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文化裡的戲劇美學的差異,如果說金枝改編的這齣戲對我而言,是有
意無意地稀釋了希臘悲劇裡追求「超越」--那種從對抗中開顯真我或真理
的人生態度。那麼,這可能有點回到金枝想呼應台灣民間戲曲文化裡較熟
悉的不知為何而戰,也不知何其所終,某種宿命中無奈的樂天。
我再鑽點牛角尖,當希臘悲劇被轉為台灣本土戲劇形式演出時,究竟哪些
戲劇元素需要重新考量?哪一種「悲」是台灣人的「悲劇」精神呢?還是
悲劇也具有普遍性(這問題的確有點蠢)?金枝演社並沒有更深入去思索
(或許時間不夠、人力不足、物資缺乏…)。他們勉力做到了外在表象上
(空間、場景、歌聲、服裝、道具)的混和所產生的視覺美感,但對於最
關鍵的戲劇元素如何轉化這艱辛的工作,點到為止。或許他們不想曲高和
寡,只想以簡單劇情去吸引更多觀眾。
福佬話的使用在目前一些質地較優的電視連續劇裡,其實並不罕見。像最
近看華視「舊情綿綿」(李岳峰導的戲口碑不錯)的不少福佬話台詞,寫得
頗佳。奇怪的是,幾次看現代劇場裡使用福佬話去表達現代劇場的台詞,
總有不中不西,便秘突兀的尷尬,裡頭有漢語本身的文白轉換、還有國語
語法和福佬話語法的差異、還有異國文化抽象概念如何口語表達等等…,
實在不簡單。
請再容我拉裡拉雜再天馬行空一下。那天,我看見滬尾砲台的觀眾席有約
十來位頭髮花白六十以上的爺爺奶奶,有帶小孫子們來的,相當驚喜。我
其實對目前 50-60歲以上台灣LKK在藝文活動的參與印象不很多。我母
親是受過日式初中教育的農家女子,年輕時會去戲院看歌仔戲、看電影
,我在1970年代初跟先父去戲院看好幾次布袋戲,但是當歌仔戲被電
影打敗,台語電影被國語取代,我父母這一輩最主要的娛樂,除了和好友
泡茶聊天,其實就變成聽收音機、看不怎麼看得懂的電視了。
我母親從1970年代之後,就不再到電影院。歌仔戲在電視上看,後來電
視就變成除了和鄰居聊天之外,唯一的娛樂了。後來聽說不少台灣經濟起
飛冒出來的暴發戶促進餐廳秀的勃興(這得請高明人士指點了)。去劇場
看戲似乎早已經不再出現生活中了。
最近這些年,開始注意到周遭會去小劇場看戲的朋友不多。若不是青少年
時期遇到書法老師硬給養成習慣,我也不知自己會不會接觸哩。50歲以
上去劇場看戲的朋友更少。我去的(或許我看得都太冷的戲了,嗚嗚嗚)
現場其實百分之八十是年輕學生,連30歲以上的上班族都很少,相當
小眾。
請原諒我這堆雜碎的隨想,因為肚子餓了,又不想歇手,就草草吧。回
到金枝,金枝演社有一種矛盾的堂吉軻德式的熱情,希望把現代劇場跟過
去的歌仔戲那種傳統民間戲曲的劇情結合。這樣的風格讓金枝可以擠身
廟會慶典,具有像扮仙的功能,可惜很難雅俗共賞,引不起那些習慣和以
個人主義、現代主義、追求更「精緻」美學觀眾的共鳴。倒是金枝的對白、
服裝、頗誇張亮眼的「台客」風格,其實對新一代年輕人也是一種酷炫新
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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