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11.07.31 14:30
地點：松菸文化園區一號倉庫
演員：Malgorzata Hajewska- KRXYSZTOFIK、
Agnieszka MANDAT、Piotr SKIBA
編劇：Thomas BERNHARD
導演：Krystian LUPA
這齣戲若能克服技術障礙，
或能引發更多更深的討論，
而不是讓觀眾如看到本篇的演員和編、導姓名一樣，
文字、語言淪為難以詮釋的符號，
只是一句句聲音的集結掠過耳邊。
若把語言拿掉，這齣戲，觀眾還能感受到什麼？
這一次觀戲經驗對我而言，可以說窒礙遍處，
但也是一次有趣的觀察，觀察在語言幾乎無法溝通的情境中，
觀眾會有怎樣的反應，舞台和演員又能傳達多少可理解的訊息。
首先是舞台，大大小小的人物像掛滿了三面牆，
每一幅畫像都代表著來自過去的凝視，冷眼看待之後發生的所有事。
窗戶緊閉，兩扇門一扇通往廚房一扇通往儲物間，
餐廳與外面的連結幾近斷絕，常見的溫馨場景卻形成困境，
將三姐弟困在家中，困在過去的凝視中，困在彼此的爭吵衝突當中，出不去。
不斷擺動的舊時鐘，則靜靜提醒著時光流逝。
舞台由左至右可分為三個區塊。
左舞台為廚房門，主導人物是大姐麗特(Ritter)，她負責上菜收晚盤，
看似主導了用餐的流程，並積極要求弟弟妹妹接受她所煮的食物，
卻遭到兩人或沉默或粗暴的反抗。
右舞台為沙發區，主導人物為小妹丹妮(Dene)，戲一開始她就在此抽煙看報喝酒，
似乎想佔著一個小角落做自己，
相對於大姐的積極主動，她選擇以旁觀消極的態度過活。
舞台中間為餐桌，議論大多在此處發生，弟弟佛斯(Voss)為主導，
身為家中唯一的男性，在食慾和性慾之間的高談闊論成為劇本主軸。
吃飯，可以是一種滿足。除了生理上的飽足，若回歸佛洛伊德論調，
兒童在口腔期所經歷的所獲得的快感，似乎逗引出這齣戲裡的部份動機：
大姐試圖擁有給予滿足的主控權，做的都是弟弟喜歡(或是她認為他喜歡)的菜，
主動分肉給肉汁，卻遭到弟弟數次回絕，
弟弟甚至以自塞泡芙入嘴的手段來表達不滿，讓大姐奪門而出，
真正發生親密行為的反而是弟弟跟一直默默在旁進食的妹妹。
餐前、用餐、餐後，分別呈現姐妹、三姐弟和兄妹間的互動對談。
餐前，大姐滿心期待，一邊佈置餐桌餐具，相對於一旁冷眼看待的小妹，
兩人對於兄弟回家的態度似乎就此定調。
用餐時，大姐的熱心卻遭到弟弟百般閃躲，餐前的期待不過一廂情願，
倒是小妹的態度有些曖昧不明，戴了一頂豔紅假髮。
餐後，以弟弟跟小妹的對話開頭，兩人的互動相對於大姐熱絡許多，
甚至摩擦出慾念，原先的主導者反而冷落一旁。
弟弟其實不渴望回家，不但打開塵封已久的窗戶，還把屋內所有的畫像全翻為反面，
他再也受不了前人的凝視，不想再背負著有形無形的期許壓力。
小妹接著也甩掉假髮，繼續抽著煙喝著酒，直到大姐最後送上來三杯咖啡。
以咖啡作結，似乎是種停戰協定，
在經歷過餐桌上的爭辯及餐前餐後在言語或肢體上的衝突之後，
終於得以靜下來喝杯咖啡。
窗外雨暫歇，畫像也不再凝視屋內，一切歸於寧靜。
至於這是否為另一場暴風雨的序曲，值得玩味。
若撇去文本不看，我覺得觀眾能體會到上述的細節已屬不易，
而身為獨子，從未體驗過有兄弟姊妹是何感受的我，或許還少了些共鳴點。
不過，因為英文字幕對我來說算明顯易懂，
即便時常落拍跳詞，但我還能從第二幕開始漸漸跟上節奏，
加上節目單中有附中譯劇本，也就作了點小筆記。
細讀劇本，若能克服演出時的字幕問題，這齣戲其實可以很精彩，卻也不一定好消化。
精彩是針對有哲學、文學、音樂、美術及戲劇有相關背景了解的觀眾，
其中佛斯即寫出邏輯哲學論的維根斯坦的化身，他欣賞貝多芬，鄙視莎士比亞，
也提到了叔本華跟弗格雷，這些都不是節目單裡的幾行註解就能解釋的。
對於存在與死亡、真實與虛幻、"瘋癲"與"正常"的辯證，都是人生大哉問，
這樣的文本對於一般大眾的接受度會有多高，我態度保留，
畢竟字幕問題已先一步阻斷觀眾接近文本的腳步。
演出本，導演刪去許多細碎的舞台指示，
讓演員專注在台詞和彼此的能量撞擊上，
佛斯因此少了些神經兮兮的肢體語言，三人跟房間的互動也少了些，
這或許各有優劣，不過我很喜歡這樣飽滿的情緒釋放，
三人受困在房裡或被綁在餐桌旁的感覺更為明顯，
也很有我所愛的貝克特式的荒謬感。
若字幕無礙，會引發多少人進一步思考和討論呢？
我期待，也不禁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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