜問道﹕“如果您在齊國掌權﹐管仲、晏子那樣的功業﹐能再次建立起來嗎﹖”
孟子曰﹕“子誠齊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或問乎曾西曰3﹕‘吾子與子路孰賢4﹖’曾西蹴然曰﹕‘吾先子之所畏也。’曰﹕‘然則吾子與管仲孰賢﹖’曾西艴然不悅﹐曰﹕‘爾何曾比予於管仲﹖管仲得君如彼其專也﹐行乎國政如彼其久也﹐功烈如彼其卑也。爾何曾比予於是﹖’”曰﹕“管仲﹐曾西之所不為也﹐而子為我願之乎﹖”
孟子說﹕“你真是個齊國人啊﹐隻知道管仲、晏子罷了。有人問曾西說﹕‘你和子路相比﹐誰賢﹖’曾西不安地說﹕‘子路是我的先人所敬畏的人。’那人又問﹕‘那麼你和管仲相比誰賢﹖’曾西頓時很不高興地說﹕‘你為什麼竟拿我同管仲相比﹖管仲得到齊桓公的信任是那樣專一﹐執掌國政是那樣長久﹐而功業卻是那樣卑微。你為什麼竟拿我同這個人相比﹖’”(孟子接著)說﹕“管仲那樣的人是曾西不願做的﹐而你以為我會願意嗎﹖”
曰﹕“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顯。管仲、晏子猶不足為與﹖”
公孫醜說﹕“管仲使他的君主稱霸﹐晏子使他的君主揚名﹐管仲、晏子誚@恢檔眯□侶穡俊?
曰﹕“以齊王﹐由反手也。”
孟子說﹕“憑齊國的條件稱王天下﹐真是易如反掌。”
曰﹕“若是﹐則弟子之惑滋甚。且以文王之德﹐百年而後崩﹐猶未洽於天下﹔武王、周公繼之5﹐然後大行。今言王若易然﹐則文王不足法與﹖”
公孫醜說﹕“如果是這樣﹐我這個學生就更糊塗了。憑文王的德行﹐壽近百歲才去世﹐尚且沒能(使仁政)遍及天下﹔武王、周公繼承他的事業﹐這才(使仁政)遍及到天下。現在您說起稱王天下﹐似乎很容易的樣子﹐那麼文王也不值得效法了嗎﹖”
曰﹕“文王何可當也。由湯至於武丁6﹐賢聖之君六七作﹐天下歸殷久矣﹐久則難變也。武丁朝諸侯﹐有天下﹐猶運之掌也。紂之去武丁未久也﹐其故家遺俗﹐流風善政﹐猶有存者﹔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幹、箕子、膠鬲7﹐皆賢人也﹐相與輔相之﹐故久而後失之也。尺地﹐莫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也﹔然而文王猶方百裡起﹐是以難也。
孟子說﹕“哪可以同文王相比呢。從商湯到武丁﹐賢聖的君主出了六七個﹐天下歸順殷朝很久了﹐久了就難改變了。武丁使諸侯來朝拜﹐統治天下﹐就像將它放在手掌中轉動一樣容易。商紂距武丁的時代不算長﹐(武丁時代)勛舊世家遺留的習俗﹐及當時流行的良好風氣和仁惠的政教措施﹐還有留存下來的﹐又有微子、微仲、王子比幹、箕子、膠鬲﹐這些都是賢臣﹐一起輔佐他﹐所以過了很長的時間才失掉天下。(那時﹐)沒有一尺土地不是他的疆土﹐沒有一個人不是他的臣民﹐然而文王還是在百裡見方的地方興起﹐所以是很困難的。
“齊人有言曰﹕‘雖有智慧﹐不如乘勢﹐雖有□基8﹐不如待時。’今時則易然也。夏後、殷、周之盛﹐地未有過千裡者也﹐而齊有其地矣﹔雞鳴狗吠相聞﹐而達乎四境﹐而齊有其民矣。地不改辟痁憛敷鰨暀魽敵憛撓{收□□□□□□苡□病G彝跽咧□蛔鰨□從惺櫨詿聳閉咭玻幻裰□俱燦諗罷□□從猩跤詿聳閉咭病<17咭孜□常□收咭孜□□﹖鬃釉唬骸□輪□饜校□儆謚糜識醜□□帷﹗□苯裰□保□虺酥□□腥收□□裰□彌□□探獾剮□病9適擄牘胖□耍□Ρ乇噸□□┐聳蔽□弧﹗?
