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湯普生餐館
旋轉門上的鈴鐺響起，兩名身穿灰色西裝，頭戴巴哈馬帽的人走了進來，他們的
手上提著薩克斯風的盒子。
餐館的老闆愛迪生‧湯普生第一次看見這兩個顧客，他正在站在櫃檯低頭洗碗。
所以首先進入他眼簾的，就是那個用來裝薩克斯風的盒子。他抬起頭，看到了那
兩名顧客，他們的皮膚有點黝黑，不過那是曬黑的，並不是黑人的那種黑。還好
，還好。他心想。
「兩位想要吃點什麼？」湯普生問。
那兩人其中一個看起來比較年長，大約近五十歲的灰髮中年人走了過來，坐在櫃
檯前面的高腳椅上，將手上的薩克斯風輕輕放下。另外一名看起來大概不滿二十
歲的年輕人也趕緊走了過來，並且坐在中年人的旁邊。當他正抬起手要把帽子摘
下之前，中年人咳嗽了一聲，年輕人的手也趕緊放下來。
櫃檯前的長桌上已經按照座位，事先擺好了刀叉，下面還墊著餐巾。
中年人回答：「我們想要隨便吃吃就走，來杯咖啡、炒蛋、培根、和烤土司吧！
」
湯普生聚手指著牆壁上的菜單，說：「我想，你也許想要點的是商業Ｂ式早餐吧
？」
那名中年人轉頭看了一下牆上的菜單，說：「三毛五？老兄，你跟迪靈傑有什麼
關係？他專門搶銀行，你專門搶我們這些上班族，是吧？」
「迪靈傑的手上有『湯普生』，我是姓『湯普生』，這算是有關係吧？」湯普生
說：「不過你可以去打聽一下，本城內絕對沒有其他家餐館比我的便宜，而且也
絕對沒有我的好吃。當然啦，中西區或是唐人街那裡，我就不敢說了。」
中年人問：「你對有色人種有什麼意見？」
「我對有色人種沒啥意見，只要他們別走進我的餐館就行。」湯普生說：「真的
，他們若是來這裡消費，我是不可能不歡迎票子的。可是那樣會得罪這裡的街坊
鄰居。」接著他小聲的說：「你不會是猶太佬吧？」
「不是，我們都是天主教徒。」中年人微微笑了一下，說：「愛爾蘭人。」
「那還好，你的口音聽不出來。」湯普生說：「我們這邊多的是愛爾蘭人，雖然
我不是。但我會先說明一點：如果你想要買點涼的東西的話，我這裡可沒有。」
中年人微笑了一下，說：「我不喝酒。很怪吧？我是愛爾蘭人。」
「那的確是很怪。」
「當然，像我們這樣的工作，必須保持手部的穩定，所以最好別碰酒精。」
「我了解了。」湯普生問道：「你要Ｂ餐囉？」
「我要Ｂ餐，不過土司上面不要塗黃油，而且培根要烤焦並且切碎，跟蛋拌在一
起。」
湯普生轉頭問另外那名年輕人說：「你要什麼？」
年輕人趕緊搖頭。
中年人回答：「他第一天幹活，有點緊張，沒胃口。」
門鈴再度響起，一名警察走了進來。湯普生馬上向他打招呼：「歐尼爾警官，早
安！」
歐尼爾警官走了進來，也坐在櫃檯前面的高腳椅上，正好在那名年輕人的旁邊。
他說：「老闆，我要Ａ餐！」當他拿下警帽的時候，看到了那兩名剛剛進來的人
，並且向他們點頭示意。「兩位早安！」
中年人微笑地點了點頭，他舉起手腕看了看手錶，指針停了。他問：「湯普生先
生，現在是幾點？我剛從外地來，還沒有調這裡當地的時間。」
「現在？」湯普生老闆抬頭望向懸掛在門口正上方的時鐘，說：「現在是六點二
十五分。」
中年人順著湯普生老闆的眼光往時鐘上一看，再轉回頭來，向那名年輕人點了點
頭。
年輕人立刻抽出餐刀，刺入歐尼爾警官的頸部，他還沒有講一個字就已經倒下了
