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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11.11.20 14:30
地點：國家戲劇院實驗劇場
演員：小壞物-林曉函、張棉棉
三十而立-楊雁舒、楊景翔、許雅雯、黃緣文、賴玟君、姜睿明
導演：黃丞渝(小壞物)、陳仕瑛(三十而立)
兩齣戲風格迥異，前者意象明確，後者解構戲謔，
我個人偏愛前者甚於後者，但原因不見得是台上的表現。
小壞物
此劇改編自古希臘劇作家Euripides的悲劇作品"Medea"。
內容講述Medea盡力相助Jason奪得金羊毛，為此叛父私奔，
Jason卻為了名正言順取得權位，棄Medea另娶皇族為妻，
於是Medea決定復仇，害死新娘並殺死親兒。
在傳統的英雄史詩作品中，女性角色往往是配角，
如眾所皆知的"Iliad"和"Odyssey"，只見英雄難過美人關，
卻不見美人活在英雄外。似乎女子只有依附在英雄身邊才值得書寫。
Medea的故事剛開始也只是英雄傳說的一部份，
後世有人選擇著書前傳，帶出英雄之所以為英雄;
也有人寫Medea跟Jason之間的愛，卻以圓滿作結不再多說。
Euripides選擇最殘酷血腥的一面，
而這次詮釋更是如殘酷劇場般，血淋淋呈現一切殺戮。
另外，不同於原劇中的對話呈現，這次演出，導演以兩位女演員為主，
兩人在角色扮演的過程中，直探Medea的內心世界。
舞台背景為巨大的織布機，
一方面暗指Medea為報復Jason，以自製的染毒禮服相贈，
另一方面，Jason曾讓她有勇氣編織美好未來，卻也讓她編織出惡毒計謀，
怎樣的"因"織出怎樣的"果"，織布機的意象因此更加明確。
慾望在劇中具體表現在"食慾"上，從開場的Medea狂嗑鍋中食物，
到後來講述用計殺敵時，將肉塊丟進鍋裡煮，再撈起一塊大口品嚐，
以及Medea決定與Jason私奔時，大口咬下蘋果。
對於他人或他物的愛，通常會表現在對該人或該物的佔有慾上，
從"因為我愛他/她，所以我想要他/她在身邊。"
到"因為我愛他/她，所以我要保護他/她。"
到"他/她是我的，除了我以外沒有人能得到他/她。"
而佔有慾到了極致，莫過於讓他/她成為自己身體的一部份，
如電影"香水"最後，村民因狂愛而將主角啃噬殆盡，徒留衣物。
"食慾"另一層含意，如同愛之於恨，
恨不得把仇敵大卸八塊，吃其肉啃其骨。
這一層則不在於"佔有慾"，而是"優越感"，
覺得自己凌駕於仇敵之上，他人只能任己宰割，如同牲畜般供己食用。
也可以就"佔有慾"詮釋，因嫉妒而想擁有，藉吃下他人長處補己之短，
如"吃什麼就補什麼"的論調，但我覺得這次演出與這樣的詮釋無關。
這齣戲對演員的挑戰相當大，
因為殘酷劇場承襲演員劇場的概念，以舞台呈現為主，文本為輔，
更精確的說法是，文字和語言的地位不再崇高，
演員無法只是單純描述，而是要實際呈現文字所書寫的景況。
於是演員得真吃，吃到滿嘴滿手都是食物殘渣，
也得任由紅色顏料抹在身上衣上，藉此強調血腥意象。
除了血紅之外，白色是全劇另一個主要色彩。
雙手沾滿鮮血的Medea，曾經也是個渴望愛情的天真女孩。
為了愛，她"殺了父王的龍"，她選擇吃下禁果與Jason私奔，
原本一身潔白的她，為了愛犯上一項又一項的罪，有家歸不得，
繼而在美夢破滅後，殘忍報復，但Jason對她又何其冷酷？
白色風帆，曾經引領著Jason航向榮耀，也藉由海風拂動，一次次說著"我愛妳"，
但當風止歇，當旅程來到終點，昔日說愛的衝動不再，
白色風帆，成為哀悼已逝情愛的白幡，任憑Medea一刀刀碎裂。
雖以意象為主，犧牲了故事的完整性，
但關於Medea的內心呈現相當深刻，尤其演員的敬業程度很讓人欣賞。
三十而立
相對於"小壞物"以意象為主，"三十而立"則是以"等待"此一命題為主，
改編自Caryl Churchill的"Heart's Desire"，
有如把一顆毛線球拆解成一條條毛線，並列，看似齊頭並進但長短不一。
以情境劇手法呈現，
講述阿姨、父親、母親、弟弟在等待女主角回家的過程中的種種心思和反應，
如三聲道模式、悲情鄉土劇、靈異故事、寒冬模式....等等，
在固定重複的台詞中玩出不同火花，再帶到父女、母女及姐弟對話，
然後來到正戲，以父親慢動作翻桌迎向結尾。
最後，女主角一人回到家裡，看看四周，與觀眾一起回味之前的紛亂，一笑置之，
結尾的釋然笑容及空台美感，讓人有一種"這就是家啊"的溫馨感受，心照不宣。
全戲絕大部份時間給了不斷重複的情境劇手法，一度讓我感到不耐，
但事後回想，或許這正是導演或原劇本想達到的目的，
因為"不耐"之類的負面感受，也是等待的本質之一，
這齣戲不在乎等待之後會改變什麼或成就什麼，而是以等待本身發展。
當下的不耐反而不是出戲而是入戲的結果。
真正困擾我的，其實不是戲本身，而是觀眾反應，
讓我感受到親友團的笑點有多麼難預料。
有許多地方席間忽然大笑，不明所以，
又似乎有特定幾位演員的親友特別多，看到他們一出場就特別興奮，
再加上戲的結構鬆散，看戲氛圍比"小壞物"輕鬆許多，
於是親友團就肆無忌憚大笑特笑，卻不一定是因戲而笑。
整體而言，演員表現算相當完美，但我無法在親友團的笑聲中明辨是非，
究竟哪一段是真的要讓觀眾笑？哪一段只是親友團反應過度？
我坦承我的專注還有待加強，應該要再好好上個幾堂"干擾練習"，以究真相。
結語
兩齣小戲都是改編自原有劇作，
就"新人新視野"來說，"新人"還算有之，但"視野"就不見得有多"新"了。
"小壞物"以女性為主，"三十而立"大肆拆解，想法都源自既有文本，
呈現手法各有優劣，但我不覺得真有看到什麼新想法。
或許這就是後現代所描繪的困境吧，
當一切新穎想法已在現代潮流中消耗殆盡，天底下已無新鮮事，
但我覺得不一定要如此悲觀，反而要更勇於表達自我。
表達，不在於標新立異或一味破除成規，而是能建立自己的思維模式，
無關新舊無關好壞，而是那一份真誠與勇敢。
這次新人新視野，兩個劇組的態度都令我感動，
求新求變難免受挫，但求勿忘初衷，把想講的故事好好講完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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