“齊國人有俗諺說﹕‘雖然有智慧﹐不如趁形勢﹔雖然有鋤頭﹐不如等農時。’現在(要稱王天下)卻是很容易的。夏、殷、周三朝興盛時﹐土地沒有超過縱橫一千裡的﹐而現在齊國有那麼大的地方了﹔雞鳴狗叫互相聽到﹐一直傳到四周的國境﹐齊國已經有那麼多的百姓了。土地不必再擴大﹐百姓不必再招聚﹐施行仁政稱王天下﹐沒有人能阻擋得了的。況且﹐仁德的君王不出現﹐沒有比現在隔得更長的了﹔百姓受暴政折磨的痛苦﹐沒有比現在更厲害的了。饑餓的人什麼都吃不挑揀﹐幹渴的人什麼都喝不挑揀。孔子說﹕‘德政的流行﹐比驛站傳遞政令還要快。’當今這個時候﹐擁有萬輛兵車的大國施行仁政﹐百姓對此感到喜悅﹐就像在倒懸著時被解救下來一樣。所以﹐事情隻要做古人的一半﹐功效必定是古人的一倍﹐這隻有現在這個時候才能辦到。”
【注釋】1公孫醜﹕姓公孫﹐名醜﹐孟子弟子。2管仲﹕名夷吾﹐字仲﹐春秋初期政治家﹐曾任齊桓公的相﹐在齊國進行許多改革﹐增強了齊國的國力﹐輔佐齊桓公﹐使之成為春秋時第一個霸主。3曾西﹕名申﹐字子西﹐曾參之子。4子路﹕姓仲﹐名由﹐字子路﹐孔子弟子。5周公﹕姓姬﹐名旦﹐周武王之弟﹐因采邑在周(今陝西岐山北)﹐稱為周公。曾輔佐武王伐紂滅商﹐統一天下﹔後又輔佐成王﹐鞏固了周初的統治。6武丁﹕商代帝王﹐後被稱為高宗。7微子……膠鬲﹕微子﹐商紂王的庶兄﹐名啟。微仲﹐微啟的弟弟。王子比幹﹐紂王叔父﹐因多次勸諫﹐被紂王剖心間熬X﹔□櫻□□跏甯浮=賀□□□踔□肌〞嚅C基﹕鋤頭。9置郵﹕驛站。
(二)公孫醜問曰﹕“夫子加齊之卿相﹐得行道焉﹐雖由此霸王﹐不異矣。如此﹐則動心否乎﹖”
公孫醜問道﹕“如果讓您擔任齊國的卿相﹐能夠實行您的主張了﹐那麼即使因此而建立了霸業或王業﹐也不必感到奇怪的了。如果這樣﹐您動心不動心呢﹖”
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動心。”
孟子說﹕“不﹐我四十歲起就不動心了。”
曰﹕“若是﹐則夫子過孟賁遠矣1。”
公孫醜說﹕“如果這樣﹐老師就遠遠超過孟賁了。”
曰﹕“是不難﹐告子先我不動心2。”
孟子說﹕“做到這點不難﹐告子在我之前就做到不動心了。”
曰﹕“不動心有道乎﹖”
公孫醜問﹕“做到不動心有什麼方法嗎﹖”
曰﹕“有。北宮黝之養勇也3﹕不膚橈﹐不目逃﹔思以一豪挫於人﹐若撻之於市朝﹔不受於褐寬博﹐亦不受於萬乘之君﹔視刺萬乘之君﹐若刺褐夫﹔無嚴諸侯﹐惡聲至﹐必反之。孟施舍之所養勇也4﹐曰﹕‘視不勝猶勝也﹔量敵而後進﹐慮勝而後會﹐是畏三軍者也。舍豈能為必勝哉﹖能無懼而已矣。’孟施舍似曾子﹐北宮黝似子夏5。夫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賢﹐然而孟施舍守約也。昔者曾子謂子襄曰6﹕‘子好勇乎﹖吾嘗聞大勇於夫子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孟施舍之守氣﹐又不如曾子之守約也。”
孟子說﹕“有。北宮黝這樣培養勇氣﹕肌膚被刺不退縮﹐雙目被刺不轉睛﹔但他覺得﹐受了他人一點小委屈﹐就像在大庭廣眾之中被人鞭打了一般﹔既不受平民百姓的羞辱﹐也不受大國君主的羞辱﹔把行刺大國君主看得跟行刺普通百姓一樣﹔毫不畏懼諸侯﹐聽了惡言﹐一定回擊。孟施舍這樣培養勇氣﹐他說﹕‘把不議AE□醋髂芄蝗E□還懶苛聳屏ο嗟輩徘敖闢□悸塹僥芄蝗E□俳徽劍□饈俏肪邇看□牡腥恕N夷哪蘢齙獎厥□兀磕□匏□肪灝樟恕﹗□ㄅ嘌□縷齣姆椒a□├鮮╡嵯裨□櫻□憊□釹褡酉摹U飭餃說撓縷闢□恢□浪□啃□□□鮮╡□前鹽兆×艘□□4憂埃□□傭宰酉逅擔骸□閬不隊賂衣穡課以□□誑鬃幽搶鍰□焦□賾詿笥碌牡覽恚悍詞S約壕醯美□鰨□敲醇詞苟雲脹o儺眨□乙膊蝗□窒牛環詞S約壕醯美碇保□萑幻娑鄖□蛉耍□乙燦巒□鼻啊﹗□鮮╡岬謀3鐘縷闢□植蝗繚□幽馨鹽兆∫□□﹗?