。而在湯普生尚未反應過來之前，便看到了中年人手上多了一把左輪手槍。
「不准出聲。」中年人說：「我會賠償你的損失，你的廚房裡面還有誰？」
「我的廚師，一個黑鬼。」
「有趣，你不歡迎黑鬼進來作客，卻請了個黑鬼當廚師，然後讓那個黑鬼煮的菜
，去餵這裡的一堆討厭黑鬼的豬頭。」中年人說：「你做這種黑心生意，難道一
點也不會有愧疚感嗎？」
「並不會。」湯普生雖然嚇得面色蒼白，卻講話還很有條理。「反正人工便宜，
我請一個黑鬼，就可以讓我的Ｂ餐保持三毛五的價錢。」
中年人從西裝的外套口袋掏出一張一元鈔票，放在櫃檯上面，說：「我餓了，那
位警官的早餐，我買單。剩下的都是清潔費。」
湯普生說：「這很合理。」
中年人說：「既然如此，你還得臨時公休一個小時，我想不受干擾的把兩份早餐
吃完。」
湯普生說：「沒關係，反正平常這時候也沒有什麼人，七點半才會有客人。」
中年人這時又從口袋中掏出另外一張一元鈔票，說：「還有，事情發生的太快，
你沒看清楚我們是誰。」
＊＊＊
「今天死了第四個警察！」警長大怒：「你們居然毫無線索！」
我點燃了一根香煙，正假裝看著手上的資料夾。實際上我已經懶得去想這個案件
了，反正警長除了咆哮之外，也根本是束手無策。
因為這根本沒有線索，雖然我們用最新的技術找到了一些指紋，但完全找不到符
合這些指紋的前科犯人。警方也從為數將近十七個目擊證人那裡知道有關於犯人
的情報，雖然他們都付錢叫目擊者閉嘴，但我們卻能夠套出這些人的話來。
然後很不幸的是：我們知道的，媒體全都知道；我們不知道的，還是媒體告訴我
們知道的。
這真的很糟糕，尤其是在林白案的偵辦陷入僵局之後，我們就很難再用以前那一
套破案方式了。過去呢，老百姓只要求聲張正義。現在呢，他們不但要求聲張正
義，也要求找出真相。
媽的，這怎麼可能？難道找個藉口消滅一個社會敗類，要比找出一個白領階級的
兇手還來得重要嗎？沒辦法，後者的故事比較符合媒體的口味，而且他們也都在
這方面成天亂放八卦。
更何況死掉的還是警察，而大家最喜歡看到警察被殺了，這個社會的胃口也越來
越怪。
警長為了這些殺警案感受到很多壓力，所以他也成天找我們渲洩這些不滿，但無
論他怎麼恐嚇跟叫囂，我們也沒辦法生那兩個符合所有媒體形容的兇手出來給他
啊！所以每天他都會發一頓脾氣。
當然，等他廢屁完這三個小時，我就可以準備去辦案了。
老實說，我也想要破案，尤其是這次死掉的人是萊佛‧歐尼爾。其他人都死有餘
辜，但這次卻死的是一個好警察。如果說本地還有什麼警察是不收賄的，大概一
巴掌就能數完，而且他是其中一根指頭。雖然我也是個條子，而且不怎麼乾淨，
可是我喜歡這個世界上還有乾淨的警察出現。因為只要乾淨的警察越多，我就能
得到更大的利益。
簡單來說，我得比別人還要早先找到那兩個傢伙，然後搞清楚他們到底是有什麼
目的？或者只是想要玩玩？如果有什麼目的的話，我當然要先看看是不是該分一
杯羹？但如果他們只是想要玩玩，那麼我就會讓他們知道：
在我的地盤上，誰也別想要破壞遊戲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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