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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始終來自於人性─哥本哈根觀後感
演出節目：哥本哈根
演出地點：台大劇場
演出時間：97.3.28 19:30
演出人員：邱安忱、謝俊慧、吳定謙
關於製造原子彈究竟誰該負起責任？是持續探求科技進步的科學家、野心勃勃的政治
家、還是人性幽暗面的征服、恐懼？
這齣戲由科學家鬼魂之間的對話連貫全場，用了許多科學定理及術語，但是在科學的
包裝下，它直指人類最核心的問題─民族、生命、情感、真實，如果當人類的科技能力足
以毀滅地球和自己的時候，唯一能支持我們的天平不傾斜的是什麼？我想就是人性。
看不見的自己
這個劇本環繞著哥本哈根會面出發，由各種不同的角度詢問已過世的兩位科學家，波
爾和海森堡究竟說了什麼？他們所說的一切是否影響到後來的歷史發展？
關鍵在於「盲點」，劇中屢次提到這一點，人在宇宙的中心因此無法看到自己、一切
都不能被確定，提出解釋更為困難，劇中隱形人的暗喻正指那個看不見的自己─盲點不只
是外在世界看自己的模糊難解，甚至連自己都無法全然了解自己的內心。
海森伯究竟是沒有能力製造原子彈或者是不想製造原子彈？如果他有能力製造原子彈
他會協助納粹征服世界或者真的會呼籲全世界的其他科學家一起喊停？無解，關於海森伯
問波爾「作為一個物理學家，他是否有權利從是將原子能應用於爆炸的研究？」的真正動
機，甚至連海森伯自己也處在一個迷惘渾沌的狀態，自己也無法解釋自己要尋求什麼。在
那個混亂無助的時刻，所有人都被恐懼支配，輸的代價就是死，而贏的殘酷是殺戮，沒有
真正的贏家，所有人都是受害者，但基於民族與國家，基於自由，所有人只能尋找結束的
方法。於是，理論上具有強大破壞力的武器是否真的那麼可怕？會有多麼嚴重的後果？能
不能實驗一下？一切在投下一顆原子彈以後，所有的科學家都後悔了，然而鮮血已浸染了
整個世界。
這個劇本透露出來的問題，不在於真相是什麼，而是我們對它做什麼樣的解釋？各說
各話是一種各自的盲點，每一種解釋就是每一種立場的盲點，看不見的自己是如何深刻的
影響著我們，我們能不能試著「看見」它？
多重的敘事觀點與情感
這齣戲特別的地方在於它選擇的說話方式很與眾不同，而瑪格麗特是其中的代表，她
時而用旁觀者的角度發問，時而又作為敘事者的全知，時而又跳進對話中為雙方辯護，時
而又帶著自己的立場發聲，海森伯和波爾在戲中也常以向彼此和向觀眾兩種方式來對話，
巧妙的製造了多種立場的彼此辯證，
複雜的情感更是整齣戲十分精采的表現之處，波爾與海森堡兩人之間存在的有父子之
愛、有競爭妒忌、有各自的國族認同，波爾之於海森堡是合作又競爭的老師，是仰慕又渴
求認同的父親，所以海森堡在心靈無處可歸的時刻，他忍不住前往哥本哈根想尋找某種了
解和支持，但他卻又因外在的危機與猜疑而諸多保留，兩人交會又錯過，做出了各自的選
擇，最後波爾還是無能為力一如面對自己最親愛的孩子的死亡，他在船上掌著舵勉力維持
著船的平衡，卻讓搆不到救生圈的海森堡被海浪吞沒，劇中這一段呼應，說明了兩人抉擇
所導致的結果，波爾被視為一個好人，被授予和平獎，海森堡被視為協助納粹的科學家，
受世人輕蔑。
整個劇本是海森堡、波爾對彼此和世界針對哥本哈根會面的解釋，也是再一次的情感
撞擊，交互指責、辯護的口吻下隱藏的複雜情感，這其中有海森伯做了一切努力救了波爾
一命，波爾對海森堡嚴厲之下的關懷，這樣的溫情是劇中最為動人的一部分。
詩意的風格
整體而言，導演符宏征這齣作品把劇作中詩意的語言特質與糾葛的情感氛圍發揮得極
好，有一種詩意的美麗與沉重。
如行星軌道般的舞台，演員在上面重複環繞，如進入軌道循環般走位，不時並穿插黑
衣人的碰撞代表另一種視角的觀看，黑衣人隱身在布幕後作為襯景，層次十分豐富，最後
一段更藉由黑衣人的包圍形成行星般的畫面，但這樣的處理方式在視覺上不慎就會形成干
擾，像黑衣人有時走到舞台坡道上的時機讓人很疑惑、海森伯與波爾有一次擁抱由另一個
人飾演海森伯，感覺十分突兀；端茶由兩個黑衣人捧茶出現，又站立在定點片刻，可以感
覺導演當時是試圖讓氣氛在那一刻變為輕鬆的轉換，但我覺得整個情緒受到了打斷。
這次的燈光與音樂也有傑出的表現，冷暖色系切換的燈光，營造超現實卻又直接讓人
感覺角色之間親密與疏離的變化，開頭和結尾的燈光美得令人屏息，偏藍色的燈光將黑影
映在布幕上那樣的肅穆莊嚴，光與影製造出的巨大震撼力，留下一瞬間讓人永難忘懷的畫
面；音樂在沉重部分的凝凍和輕快部分的明亮，鋼琴的質感都十分清晰而鮮明，加上劇中
不時傳來的海浪聲，和演員的情緒與節奏頗有相輔相成的效果，是非常契合的搭配。
演員的表演雜揉著寫實與疏離，導演刻意用回顧的節制處理整齣戲的基調，使得許多
暴烈的情緒被控制在一個範圍內，飾演波爾的邱安忱將一個父親與科學家的情感與價值觀
演繹得極好，有一種蒼涼彷彿度過一切大風大浪卻又歸於平靜的質感，兩位較年輕的演員
在年紀的掌握上似乎就還沒有達到這樣的高度，飾演海森伯的吳定謙較像是海森伯意氣風
發又莽撞的青年時代，對德國的情感與自身的痛苦在表演上很有張力，飾演瑪格麗特的謝
俊慧將聲音做出了一種超現實的冰冷質感，偶爾才加入一些情緒的激動，也許是因為瑪格
麗特角色的多層次難以界定，但我覺得用這樣的聲音詮釋我並不是很喜歡，有一種被遺棄
的感覺。
縱然整齣戲充滿許多質疑、誤解與傷痕，但也在縫隙間流露了愛與寬容，讓我們思考
科學與人文之間的關係，人是無法被精密的計算的，科學的使用還是奠基於人性，劇作家
在結尾給了觀眾一個希望─「因為萬物本質的不確定性，我們得以活下去」人的不確定，
就像萬物本源的渾沌難解，即便人間的苦難永無止盡，即便人生的盡頭是歸於塵土，所有
人做的選擇都是努力的在此時此刻活下去，我們選擇繼續活下去面對一切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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