曰﹕“敢問夫子之不動心與告子之不動心﹐可得聞與﹖”
公孫醜說﹕“請問﹐您的不動心和告子的不動心﹐可以講給我聽聽嗎﹖”
“告子曰﹕‘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不得於心﹐勿求於氣﹐可﹔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可。夫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夫志至焉﹐氣次焉。故曰﹕‘持其志﹐無暴其氣。’”
(孟子說﹕)“告子曾說﹕‘言論上有所不通﹐心裡不必去尋求道理﹔心裡有所不安﹐不必求助於意氣。’心裡有所不安﹐不必求助意氣﹐這是可以的﹔言論上有所不通﹐心裡不尋求道理﹐這不可以。心志是意氣的主帥﹐意氣是充滿體內的。心志關注到哪裡﹐意氣就停留到哪裡。所以說﹕‘要把握住心志﹐不要妄動意氣。’”
“既曰‘志至焉﹐氣次焉’﹐又曰‘持其志﹐無暴其氣’﹐何也﹖”
(公孫醜問﹕)“既說‘心志關注到哪裡﹐意氣就停留到哪裡’﹐又說﹕‘要把握住心志﹐不要妄動意氣’﹐這是為什麼呢﹖”
曰﹕“志壹則動氣﹐氣壹則動志也。今夫蹶者趨者﹐是氣也﹐而反動其心。”
孟子說﹕“心志專一就能調動意氣﹐意氣專一也能觸動心志。譬如跌倒和奔跑﹐這是意氣專注的結果﹐反過來也使他的心志受到觸動。”
“敢問夫子惡乎長﹖”
(公孫醜問﹕)“請問﹐老師擅長哪方面﹖”
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
孟子說﹕“我能識別各種言論﹐我善於培養我的浩然之氣。”
“敢問何謂浩然之氣﹖”
(公孫醜說﹕)“請問什麼叫浩然之氣﹖”
曰﹕“難言也。其為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於天地之間。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我故曰﹐告子未嘗知義﹐以其外之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無若宋人然﹕宋人有閔其苗之不長而揠之者﹐芒芒然歸﹐謂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長矣﹗’其子趨而往視之﹐苗則槁矣。天下之不助苗長者寡矣。以為無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長者﹐揠苗者也﹐非徒無益﹐而又害之。”
孟子說﹕“難說清楚啊。它作為一種氣﹐最為盛大﹐最為剛強﹐靠正直去培養它而不傷害它﹐就會充塞天地之間。它作為一種氣﹐要和義與道配合﹔沒有這些﹐它就會萎縮。它是不斷積累義而產生的﹐不是偶然地有過正義的舉動就取得的。如果行為有愧於心﹐氣就萎縮了。因此我說﹐告子不曾懂得義﹐因為他把義看作是外在的東西。(對浩然之氣﹐)一定要培養它﹐不能停止下來﹔心裡不能忘記它﹐也不妄自助長它。不要像宋國人那樣﹕宋國有個擔心他的禾苗不長而去拔高它的人﹐昏昏沉沉地回到家中﹐對家裡人說﹕‘今天累極了﹐我幫助禾苗長高啦﹗’他的兒子趕忙跑到田裡去看﹐禾苗已經枯死了。天下不助苗生長的人實在很少啊。以為(培養浩然之氣)沒有用處而放棄的人﹐就像是不給禾苗鋤草的懶漢﹔妄自幫助它生長的﹐就像拔苗助長的人﹐非但沒有好處﹐反而危害了它。”
“何謂知言﹖”
(公孫醜問﹕)“什麼叫能識別各種言論﹖”
