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2011.12.18 14:30
地點:華山果酒禮堂
演員:鍾伯淵、曾 珮、徐啟康、黃意文、楊 朵
編導:鍾伯淵
這是一部有想法且議題明確的成人童話。
行禮如儀
舞台呈現日字型,觀眾席分成兩塊座落於"日"字的兩處空缺,
演員在舞台上隨意走動,觀眾得不時變換視角觀看表演,
這樣的設計利弊並存,儘管編導在走位安排上讓整體空間運用顯得活潑,
但演員能量似乎也因此無法集中,觀眾視線也屢遭阻檔。
開場,三位女演員都理了個大光頭,穿著頗具設計感的衣物,
一邊播放她們所唸"行禮如儀"台詞的錄音,她們一邊嘴巴跟著開合,比劃手勢。
台詞中除了"文明社會"的禮儀規範外,也帶出三人不同的美感認知,
關於她們各自喜歡的畫,關於她們的個性。
曾珮飾演的碧娜喜歡梵谷的"星空",見其畫不禁落淚,
道出她對於大自然的思鄉情懷,
梵谷濃烈的筆觸用彩也呼應了她敢於表達自我的個性。
徐啟康飾演的莎夏喜歡達文西的"蒙娜麗莎的微笑",覺得那就是禮儀典範,
微微一笑便如此令觀者陶醉,呼應她為了獲得認同讚許而修飾自我形象的努力。
楊朵飾演的海倫娜喜歡孟克的"吶喊",身處孤絕之中的吶喊力道似乎道盡她心中壓抑,
越想成為"文明"的地上人越覺得自己身為地下人的"劣根性"根深蒂固,
每當遇到人生課題,便惶惶然不知所措,選邊站卻遭同路人出賣,欲表達自我而不可為。
三個不同個性的女孩,編導想藉此道出人生常態,
也因此,象徵意涵凌駕於角色之上,如我一開始所定論的,
為成人童話而非人生故事,如此一來觀眾與文本的距離似近實遠,
或許這也是編導想營造出的一種疏離感。
以錄音取代人聲,以舞蹈般的肢體取代日常動作,
文明社會的制式規範在此表露無遺。
所謂的"行禮如儀",不過是某種宗教或幫派儀式般的同化結果,
人們沒有自己的思想,每天說的做的都是同一套,只因遊戲規則如此,
但這樣的"文明"真的有其優越或必要之處嗎?
或許這不過是又一次以"善意"包裝的文化霸凌。
集中營
編導似乎不安於"成人童話"的文本架構,
在毒氣室/淋浴間一景中帶入二戰德國的集中營場景,
試圖與史實連結,卻也因此與本身並無特定時空背景的整體氛圍產生違和感。
劇情設定的世界中,人分居地上與地下。
地上居民為所謂的"文明人",地下居民則身處髒污,遭批為"野蠻人",
但無論"文明"或"野蠻",都是從地上人出發的結論。
劇中對於"野蠻"文化的著墨不多,反而著重呈現"文明人的野蠻行徑",
讓我想到之前台大戲劇系呈現過,
後由綠光演出的"文明的野蠻人(The God of Carnage)"。
編導選擇以最直接的性暴力表達對於"文明的野蠻"的控訴,
但見飾演總理和高官們的演員們手持擬真陽具讓女奴口交或狀作活塞運動,
以最不堪入目的場景,控訴種種文明暴力不過為了滿足掌權者的私慾。
其私慾不見得是性慾,之中的利益牽涉層面之廣,實則囊括生活中的大小事務。
除了迫害場景外,負責執行的唯一男性角色名為阿道夫,
編導並在節目單中點明其名源自阿道夫‧希特勒,二戰時期屠殺猶太人的獨裁者。
但相較於一般民眾認知中那位語調異常激動且肢體誇大的希特勒,
劇中的阿道夫卻異常冷靜,嘴中不時含著一支棒棒糖,
甚至到最後自白不得已而為之的無奈。
如此一來,阿道夫原本連結的獨裁者光環不再,
而且在角色設定中,他曾蒙地下人的恩情,奉命屠殺恩人非其所願,
