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7/13
"你為什麼整夜沒睡?"
他雙手壓置於腦杓後 一派輕鬆地躺在沙發上問著
我把頭撇向與他視線相異的另一個方向
作勢收拾桌上的雜物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大概知道我的沉默蘊涵的是怎麼樣的答案
也就沒有再追問下去
我的沉默其實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本來是想理直氣壯的說:
"你管我!" 或是 "就是睡不著啊!" 那樣孩子氣又不負責任的回答
可是那一秒卻又想到在他面前本來就是個孩子
也許沉默反而可以讓我顯得內歛些 成熟些
以致於能夠在徹夜不眠這個舉動上顯得理直氣壯些
清晨6點的新聞正嘩然地播送著
內容大多是昨日晚間的舊有新聞內容
偶爾會夾雜著各地即時的碧利絲颱風最新動態
因此那一秒的沉默並不會顯得太突兀
我低著頭 依舊佯裝著早晨應該慣有的忙碌
整理著過期和當月的統一發票
還有一堆記載著大小金額的信用卡和水電繳款帳單
在乎生活瑣事並不是非常令人亢奮的事情
不過當下為了逃避他人質問而開始整理的細目
卻出乎意料地引人入勝
一部份當然是發現那些日積月累的費用如此可觀
另一部份還可以發現一些他人消費的秘密
比如說
百事達的消費明細上列印著某部從沒在家裡播放過的片名
分門別類收拾完了以後
我把它們重新放回了抽屜
我瞄了他一眼
對於他沒有繼續質問我的沉默也感到有些意外
他的視線仍舊停在每15分鐘大概又會重覆一次的新聞片段
偶爾突然喃喃自語說: "啊...風好像又變大了"
那種中年婦女式無關緊要的生活感嘆
那些不是刻意的發現
和突然來襲的失眠
道理是一樣的
我並不知道應該怎麼樣把握時機
做好這樣的失眠準備
因此我總認為這樣失眠的後果
讓個人自行承擔全面的指控是有些不公平
畢竟晨曦出現時
連措手不及的時機都已經顯得過於絕望
所以當我被提及這個問題的時候
除了無奈之外
還帶有無法回答對方的不耐煩
因此
沉默在某種程度上
是種誠實卻不失禮貌的得體
可是他總是拿失眠這件事威脅我的獨立性
"失眠的人是沒辦法照顧自己的"
他又開始帶些強勢的語氣對我耳提面命
此時的我不想拿出一連串的藥單和他辯解
關於我的生活模式和交感神經早已經如何地不協調
即使所有運作分崩離析
也不會發出任何 "鏘鋃" 的警示聲
像是
有一天
死亡會像是睡眠一般安詳的發生
這個颱風即將來臨的早晨
我沉默著
醒著彷彿如睡眠那般的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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