“□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生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於其事。聖人復起﹐必從吾言矣。”
(孟子說﹕)“偏頗的言論﹐知道它不全面的地方﹔過激的言論﹐知道它陷入錯誤的地方﹔邪曲的言論﹐知道它背離正道的地方﹔躲閃的言論﹐知道它理屈辭窮的地方。(這些言論)從心裡產生出來﹐會危害政治﹔從政治上表現出來﹐會危害各種事業。如果有聖人再次出現﹐一定會讚成我所說的。”
“宰我、子貢善為說辭7﹐冉牛、閔子、顏淵善言德行8。孔子兼之﹐曰﹕‘我於辭命﹐則不能也。’然則夫子既聖矣乎﹖”
(公孫醜說﹕)“宰我、子貢擅長言談辭令﹐冉牛、閔子、顏淵擅長闡述德行。孔子兼有這兩方面的特長﹐(卻還)說﹕‘我對於辭令﹐是不擅長的。’(老師既然說擅長識別言論﹐)那麼老師已經是聖人了吧﹖”
曰﹕“惡﹗是何言也﹗昔者子貢問於孔子曰﹕‘夫子聖矣乎﹖’孔子曰﹕‘聖則吾不能﹐我學不厭而教不倦也。’子貢曰﹕‘學不厭﹐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既聖矣。’夫聖﹐孔子不居──是何言也﹖”
孟子說﹕“唉呀﹗這是什麼話﹗從前子貢問孔子道﹕‘老師是聖人了吧﹖’孔子說﹕‘聖人﹐我不能做到﹐我隻是學習不覺滿足﹐教人不知疲倦。’子貢說﹕‘學習不覺滿足﹐這樣就有智慧﹔教人不知疲倦﹐這是實踐仁德。既有仁德又有智慧﹐老師已經是聖人了。’聖人﹐孔子尚且不敢自居───(你說我是聖人了﹐)這是什麼話呀﹖”
“昔者竊聞之﹕子夏、子遊、子張皆有聖人之一體9﹐冉牛、閔子、顏淵則具體而微。敢問所安。”
(公孫醜說﹕)“以前我聽說過這樣的話﹕子夏、子遊、子張都有聖人的一部分特點﹐冉牛、閔子、顏淵具備了聖人所有的怚簧砥憔茧艦妏C3場G胛誓□τ諛鬧智榭觶俊?
曰﹕“姑舍是。”
孟子說﹕“暫且不談這個問題。”
曰﹕“伯夷、伊尹何如10﹖”
公孫醜問﹕“伯夷、伊尹怎麼樣﹖”
曰﹕“不同道。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則進﹐亂則退﹐伯夷也。何事非君(11)﹐何使非民﹔治亦進﹐亂亦進﹐伊尹也。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也。皆古聖人也﹐吾未能有行焉﹔乃所願﹐則學孔子也。”
孟子說﹕“處世的方法不同。不是理想的君主不去侍奉﹐不是理想的百姓不去使喚﹔天下安定就入朝做官﹐天下動亂就辭官隱居﹐這是伯夷的處世方法。可以侍奉不好的君主﹐可以使喚不好的百姓﹐天下安定去做官﹐天下動亂也去做官﹐這是伊尹的處世方法。該做官就做官﹐該辭官就辭官﹐該任職長一些就任職長一些﹐該趕快辭職就趕快辭職﹐這是孔子的處世方法。(他們)都是古代的聖人﹐我還做不到他們這樣﹔至於我所希望的﹐那就是學習孔子。”
“伯夷、伊尹於孔子﹐若是班乎﹖”
(公孫醜問﹕)“伯夷、伊尹相對於孔子來說﹐是同等的嗎﹖”
曰﹕“否。自有生民以來﹐未有孔子也。”
孟子說﹕“不。自有人類以來﹐沒有比得上孔子的。”
曰﹕“然則有同與﹖”
公孫醜問﹕“那麼他們有共同之處嗎﹖”
曰﹕“有。得百裡之地而君之﹐皆得以朝諸侯﹐有天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為也。是則同。”
孟子說﹕“有。如果能有方圓百裡的一塊地方而由他們做君主﹐他們都能使諸侯來朝見而擁有天下﹔如果要他們幹一件不義的事情﹐殺一個無辜的人而讓他們得到天下﹐他們都是不願去幹的。這些是共同的。”
曰﹕“敢問其所以異。”
公孫醜說﹕“請問孔子和他羶熒蛂憎d胤健﹗?
