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永恆的地方
最近常常這樣做，挑了數十首很喜歡很有感覺的音樂來播放，然後赤裸躺在全暗的
房間裡頭，靜靜地聽著，那是一種極其深層的平靜。
平靜之中，又讓思緒隨著每首歌遊走。
許茹芸的「我依然愛你」帶我回到長榮中學的禮堂。那年我國三，那天是畢業生歡送
會。我坐在下面，她坐在上面，我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手卻輕巧地彈出每一個深情的琴音
，自彈自唱的短短五分鐘，透露著長長的涵義，全場只有她明白，我明白。
蔡依林的「你快樂嗎」讓我進入高二冬季的某個午後。我在寒風裡邊顫抖邊等候，等
候一個兩小時後才出現的身影，那身影看到我之後，握住我的手，低下頭，她心疼的眼淚
，就滴在我手上。
范逸臣的「除此之外」領我回到大一系露第一天的晚上。我拿著前晚寫好的歌詞，坐
在堤岸邊，唱著這首反覆練過幾百遍的歌，她就在旁邊聽著。黑暗中我看不清楚歌詞和她
的臉，但我可以隱約聽到她和著唱的唇音，也感覺到她軟軟的溫柔。
莎拉克勞克蘭的「I will remember you」是一年半前的歌曲。意思不是這歌是一年
半前發行，而是我在一年半前第一次聽到。對我而言，就算是老歌，只要第一次聽到，
都叫做新歌。這首歌是從一個姐姐的口中放出來，記得那天是2005年的一月一日凌晨，
真的好冷好冷，但我深深記得，那首歌讓我的身體溫暖了五度以上。
這些東西叫做回憶。而這些歌曲，像是穿越時空的一條條路，讓我走進當時的場景。
很多東西都已不在，就像道家說的，凡是有形體的，必會走向灰飛煙滅的一天。
山會崩落，海會乾枯，星會熄滅，日會爆炸，接著月亮也不會再亮了。那何況是渺小
的人呢？
但我知道有一個地方，一切都會留下，有一個地方，殘酷的時間起不了作用。這個天
地就是人們的心。
在那裡，人不會老，事情也不會變，都是當時的樣子，心中的那個人還是當年的樣子
，就像黛安娜王妃在全世界的人心裡永遠停留在三十五歲。
就像我的國小老師呂美惠，她在我心裡還是那樣美麗，那樣的關心學生。我記得她最
常穿的衣服是一件橘色有花邊的洋裝，甚至還記得裙子隨風飄起的弧度。
國三時，中午不吃飯跑去打籃球，打到午休時間還在打，結果無情的教官吹哨子來抓
人了，大家一哄而散，像受驚而四飛的麻雀群。那時我跑去撿球，跑回來時發現大家都不
見了，只看到一個教官站在罰球線的地方看著我，雙手叉腰，眼神似笑非笑，讓我心頭直
發毛。一向很衰的我，就這樣被押到導師辦公室去。
進去之後，我本來心想要挨一頓長篇大「罵」了，誰知道，導師李婀娜知道了來龍去
脈後，先問我有沒有吃飯，我說沒有，接著她說了我永生不可能會忘記的話：「柏豪，你
中午怎麼可以不吃東西呢？老師桌上有一個玻璃罐，裡面都是麥片，你拿一包去泡，用老
師的杯子就好了。」
我驚訝又不敢置信地去泡了麥片，邊喝邊發誓，我再也不要中午不吃飯去打球了。對
了，那杯麥片雖然不是我喝過最好喝的，但卻是最溫暖的。
到現在，那杯麥片的味道，那個杯子的形狀，還有老師的話語，都很深刻清楚地留在
我的心裡。我知道，不管我多老，不管過了多久，那都不會變的。
二十二年了，我的心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到底收藏了多少的記憶。所有短暫的到?了心裡頭，都成了永恆，有限的人事物，也變成無限了。
一個笑容可以在心上停留一輩子，一個眼神也可以一直在心裡閃爍，直到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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