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到濃時無言語，一眉一眼顯動機，縱有天命巧安排，也須生活表愛意。0m
一個禮拜的慢讀《紅樓夢》，每讀一個章回配合三個小時的蔣勳，讀來緩慢
，但反覆思維，卻可建立一套有意思的哲學觀。蔣勳不愧是藝術大師，語言
辭藻的美麗和讚賞不在話下，其對人性的體悟和關懷鞭辟入裡，一個小小的
段落由他講來都無限浪漫與關懷，他說曹雪芹是慈悲的，但能看出菩薩心腸
的莫不是菩薩乎？
當然，聽一家之言的缺點是，廣度的不足和觀點的偏狹，特別是歷史、文字
、名詞的考究，比如他說端午是節氣，端午其實是節日，但瑕不掩瑜，他對
於情感的描述與看法，真的是振聾發聵，讓我了解自己的情感狀態的成長，
解決許多我從小到現在的疑惑。
猶記得高中畢業的時候，高中的學妹說他看到我就想到賈寶玉說的話，「女
兒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見了女兒便清爽，見了男子便覺臭
濁逼人。」我那時未讀《紅樓夢》，不解其意，只當是我生活的看法，直到
現在讀了，才深刻的知道，每日遊走於姊姊妹妹間的寶玉，和我的卻有相似
之處。
多情0m
寶玉多情、癡情，這在現代是如何相對的名詞，怎麼能把專一和花心放在一
起呢？這就是中文字的有趣之處，名詞意含就算差不多，但不同就是不同，
寶玉多情，喜愛著身邊每一個對他溫柔、關心的人，所以他愛寶釵，也愛黛
玉，愛襲人也愛晴雯，這對他來說不矛盾，他對每個人都真切的關懷，但如
果這些人間有著嫉妒、爭鬥，他便不知道如何處理了。
我高中時對每個女性朋友都很好，每個身邊的女孩子對我也都很好，好到我
的畢業記念冊上，導師留著字給我寫著：「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矣。」這
個我到大學才懂的批評，讓我知道這個老師對我行為的不屑，但我其實在那
個對兩性好奇的年紀不過就是純愛的表答，禽獸之事可能有一、二，但是卻
都是在感情的基礎上發生的事，對老師來說是禽獸，對我們來說卻是發乎情
的舉動。
深情0m
寶玉多情，對每個人都有愛意也注意，比如他吃了個豆腐皮包子，記得晴雯
愛吃，便要留一個給晴雯，襲人對他照顧，他也對襲人好，每一個對他好的
人他都喜歡，也對對方更好。對於秦可卿的愛慕，對於王熙鳳的姊弟之愛，
總覺得他對身邊的每個女子都是真情而深情的，只有對姥姥輩碎碎唸的婆子
不開心，這真的是青春期現象。
說是多情，但對於黛玉，他特別深情，並且有種特別的默契，蔣勳對這有特
別的描述，在兩人要離開薛家的時候。《紅樓夢》第八回：
黛玉因問寶玉道：「你走不走？」寶玉也斜倦眼道：「你要走，我和
你一同走。」黛玉聽說，遂起身道：「咱們來了這一日，也該回去了。
還不知那邊怎麼找咱們呢。」說著，二人便告辭。
小丫頭忙捧過斗笠來，寶玉便把頭略低一低，命他戴上。那丫頭便將
著大紅猩氈斗笠一抖，才往寶玉頭上一合，寶玉便說：「罷，罷！好蠢
東西，你也輕些兒！難道沒見過別人戴過的？讓我自己戴罷。」黛玉站
在炕沿上道：「羅唆什麼，過來，我瞧瞧罷。」寶玉忙就近前來。黛玉
用手整理，輕輕籠住束發冠，將笠沿掖在抹額之上，將那一顆核桃大的
絳絨簪纓扶起，顫巍巍露於笠外。整理已畢，端相了端相，說道：「好
了，披上斗篷罷。0m
一句「你要走，我和你一起走」，可以看出深情，這真的是蔣勳的功力，我
想起鐵達尼號Jack對Rose說：「You jump, I jump。」也想起曾經感情很好
朋友，常常都很有默契的「我們走吧」，自動的歸類卻不覺得觸怒，就算不
是愛情，在友情中這類關係也令人懷念。
講到寶玉的ㄚ環弄衣服弄不好，黛玉的那句「過來，我瞧瞧」，真如夫妻一
般，一個人喝醉了酒，另一半幫他整衣弄裝，很不甜蜜，寶玉一聽就乖乖的
走上前去，黛玉的動作細膩的被描述著，曹雪芹特別想從這裡面說出兩人情
感的親密與真切，藉由蔣勳的口，我感受到了。就像在夫妻最恩愛的畫面莫
過於出門前，老婆幫老公整領帶和衣領，就像中學時，每每有關心我的同學
幫我調整褶進衣內的領子和沒穿好的衣襬，讓我動心不已。
真的是「兩人情深處，盡在不言處。」
亂情0m
在《紅樓夢》裡第九章講述了男同學間的斷袖之情狀，看到的一些外在評論
不過是同志、亂搞性別甚至乎玩弄美男的龍陽之興，看來惡心，覺得那薛蟠
到處玩這些小處男，到底搞了些什麼？跟蘇格拉底一樣喜歡美少男的戀童症
嗎？
聽了蔣勳的解說才大夢初醒，他立基於年紀的狀態娓娓道來，其實那個年紀
的小孩子對性別並不特別認知，遇到喜歡的人就要親近，成績好、帥氣、可
愛、投緣的皆可喜歡，而且沒有性別之分，這也就是為什麼寶玉跟襲人已經
做過愛了，卻還是跟秦鐘親蜜異常，整個學園像是搞 gay的場所，但其實13
歲左右的少年根本沒有愛的觀念，一切都在嘗試之中，這也得是過來人才看
得出來的巧妙。
這也就是聽說很多男校、女校的同學們有同性傾向，但是長大後便漸漸明朗
且知道自己真實的性向，不過其實很多人到長得很大還是男女皆可的，我覺
得愛是不分性別的，這唯有真正得進入過兩性之愛的人才能了解的狀態，蔣
勳對這個章回的描述讓我想起國中時我也喜歡過男子，功課好、體育佳、風
度翩翩的一個趙同學，但後來因為偷竊被抓而被迫轉學了，只是我記得我喜
歡過男子，這種有趣的經驗。
子玄 2012.02.19 於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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