曰﹕“宰我、子貢、有若(12)﹐智足以知聖人﹐汙不至阿其所好。宰我曰﹕‘以予觀於夫子﹐賢於堯、舜遠矣(13)。’子貢曰﹕‘見其禮而知其政﹐聞其樂而知其德﹔由百世之後﹐等百世之王﹐莫之能違也。自生民以來﹐未有夫子也。’有若曰﹕“豈惟民哉﹗麒麟之於走獸﹐鳳凰之於飛鳥﹐太山之於丘垤﹐河海之於行潦﹐類也﹔聖人之於民﹐亦類也。出於其類﹐拔乎其萃。自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孔子也。’”
孟子說﹕“宰我、子貢、有若﹐他們的智慧足以了解孔子﹐即使有所夸大﹐也不至於阿諛吹捧他們所敬愛的人。宰我說﹕‘根據我對老師的觀察﹐老師遠遠超過堯、舜了。’子貢說﹕‘見了一國禮制﹐就能知道一國的政治﹔聽了一國的音樂﹐就能了解一國的德教﹔即使從一百代以後來評價這一百代的君主﹐也沒有誰能違背孔子這個道理的。自有人類以來﹐沒有比得上孔子的。’有若說﹕‘豈隻是人類有這樣的不同﹗麒麟對於走獸﹐鳳凰對於飛鳥﹐泰山對於土丘﹐河海對於水溝﹐都是同類的﹔聖人對於一般的人﹐也是同類的。(這些)都高出了同類﹐超出了同群。自有人類以來﹐沒有比孔子更偉大的了。’”
【注釋】1孟賁﹕古代著名勇士。2告子﹕戰國時人﹐名不詳。3北宮黝﹕姓北宮﹐名黝﹐齊國人﹐事跡不詳。4孟施舍﹕姓孟﹐名施舍﹔一說姓孟施﹐名舍。事跡不詳。5子夏﹕姓卜﹐名商﹐字子夏﹐孔子弟子。6子襄﹕曾參弟子。7宰我、子貢﹕都是孔子弟子。宰我﹐姓宰﹐名予﹐字子我。子貢﹐姓端木﹐名賜﹐字子貢。8冉牛、閔子、顏淵﹕都是孔子弟子。冉牛﹐姓冉﹐名耕﹐字伯牛。閔子﹐姓閔﹐名損﹐字子騫。顏淵﹐姓顏﹐名回﹐字子淵。9子遊、子張﹕都是孔子弟子。子遊﹐姓言﹐名偃﹐字子遊。子張﹐姓顓(zhuan)孫﹐名師﹐字子張。10伯夷、伊尹﹕瓷撮牷撈羈儠竚騿慼憔Y□印3豕輪窬□源巫郵迤胛□壇腥耍凰籃螅□迤肴夢桓澂□模□□牟皇埽□罅餃碩紀侗嫉街堋V□渫醴□□保□□男值芰餃死孤碲勺櫛渫□恢□鶘毯螅□餃艘□郵籽羯劍□皇持芩詼□饋R烈□□燙樂□啵□□ㄌ爛鶼摹?(11)何﹕通“可”。(12)有若﹕姓有﹐名若﹐孔子弟子。(13)堯、舜﹕傳說中父系氏族社會後期部落聯盟的兩個首領﹐儒家推崇他們是古代的聖君。
(三)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國﹔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湯以七十裡﹐文王以百裡。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贍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悅而誠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1。《詩》雲﹕‘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也。”2
孟子說﹕“憑借武力假托仁義的可以稱霸﹐稱霸必須具備大國的條件﹔依靠道德施行仁義的可以稱王﹐稱王不必要有大國的條件──商湯憑七十裡見方的地方﹐文王憑百裡見方的地方就稱王了。靠武力使人服從﹐不是真心服從﹐隻是力量不夠(反抗)罷了﹔靠道德使人服從﹐是心裡高興﹐真心服從﹐就像七十位弟子敬服孔子那樣。《詩經》上說﹕‘從西從東﹐從南從北﹐無不心悅誠服。’就是說的這種情況。”