於是他不但從獨裁者變成授命者,也不再是冷血無情的殺人魔,而是一位執法人員。
每每看到街頭抗爭的新聞畫面,警方是第一線面對民眾的執法人員,
不管是集遊法或是土地徵收條例或是種種惹爭議的"惡法",在修法之前,
"守法"跟"違法"成了拔河繩的兩端,但相對於"違法"者得自食其力,
上位者卻能以"守法"為由,要底下的執法人員無論如何都要贏得每一場賽事。
在高喊"警察打人""司法暴力"之際,其實可以想想,真正施暴霸凌的人到底是誰。
不過,將希特勒的形象弱化為執法人員,編導雖能藉此表達個人觀點,
卻也似乎失去了與二戰史實連結的必要性,
角色名字是不是阿道夫,場景是否提到集中營或毒氣室,與二戰背景的連結不再重要。
穢土天堂
黃意文飾演的艾妮塔和鍾伯淵飾演的阿道夫,
一熱一冷的對比性格以及高層對二人不同程度的重視,
在在激盪出之間爭奪權位的張力。
兩人都表現不俗,黃意文偶因情緒導致吃字。
"文明社會"在劇中形同阿鼻地獄,不只是淪為性奴的地下居民飽受淩辱,
身為"文明社會"一份子的人也為了生存丟棄人性,社會已無思想。
那麼,若回到劇名的"穢土天堂",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呢?
因為夢想致富,如同大航海時代的歐洲國家以及電影"阿凡達"中的地球人,
地上人大舉入侵地下國度,以"教化良善"為名拐騙地下人來到地上世界,
藉此淨空障礙大挖特挖,尋求奇珍異寶。
期間自然引發無數輿論,從一開始對地下人感到好奇,到思考地下人權,
進而質疑政府動機,到最後支持地下人回鄉的聲音越來越大,
政府一方面迫於民怨,二方面為了掩飾白費心力遍尋不著寶藏的窘態,
決定讓三位地下人的"典範"回到家鄉,宣揚地上政府的'"文明"。
曾珮、徐啟康跟楊朵,除了最後一位能量明顯較弱之外,
都著實將地下人接受地上教化到要求返鄉的心路歷程,
以自己所演角色的特性表達明確 ,只不過角色因為較為平面,難以更深入地打動人心。
回到家鄉,發現一切早已殘破不堪,加上戲末投影播放的許多台灣街頭抗爭場景,
編導明確表達出,"文明"人眼中的穢土,其實是當地居民心中的天堂,
但麥克風往往握在權勢者手上,當權者稱其惡,無人能稱其為善,
於是當權者總能輕易以自己的價值判斷建構出看似無誤的社會認知,
傳達出一種看似建全實則病態,看似公正卻只為少數得利者辯護的聲音。
在這樣無助的狀況下,弱勢為求發聲只得訴諸街頭運動,以激進手段衝破藩籬,
但激進手段儘管能引起社會關注,卻也因為悖離了多數習於安定的生活態度而遭非議,
當權者自然有機可趁,冠上"暴民""亂黨"種種惡名,高舉"正義"大旗趕盡殺絕。
最後,當少數倖免於難的弱勢群眾終於得返家園,才發現故鄉早已不再是昔日風景,
那麼自己能回到此地,究竟是靠群眾力量爭取而來,
抑或是當權者終於"玩夠了"自願放手呢?
編導最後給了一個很童話的結局,似乎是緩和了結尾的悲劇感,
但若人民只能靠童話靠傳說才能尋得救贖,
這樣的社會體制其實已經腐敗到無可復加了。
這是一部看了讓我頗有感觸的成人童話,
儘管文本尚有改善空間,演員能量也不夠集中,還算是一次不錯的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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