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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含"導演"及"劇本"相關心得，
"演員"部份及演出資訊請見上一篇(演員篇)。
欲觀文者請繼續往下閱讀^^
導演
2007年典藏版，副導演為黃毓棠，黃致凱為宣傳課專案執行，
不過雙黃皆為當年小戲大作的導演。
隔年，黃致凱執導"瘋狂年代"，黃毓棠執導"徵婚啟事"，
觀眾也開始認識或檢視屏風的傳承作為。
就我看來，黃致凱敢於創新，力求編導全才，
黃毓棠則本著細膩心思，守住本份把戲導好，兩人各有其風格。
得知京戲啟示錄將重製登台，我第一個想到的導演人選是黃毓棠，
因為她是2007年的副導，自然在國修老師身邊學到最多關於"京戲"的導演技巧，
"鬼門道"一片中，也能看到國修老師透過她給演員指示的畫面。
另外，"京戲"之於我，情感重於畫面，而情感面對於黃致凱來說仍是弱項，
所以我不覺得黃致凱能勝任這齣戲的導演，更有可能綁手綁腳。
就這次呈現給我的感覺，情感面還是得靠上一版的班底演員，
新成員表現尚可，沒能碰撞出驚人火花。
這部份其實在我知道是由黃致凱執導時就已預料到，因此也談不上失望。
就畫面而言，上一檔戲"王國密碼"的畫面處理的確震撼人心，
但是碰上國修老師的原創作品，似乎面臨一堵高牆，
只能順著牆沿走，看能有什麼地方可以補強、發揮，
最終是以水墨風格強化整體的視覺美感。
不過，在打漁殺家的水戰呈現，卻出現水族箱般的投影畫面，
雖然視覺效果生動，先前的水墨美感卻蕩然無存，徒增違和感，
這或許是導演與影像設計討論的結果，也或許是導演一時童心覺得好玩有趣，
但我比較希望看到更完整的美感。
劇本
這齣戲可分為五個部份，
分別為"風屏劇團"、"梁家班"、"打漁殺家"等三戲構成所謂"戲中戲中戲"結構，
再加上"戲外戲"帶出修國回憶，以及梁家班次子主演的樣板戲"智取威虎山"。
這雖是國修老師緬懷其父所寫出來的戲，卻不以男性為主，
女性的傾聽和決心反而是重點所在，或許是國修老師潛意識中對於母親的情感所致。
"梁家班"中，梁老闆的長子隨元配遠去，長女其後與徒弟私奔，
父系傳統中的"嫡長制"無法作用，只能將希望寄託其餘兒女身上。
怎知梁師父卻與次媳有染，因而與次子的關係陷入困窘，眼見三子又成不了大家，
只得在次女身上找到那一份傳承希望。
另一方面，元配離去，二媽與三媽因各自背景成為創新與守舊兩股勢力：
交遊廣闊的二媽堅持開放才有活路，戲班出身的三媽則說守舊才對得起梨園祖師和觀眾。
梁老闆除了一身京戲功底讓人敬佩，對於家務事及劇團存亡卻在在得受女性影響，
於是這表面上看似以父親為主的戲，卻也體現了父系傳統的頹敗。
父女情在"打漁殺家"中尤其明顯，"梁家班"的次女飾演戲中與父相依為命的蕭桂英，
正好呼應她在"梁家班"中與父親的情感連結。
至於"風屏劇團"，修國的老婆佑珊剛懷孕，不像梁老闆或蕭恩有女相伴，
但在多段"戲外戲"中，相伴身旁靜看回憶的卻是飾演"梁家班"次女的黃琳宇。
於是，黃琳宇在角色扮演的過程中，成為李修國、梁師父、及蕭恩不可或缺的陪伴，
分別陪三位象徵父親地位的角色看待過去、期許未來、爭取現在。
二媽雖然出身風塵，在劇中的形象也有爭議之處，
但在面臨劇團存亡之際，站出來說要給梁老闆三條路選，著實展現其決心及擔當。
然而，在修國所寫的"梁家班"劇本中，梁老闆終究離開了戲班子，
這結果吻合"戲外戲"回憶中的描述，卻同樣都是出自修國一人的想像及再現。
其中，關於二媽如何苦撐梁家班到最後成為半瘋老婦，僅口頭帶過，
對於"文革"慘況也只點了一下，倒是出現樣板戲段落。
節目單中，國修老師曾提到，在1996年做完"京戲"後便有戲寫母親故事的想法，
或許是在以父親為主的"京戲"中無法提到太多，也或許是意會到自己略去不提的，
正是自己心中另一塊最在意卻又最不知該如何面對的記憶。
也或許如此，"京戲"與"女兒紅"中二媽及母親的老年形象，竟會如此相似吧。
最後，在修國的想像中，二媽來到劇場，跟樊耀光飾演的"梁老闆"見面。
藉"梁老闆"之口，修國說出自己的決心，"還是我當家！"，
在經歷過紛紛擾擾之後，在藉由劇本與自我對話的過程中，由一度喪志到積極奮鬥，
但這想像之於現實的影響究竟有多大，劇的結尾選擇留白，不下定論。
樣板戲段落在劇中的意義明確，為呈現次子的決定，
在創新與守舊之間，走向"政治正確"的存活道路。
面對三岔路口，他勇往直前，只是走的已非父親或二媽的期望了。
這是國修老師在1996年發表的作品，但我不確定文本本身是否有所更動，
若就現今的劇本來說，"戲中戲中戲"的結構完整，
但三段戲中的"父女情"凌駕於其他角色連結之上，深度和廣度無法兼具，
似乎想從自己與父親的關係拓展到"京戲"傳承，
終究以自我療傷為要，以父親所言"人，一輩子能做好一件事，就功德圓滿了"作結，
至於是否真從"京戲"中得到了什麼"啟示"，反而不那麼重要了，
尤其在回憶不斷插話之下，到最後，"京戲"已不復存在，
剩下只有國修老師對於劇團的思考。
結語
這是一齣"非國修老師不可"的戲，
因為戲中承載著他滿滿的回憶，幾乎每一句話都是他的思想投射，
也因此這是一齣難以傳承的戲，一旦"李修國"成為一個由他人詮釋的"角色"，
角色與演員間的連結將有一定程度的斷裂，情感上的"真"也不再完整。
屏風表演班在國修老師的理想主導下，
成為同時期創立的劇團中最早提出接棒構想的團體。
卻因為國修老師長年集編導演於一身，形同強人政權，
該如何找到適合的接班人選，實為一大難題，
尤其號稱"秘密武器"的弟子黃致凱的表現似乎不比預期來得好，
女弟子黃毓棠或能幫忙補強導演這一塊，但編和演始終安定不了。
國修老師曾說，希望自己能有一天只當個演員就好，
如今這個小小夢想尚無法實現，但至少已嘗試將權力下放，
讓徒弟們試著掌控一切，慢慢成長，到最後能獨當一面。
這是一次名不符實的傳承，因為這是一齣無法傳承的戲，
但新任導演不求躁進或大肆突破，新任演員也以百分之三百的努力想把棒子抓穩，
就態度而言，的確動人且值得鼓勵。
期待哪天，能有國修老師以外的人自信喊出"我當家！"，且成就非凡，
屆時相信不只是我，將會有許許多多的新舊戲迷一同豎起大姆指，
大聲說出那一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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