【注釋】1七十子﹕孔子辦學多年﹐傳說有弟子三千﹐其中優秀者七十人﹐這裡是舉其整數。2以上三句出自《詩經‧大雅‧文王有聲》。
(四)孟子曰﹕“仁則榮﹐不仁則辱。今惡辱而居不仁﹐是猶惡濕而居下也。如惡之﹐莫如貴德而尊士﹐賢者在位﹐能者在職。國家閒暇﹐及是時﹐明其政刑﹐雖大國必畏之矣。《詩》雲﹕‘迨天之未陰雨﹐徹彼桑土﹐綢繆牖戶。今此下民﹐或敢侮予﹖’1孔子曰﹕‘為此詩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國家﹐誰敢侮之﹖’今國家閒暇﹐及是時﹐般樂怠敖2﹐是自求禍也。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詩》雲﹕‘茷劑赲g□□鄖蠖喔﹗﹗□邸短□住吩虎埽骸□熳髂□□炭晌□蛔宰髂□□豢苫睢﹗□酥□揭病﹗?
孟子說﹕“仁就獲得尊榮﹐不仁就招來恥辱。如今有人厭惡恥辱卻又安於不仁﹐這就像厭惡潮濕卻又安於居住在低窪的地方一樣。如果真的厭惡恥辱﹐就不如崇尚道德、尊重士人﹐讓賢人在位做官﹐讓能人在職辦事。國家太平無事﹐趁這時候修明政教刑法﹐(這樣﹐)即使大國也必然會怕它了。《詩經》上說﹕‘趕上天氣沒陰雨﹐取來桑皮拌上泥﹐窗洞門戶細修葺。從今下邊的人﹐有誰再敢把我欺﹖’孔子說﹕‘做這篇詩的人﹐真懂得道啊﹗能治理好他的國家﹐誰還敢欺侮他﹖’如果國家太平無事﹐趁這時候尋歡作樂﹐怠惰傲慢﹐這是自找災禍啊。禍與福﹐沒有不是自己找來的。《詩經》上說﹕‘永遠配合天命﹐自己求來眾多的幸福。’《太甲》說﹕‘上天降下災禍﹐還有辦法可躲﹔自己造下罪孽﹐那就別想再活。’就是說的這個道理。”
【注釋】1以上五句出自《詩經‧豳風‧鴟□》。2般(pan)樂﹕作樂。3以上兩句出自《詩經‧大雅‧文王》。4《太甲》﹕《尚書》中的一篇已失傳﹔現在《尚書》中的《太甲》﹐系晉人偽作。
(五)孟子曰﹕“尊賢使能﹐俊傑在位﹐則天下之士皆悅﹐而願立於其朝矣﹔市﹐廛而不征1﹐法而不廛﹐則天下之商皆悅﹐而願藏於其市矣﹔關﹐譏而不征﹐則天下之旅皆悅﹐而願出於其路矣﹔耕者﹐助而不稅2﹐則天下之農皆悅﹐而願耕於其野矣﹔廛﹐無夫裡之布3﹐則天下之民皆悅﹐而願為之氓矣。信能行此五者﹐則鄰國之民仰之若父母矣。率其子弟﹐攻其父母﹐自有生民以來未有能濟者也。如此﹐則無敵於天下。無敵於天下者﹐天吏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孟子說﹕“尊重賢人﹐任用能人﹐傑出的人在位﹐那麼天下的士人都會高興﹐而且願秝搮捏p齔□4□齬□皇諧。□□╔〉卮娣嘔蹺鋃澂徽髯飭匏埃□勒展娑塩鄹袷展褐拖□蹺錚□皇夠蹺□□乖諢醭。□敲刺煜碌納倘碩薊岣□耍□敢獍鴉蹺□娣旁諛歉鍪諧∩狹耍還乜a□患觳椴徽魎埃□敲刺煜碌穆每投薊岣□耍□敢餼□□翹醯纜妨耍歡雜謚痔□娜耍□灰□□侵□□□錚□徽魘賬教□母乘埃□敲刺煜碌吶╗蚨薊岣□耍□敢庠諛茄□奶鏌襖鋦□至耍蝗嗣薔幼〉牡胤劍□揮欣鴕鬯昂投鍆獾牡廝埃□敲刺煜碌娜碩薊岣□耍□敢飫醋瞿搶□陌儺樟恕U婺蘢齙秸□甯齜矯媯□敲戳詮□陌儺站突嵯窬囪齦改敢謊□囪鏊□恕#□詮□□□柿□庋□陌儺綻垂□蛩□□欽□袷牽├柿熳擁莧□□蛩□塹母改福□雜腥死嘁岳矗□揮心艸曬Φ摹O裾庋□湍□薜杏諤煜隆N薜杏諤煜碌娜耍□欠盍鬆咸焓姑□娜恕U庋□共荒艸僕醯模□譴永疵揮泄□氖隆﹗?
