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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創作者讓人們欣然融入「他」--創作者的世界,就是「我」--觀者 的世界;有些創作則讓觀者漠然、迴避藝術家所製造宛若嚼蠟的世界。 當然還有讓觀者又愛又恨、難以親近的藝術世界,金枝「俗擱有力」的 戲往往悠遊這三者之間。悲劇讓人意識到以「自我」的意志去對抗現實 的不和諧角力,這種張力經常被拉向形而上的不可測力量若諸神的賭場 、或不可變的命運戲弄。悲劇英雄最後總是既慘敗又凱旋,對命運的奮 力一搏!讓現實的挑戰與危機,獲得令人意想不到的超越。這是我原先 以為「祭特洛伊」會出現的悲劇精神,以古寓今,但看完戲,感覺卻複 雜多了。 金枝的這齣悲劇裡「悲劇感」不見了。是的!華麗的道具,是的!出神入 化的場所運用,卻失去了戲劇最重要的靈魂:那就是跨越古今時空、直指 人心的欲望戰場最慘烈的肉搏戰。要成為感動觀眾的悲劇主角需要精彩劇 情作為血肉,這是決定悲劇作家創作力的關鍵,如何透過一而再的危機考 驗主角,如何營造扣人心弦的情節,「祭特洛伊」的古典悲劇劇本的改編 ,未竟之志呀。戲劇元素的使用在不同文化形式轉化過程中,出現了落差。 聲音的敘事與修辭在沒有字幕的提示下,口語化的表達,就顯得相當重要。 否則即可倚重肢體語言來表現,像以舞蹈劇場的形式。「祭特洛伊」花很多 心血在劇本的修辭上。可惜福佬話的句法過於典雅,觀眾乍聽無法理解, 以致主角與歌隊的對白與吟唱,都只有事後翻閱劇本時,才咀嚼初箇中 美妙文采。不過,值得一提的是,紀淑玲串穿全劇的吟唱,有畫龍點睛、 餘音繞樑之妙,令人驚喜。 我們看見滬尾砲台滿天星月爭輝,靈魂的火焰尚未被點燃,自我追尋之旅 也還才剛邁出第一步。我們享受早秋夜風撩人的吹拂,野草花裡的蟲鳴, 但我們內心對於劇中主人翁的生死愛憎,卻還找不到吶喊的出口。「祭 特洛伊」的氛圍在濫情與無情之間徘徊。我們看見布置得如此精心、神妙 、幽杳的祭壇,宛若布袋戲偶般的豔裝扮向。只是,煙與光、火與燈,光 瀰漫在煙霧裡,撲朔迷離。主角所說的話經常難以辨識其意義,以致於言 語從擔任劇情主線索變成裝飾用的音效驚嘆號。 金枝的「大」製作「祭特洛伊」,有需多過去以來金枝所粹練成熟的舞 台技巧與場面調度,尤其是透過戲劇把空間環境(「觀音山恩仇記」的殼 牌倉庫)的創意,提升到一般黑盒子室內劇場無法表現的空間美學意境, 也耗費了金枝相當龐大的經費開銷。這種透過劇場來開拓古蹟前所未有的 「當下」美學體驗,非常值得台灣各地標榜古蹟再利用的相關單位引為典範。 但是這些細節的用心,仍需要對悲劇主角生命之「大」的境界的探索加 把勁,「大」在於企圖去從殘缺、不圓滿的現實中,以所有生命能量去 冒險,去搏取幸福的實現,即使毀滅在所不惜。可惜金枝只做到去和製作 費用豪賭的冒險。這裡所暴露的不只是金枝創作美學的危機,也是許多台 灣創作者的危機,以可見的龐大產量與排場作為創作的重心,恐比不上點 燃靈魂火苗來得重要。靈魂的火苗不見得要從台灣在地的特質去取材,而 是那亙古以來人性中對於完美的自我追尋吧。 戲終散場,並非悲劇史詩幻化夜風明月,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而是 一種劇情調度不夠清澈、定位不清的遺憾,這種遺憾無法和希臘悲劇原作 所留給人的遺憾相替換。之前金枝看演出的「可愛冤仇人」、「玉梅與天 來」胡撇仔戲風格的逗趣俗味,顯然不同於「祭特洛伊」所想達至的悲劇 史詩。金枝嘗試多元戲碼的精神,令人激賞,雖然這次已將我們帶領到隱 約看見人性星圖的港灣,卻還未繼續駛向悲劇深海的壯闊?到底怎麼樣的 命運戰場,才能令一直還活在看粗糙鬧劇的台灣人可以膽戰心驚地折服哪? 在「祭特洛伊」,金枝演社已經出發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30.103.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