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Drama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時間:2011.12.15 19:30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 演員:邱安忱 導演:謝東寧 劇作家:Doug Wright 兩年前,曾在皇冠小劇場看過卓香君挑戰這齣戲, 由於原劇為男扮女裝,卓身為女性,多了一層扮演難度(女扮男扮女), 雖然當時我給了她的演出滿分評價,看得到她的努力用心, 但聲音上的表現難免力不從心,尤其是男角部份。 如今看到邱安忱挑戰此劇,雖然首演場還是有點狀況, 但他以男性詮釋男性,又能盡力跳脫性別框架,表現不俗, 呈現男女共存一身的主角Charlotte,與卓香君各有特色, 卓版像一位慈祥和藹的老奶奶,著重泰然處世的心境, 邱版則增添許多趣味,如幾近破音的"Yep"發語詞及可愛的小動作, 似乎也為了輕鬆處理這樣一齣沉重的戲,讓觀眾能笑看一切又不失思考。 我與非我 劇名中的"我"指的是位真實存在的歷史人物, 劇作家以自身訪談整理可用文本,進而寫出此劇。 訪談寫作讓我想到"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 歷史人物與戰亂背景則讓我想到之前看過的"窗影下的女人", 不過,這齣戲除了以"我"為題之外,劇中需要大量"我"以外的角色建構故事, 而且劇作家決定以獨角戲處理,於是"我"與"非我"間的互動成為難題, 不只是丟接台詞的節奏掌控,還有情緒轉折及不同角色的細節建立, 在在考驗著每一次呈現的演員跟導演。這部份容後再提。 表面看來主角是Charlotte,劇中所演皆為她的生命故事, 但往外跳一層來看,這其實是Doug在一卷卷錄音帶中建構出來的內容, 若再往內深探一層,Charlotte的姑姑、父親和愛人Alfred Kirschner所言, 也都是經過Charlotte的轉述,再由Doug紀錄下來的結果。 再加上劇作家讓所有角色都壓(押)在一位演員身上, 該如何處理這樣的故事中的故事,如何建構出足以信服的"我"(們), 而不是跟其他的"非我"混在一起,換言之,該如何突顯出不同敘事者的聲音, 實為此戲重點之一。 舞台設計在地上點出畫框意象,走進畫框就走進了Charlotte的世界。 背後景片以車門為輪廓,在Doug初訪德國時讓觀眾和他一起看見車窗外的景色, 似乎也有暗喻人生旅途的意味在,但之後多為單純投影,未能延續車門意象。 左舞台的門,除了在Charlotte的回憶中擔任重要角色外,在第二幕也建構出牢獄畫面。 第二幕第一景是演員唯一以第二套戲服現身的段落, 有別於前一幕,這一段以Kirschner所寫信件而非Charlotte個人回憶為轉述依據, 除了按劇本分幕及服裝要求外,加強畫面處理也不失為強調敘事者的手法之一。 畫框、車窗、門影,在劇場中帶入電影的景框概念, 也藉此突顯了Charlotte、Doug和Kirschner的聲音存在,為戲加分不少。 妻子與丈夫 "In each person, there is a delicate balance of male and female substances. Just as we can't find two matching leaves from the same tree, it is scientifically impossible to find two human beings whose male and female characteristics match in kind and number." 這是一齣講性別認同的戲,但戲中的主角男扮女裝卻不化女妝, 既非向女性靠攏而否認男性特徵(臉上有鬍渣), 也顯然不為男性思考(從小就發現自己適合女裝), "男性"和"女性"不再是二元對立的關係,猶如Derrida(德希達)的解構思考。 這一部份開頭引述的段落,正是此劇關於性別的中心思想, 將"男性"和"女性"內化每個人的陰柔或陽剛特質,沒有任何兩個人的陰陽比例相同, 就像是在純男純女兩端之間建立一道光譜,光譜上人與人之間的細微差別令人玩味。 這種看法在討論性別議題或撰寫相關論述時或有幫助, 但放到劇場中,卻著實苦了導演和演員,畢竟每次扮演都是一次再現(representation), 表面上看似該如何真實再現而非囿於刻板印象的詮釋問題, 其實連我們能否相信自己所認識的"真實"都是個問題,除非我們真的就是那位Charlotte, 想必劇組光為了找相關資料就花了不少心血。 邱安忱的聲音詮釋以慢條斯理和尖細為主,但不求"像"而求"真", 以自信與自然的神情搭配肢體動作,試圖找到自己的特色而不一味模彷, 與其說是"再現"不如說是某種程度的"再創",以跳脫為求"像"而自我設限的窘境。 另外,若單看標題及劇中的重點句"我的妻子就是我", 似乎吻合一人同存陰陽特質的中心思想, 儘管生理上的性別無法排拒,仍需以男身扮女裝,但也許這就是主角心中真正的自我。 然而,一旦提到婚姻關係,提到"妻子"身份,似乎還是脫離不了傳統性別架構, 於是,"我的妻子就是我",成為愛人遭政治迫害慘死之後,自我尋得救贖的說法, 而非真的自足於跨性思想,與劇中的中心思想產生岐異,理想跟現實間難免有差距。 著裝與卸裝 這邊用"裝"不用"妝",因為聽說Charoltte本人並不化妝, 演員也只靠服裝跟肢體語調扮演,臉上妝容反而是強調了鬍渣而非女性特質。 開場,演員佈台,著裝,到最後卸裝,把台上桌椅道具擺回原位, 這樣的處理我很喜歡,像是某種儀式,表達演員對於戲及角色的崇敬, 有條不紊進入角色進入戲的節奏,戲演完了,便仔細卸下裝扮,回歸演員身份。 不過,裝扮雖有利於演員進入角色表達角色, 但單一裝扮卻成為詮釋其他角色時的限制, 尤其遇到一些台詞只有幾個字的小角色,光靠聲音不足以建構出角色印象, 肢體語言因而成為處理重點。 除了抓出每個角色的肢體特性及建立一些習慣動作來導引轉換之外, 導演謝東寧對於舞蹈肢體相當熟悉,用編舞的方式讓每個角色間的動作連結更為流暢, 手擺的位置、身體移位的方向及角度、各個角色的肢體節奏,等等, 每每讓我在看戲的時候感受到緩急交錯的活潑律動,頗為特別。   獨角戲往往不只是演員的挑戰,也是導演及整個劇組的挑戰, 這次呈現除了讓我看到邱安忱挑戰自我的勇氣, 也看到像導演和舞台設計如何協助及引導演員建構出更有說服力的角色(們), 即便主題頗為沉重,觀眾依然能在輕鬆的氛圍中享受看戲的感覺, 卻又不至於太過輕鬆而讓觀眾對戲無感或感到無謂。 首演場難免緊張或有點小狀況,但對我來說,仍算是一次成功的演出。  -- 看戲心得將同步轉載於此: http://www.wretch.cc/blog/makespeare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03.70.88.117 ※ 編輯: home99888 來自: 203.70.88.117 (12/30 0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