【注釋】1廛(chan)﹕市中儲藏、堆放貨物的場所。2助﹕指助耕公田。相傳殷周時代實行一種叫“井田制”的土地制度。一裡見方的土地劃作“井”字形﹐成九塊﹐每塊百畝﹐其中一塊作為公田﹐其余八塊分給八家﹐八家同養公田。3夫裡之布﹕即“夫布”、“裡布”。“夫布”﹐一夫的勞役稅﹔“裡布”﹐一戶的地稅。布﹐古代的一種貨幣。
(六)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由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猶其有四體也。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者﹐自賊者也﹔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苟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
孟子說﹕“人都有不忍傷害別人的心。先王有不忍傷害別人的心﹐才有不忍傷害別人的政治。用不忍傷害別人的心﹐施行不忍傷害別人的政治﹐那麼治理天下就會像在手掌中轉動它那麼容易。之所以說人都有不忍傷害別人的心﹐(根據在於﹐)假如現在有人忽然看到一個孩子要掉到井裡去了﹐都會有驚恐同情的心情──不是想借此同孩子的父母攀交情﹐不是要在鄉鄰朋友中博取名聲﹐也不是討厭那孩子驚恐的哭叫聲才這麼做的。由此看來﹐沒有同情心的﹐不是人﹔沒有羞恥心的﹐不是人﹔沒有謙讓心的﹐不是人﹔沒有是非心的﹐不是人。同情心是仁的開端﹐羞恥心是義的開端﹐謙讓心是禮的開端﹐是非心是智的開端。人有這四種開端﹐就像他有四肢一樣。有這四種開端卻說自己不行﹐這是自己害自己﹔說他的君主不行﹐這是害他的君主。凡自身保有這四種開端的﹐就懂得擴大充實它們﹐(它們就會)像火剛剛燃起﹐泉水剛剛湧出一樣﹐(不可遏止。)如果能擴充它們﹐就足以安定天下﹔如果不擴充它們﹐那就連侍奉父母都做不到。”
(七)孟子曰﹕“矢人豈不仁於函人哉1﹖矢人唯恐不傷人﹐函人唯恐傷人。巫匠亦然2。故術不可不慎也。孔子曰﹕‘裡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智﹖’夫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莫之御而不仁﹐是不智也。不仁、不智﹐無禮、無義﹐人役也。人役而恥為役﹐由弓人而恥為弓﹐矢人而恥為矢也。如恥之﹐莫如為仁。仁者如射﹕射者正己而後發﹔發而不中﹐不怨勝己者﹐反求諸己而已矣。”
孟子說﹕“造箭的人難道比造鎧甲的人不仁嗎﹖造箭的唯恐(造的箭不尖利)不能射傷人﹐造鎧甲的唯恐(鎧甲不堅硬)使人被射傷。(求神治病的)巫醫和(做棺材的)木匠之間的關系也是這樣。所以謀生的職業不能不慎重選擇啊。孔子說﹕‘住在有仁德的地方才好。經過選擇卻不住在有仁德的地方﹐哪能算聰明﹖’仁﹐是天(賦予人的)最尊貴的爵位﹐是人最安定的住所。沒有誰阻擋他(行仁)﹐他卻不仁﹐這是不明智。不仁、不智﹐無禮、無義﹐隻配當別人的僕役。當了僕役而覺得當僕役羞恥﹐就像造弓的覺得造弓可恥﹐造箭的覺得造箭可恥一樣。果真覺得可恥﹐不如就行仁。行仁的人就如比賽射箭﹕射箭手先要端正自己的姿勢﹐然後放箭﹔射不中﹐不怨恨贏了自己的人﹐隻有反過來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罷了。”
