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碑] 上面為何？——評笈田ヨシ《禪問》

[keepdazzling (會長)]

笈田ヨシ（維基百科日文版亦有別名，笈田勝弘）的獨角戲《禪問》呈現出一個偉大表演
者對生命的思考與疑問。

戲還沒開始，舞台上可見一塊地毯與零星道具、樂器，直覺會想到彼得‧布魯克使用毯子
的偏好，本來想會不會是一場布魯克式風格的演出，答案是「是」，也是「不是」。

觀眾席的燈並沒有全滅，笈田與音樂家迪特‧圖斯泰特（Dieter Trüstedt）登台、坐下
。笈田的第一句台詞，或說第一個問題，是舉起手掌，以竹枝點了點手背，問道「這是裡
面，還是外面？」席間觀眾或答外面，笈田手掌一翻，掌心朝外，再問同樣的問題。

大部分時間，笈田使用日本腔濃重的英語，偶爾用口音濃重的中文。全戲在他與觀眾的問
答，公案般的故事與沒有台詞、僅僅身體的表演中交錯進行；音樂家或是製造音效，或是
化身為故事中的學生，非常自在，很難說他「扮演」了什麼角色，應該說是「參與」這個
演出，就跟在場的觀眾一樣。

身為日本人，笈田創作的《禪問》，與其說是日本的禪思、禪語，倒不如說，就像布魯克
秉持的跨文化精神，深具和味的「禪」，最終是要思考「人」的問題——我們是誰？我們
來自哪裡？又該往何處去？然而笈田無意讓這些大哉問成為深奧的哲學辯證，節目單上他
已闡明「問答之間並非以靈性或哲學為目標，而著重從文字或思想之間的落差所帶來的娛
樂價值。」劇場畢竟是台上和台下的交流，如果只是要討論哲學，或許回家看看書、查查
資料就可以；但藉著觀眾的不同回答，思考之餘竟帶有一種幽默感，這是戲劇才能做到的
。例如他問「如果有隻牛穿過窗戶，耳朵、頭、身體過去了，尾巴沒過去，為什麼？」有
人答「因為牛要進去的空間容不下尾巴。」有人反問「為什麼尾巴一定要進去？」有人則
說「或許尾巴想走不同的路。」不同的答案（或許不能說是答案）反映了答者關心的重點
不同，所有的問題都暗示著生命的問題；而生命決不會只有一種風景。

問題的箇中趣味確實會讓人思索不已，而舞台上的笈田已無法簡單的稱作在「表演」，而
是讓觀眾參與他對生命的提問，反而更像是故事中的老禪師。即便已高齡78歲，敞開的外
套下是皮垂肉鬆的軀體，但笈田仍舊良好的掌握住他的身體：不論是手勢的變換、頭頂竹
枝的絕佳平衡感或如風中楊柳般的肢體運動都很精準，令人激賞。

負責音樂創作的圖斯泰特也非常善於利用純樸的「樂器」來製造音效，戲一開始就以兩顆
石子表現出深遠的效果，簡單卻驚人；之後僅利用一根長形的管子（不確定是哪種樂器）
就「徒口」製造出從低沉到尖銳的豐富音效，還有配合公案劇情使用的水盆等，看似隨手
可得的樂器，卻能表現出意想不到的「禪」味。

舞台非常簡潔，就是一個正方形的台子，除了一張地毯與四根竹枝，沒有其他道具（其他
都是製造音效用），但實驗劇場的空間卻讓觀眾與演員產生一種親密的氛圍，而事實上觀
眾對笈田提問的反應也是令人驚喜之處。

貫穿全戲的一個問題是「上面為何？」，公案的學生有人指天得到解答，有人指天被砍掉
手指；這個問題或許是連笈田本人都仍在思考的「生命為何？」。1979年首演的《禪問》
問世至今已33年，但「這齣戲演了三十多年，每個晚上都是全新首演。」 就像公案中，
雖是鄰村之人去世，卻已意識到生命意義的人，短短75分鐘的戲，笈田展現了智者早已意
識到的、人不得不面對的一些問題；即便和布魯克合作多年，卻走出另外一種風格，而這
些對表演、戲劇、人的本質、生命的存在等等的探索，也將留待觀眾持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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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8.169.10.77
推 ww900218:推,今天看完,真正的"心靈沐浴"...莫名其妙被鼓舞了...
推 Atica:推~~~~
推 beshuhan:大推!意猶未盡的問題，不過我一直聽成"下面為何"
推 bouod:推，不過貫穿全戲的那個問題，聽起來就是"生命的意義為何?"
→ bouod:還是星期天午場發音比較標準 XD
推 ww900218:笈田先生太帥所以得再推一下XD
推 crona:前半段是下面為何 後半段是上面為何 所以三樓應該沒聽錯
→ crona:星期五晚場的某位觀眾的反應令人感到驚嚇而非驚喜.....
推 snowsong36:其實那個問題是"生命的意義為何"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