【注釋】1函﹕鎧甲。2巫﹕以裝神弄鬼替人祈禱為職業的人。有的兼給人治病﹐稱為“巫醫”。
(八)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禹聞善言1﹐則拜。大舜有大焉﹐善與人同﹐舍己從人﹐樂取於人以為善。自耕稼、陶、漁以至為帝﹐無非取於人者。取諸人以為善﹐是與人為善者也2。故君子莫大乎與人為善。”
孟子說﹕“子路﹐別人指出他的過錯﹐他就高興。禹﹐聽到善言﹐就拜謝。偉大的舜又超過了他們﹐好品德願和別人共有﹐拋棄缺點﹐學人長處﹐樂於吸取別人的優點來修養自己的品德。舜從當農夫、陶工、漁夫﹐直到成為天子﹐沒有哪一點長處不是從別人那裡學來的。吸取眾人的長處來修養自己的品德﹐這又有助於別人培養品德。所以﹐君子沒有比幫助別人培養好品德更好的了。”
【注釋】1禹﹕傳說中古代部落聯盟的領袖﹐曾奉舜命治理洪水﹐後成為夏朝開國君主。2與(yu)﹕幫助﹐讚許。
(九)孟子曰﹕“伯夷﹐非其君不事﹐非其友不友。不立於惡人之朝﹐不與惡人言。立於惡人之朝﹐與惡人言﹐如以朝衣朝冠坐於塗炭。推惡惡之邾牷憧[胂縟肆Ⅲ□涔誆徽□□□□蝗□□□艚□佳傘J槍手詈釧漵猩破浯敲□□琳擼□皇芤病2皇芤艙擼□且嗖恍季鴕選A□祿薟恍呶劬□□□槐靶」□喚澂灰□停□匾雲淶潰灰咆□澂輝梗□蚯□澂幻酢9試唬骸□□□□□椅□遙□涮獲勇瀧斡諼也啖塚□□贍煢嘉以眨俊□視捎扇揮脛□啥澂蛔允□桑□□□怪□□埂T□□怪□□拐擼□且嗖恍既□選﹗泵獻釉唬骸安□陌□□□祿薟還□0□氬還□□□硬揮梢病﹗?
孟子說﹕“伯夷﹐不是他理想的君主就不去侍奉﹐不是他中意的朋友就不去結交。不在惡人的朝廷裡做官﹐不同惡人交談。在惡人的朝廷裡做官﹐同惡人交談﹐就覺得像是穿戴著上朝的衣帽坐在泥土炭灰上一樣。把這種厭惡惡人的心情推廣開去﹐他就會想﹐如果同一個鄉下人站在一起﹐那人帽子戴得不正﹐就該生氣地離開他﹐就像會被他玷污似的。因此﹐諸侯即使有用動聽的言辭來請他的﹐他也不接受。不接受﹐就是不屑於接近他們。柳下惠不認為侍奉壞君主是羞恥的事﹐也不因為官職小而瞧不上﹔到朝廷做官﹐不掩藏自己的賢能﹐必定按自己的原則行事﹔被國君遺棄而不怨恨﹐處境窮困而不憂傷。所以他說﹕‘你是你﹐我是我﹐即使你赤身裸體地在我身旁﹐你又哪能玷污我呢﹖’所以他能高高興興地同這樣的人處在一起而不失去自己的風度﹐拉他留下﹐他就留下。拉他留下他就留下﹐這也就是不屑於離開罷了。”孟子又說﹕“伯夷狹隘﹐柳下惠不嚴肅。狹隘與不嚴肅﹐君子是不效仿的。”
【注釋】1柳下惠﹕春秋時魯國大夫﹐姓展﹐名獲﹐字禽﹔因封邑在柳下(地名)﹐謚號“惠”﹐故稱為柳下惠。2袒裼(xi)裸裎(cheng)﹕袒裼﹐肉體袒露﹔裸裎﹐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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