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preich:推討論好文！ 這齣戲其實普通, 但可激發不少討論點~ 11/28 02:04
→ heysana:我也覺得普通，上來看到大家都推倒是有點意外...... 11/28 08:46
台北歌手：第一命題：品牌、革命與資本主義
品牌、革命與資本主義是介紹台北歌手時必然提及的幾個詞彙，自然也順理
成章地成為看戲心得的第一命題。
之前曾經提過剛開場時對劇情及台詞有些不耐，直至陳文彬飾演的舞影登場
後才往好的方向去轉進，這樣的情緒來自ROCK決定用革命來包裝東方紅品牌
的過程太過浮面。
我所經歷過的產品包裝及slogan定調會議不是這樣地草率。資本主義發展到
現在這個階段，所有的操作都不停進化到非常細緻的地步，一個當紅品牌如
果能潮到像ROCK所描述的程度，它的品牌行銷會議絕對不可能這樣進行，而
是先有一個概念（如革命），然後再發想，要如何用最簡單的文字、圖片及
影像來傳達概念，過程中會不斷重複文案、設計、試做、不滿意及銷燬的迴
圈，相比之下，ROCK的台詞從發想到最後的定案中間完全沒有過程，簡直像
是為了鋪陳橋段而刻意設計的台詞，偏偏最好的設計是讓人看不出有設計的
設計，ROCK的台詞浮面到令人覺得他是一個拿詞彙在拼湊的輕浮痞子。
舉個親身的例子來說明，我曾經幫做防毒軟體的賽門鐵克翻譯過新聞稿，所
謂極度資本主義的細緻化可以從新聞稿內除了本文外，還會有「貼心」地為
忙碌的記者與編輯大人所撰的100字版、50字版及一句話版三種版本，好讓
無論記者或編輯，可以依照被分配的篇幅大小，選擇合用的版本，而不必擔
心摘錄的報導偏離新聞稿希望達到的目的。
另外一段讓我不耐的劇情，是虛擬粉絲師奶負責宣傳東方紅的產品那段，台
詞簡直像是從購物頻道裡負責推銷 3C 產品的主持人之腳本剪貼刪刪改改而
來，但正當時的 3C 產品不會這樣宛如市場叫賣似的希望你買單，而是像微
軟的「Information at your fingertips」，像華碩的「華碩品質、堅若磐
石」，像蘋果的「Think Different」，是用話術讓消費者有一種想像，一種
認同，而這也是宏碁的平板電腦相聲廣告會被嘲笑的主因，「有」「沒有」
的比較是低層次的宣傳伎倆，而且現在是個減法的年代，把產品精簡後還能
說服消費者買單，才是高層次的銷售藝術，所以在宋少卿口中什麼都沒有的
iPad 才會把其他所有平板電腦（除了 Amazon 的 Kindle Fire）打得潰不成軍。
在觀劇的過程中，曾經一度以為導演是刻意把這段過場做得如此庸俗，但無
論是與不是，後來ROCK陳述的一句台詞讓我不得不擊掌叫好，這裡沒辦法完
整地複述，大意是說，最強大的權力不是讓自己分到的粘土最大塊的權力，
而是決定如何分粘土的權力。
嫌棄的部份講完了，接下來的都是稱讚。
第一個要稱讚的是燈光，這是台北歌手的亮點之一，我找不到適合的中文形
容詞，英文的說法是 well-tuned，這裡先撇開舞台上光與暗的搭配、角色
是從光明走向黑暗之類的隱喻，最基本的聚焦、讓觀眾把目光集中在導演希
望的舞台角落，相信每個觀劇者都有感覺到。因為自己也排過實驗劇，從劇
情與燈光的搭配，我看到了劇團不斷地排練、調整、再排練、再調整的誠意。
第二個要稱讚的是節制，革命二字可以牽扯的圖騰非常多，因為劇中角色有
鐵女郎與毛妹等大陸的打工妹，品牌又叫東方紅，如果真的想搞可以把小紅
書、扭秧歌、樣板戲、遊行示眾等元素都放進去，讓觀眾 high 到不行，但
劇團沒有這樣做，對於革命的圖騰及意象表徵，節制到一個極點，只有在需
要的時候有些許的引用。
第三個要稱讚的是與現狀密切結合的魔幻創作方式，舉個例子，當鐵女郎提
到毛妹因爆炸而毀容卻拿不到公司賠償而跳樓，心裡就在想中鏢的該不是鴻
海吧，等到戲後的講評，導演親口證實了他指涉的正是富士康；另外戲中談
論品牌時也會讓人不禁想到蘋果，戲後講評時也提及剛過世的 Steve Jobs。
這樣的創作方式會讓觀眾去猜謎，然後在戲後討論時開獎，賓果的觀眾會得
到一定程度的成就感，從戲中得到滿足，也保障了他們下一次會再進場。
導演借ROCK的口，直指品牌的塑造也是一種革命，關於這論點，讓我講個故事先。
1994年時，我去舊金山參加 NEXTSTEP Developer Conference，在 Steve
Jobs 的 Keynote 結束後，親耳聽到他對問他問題的參加者說：I don’t want
to be famous. I want to be successful. 從那時開始，我就一直在猜他
老兄定義的成功究竟是什麼？17 年後的現在，我從他的自傳中了解，他給成
功下的定義是建立起一家像惠普一樣，歷經風雨但仍屹立不搖的公司。
但與革命直接相關的，不是他對成功的定義，而是他在 Keynote 中用到的兩個詞。
一個詞是 phenomenon，他希望自己的產品將來能成為一種 phenomenon。
另一個詞是 paradigm shift，也就是成為 phenomenon 的方法。
後來他回到蘋果，在每年的 World Wide Developers Conference 的佈道大會，
也不斷地重複這兩個詞（這幾年多了一個，ecosystem），這三個詞都有維基
百科的條目可以查。
我想強調的是最早由孔恩（對，就是那位孔恩，Thomas Kuhn）提出的 paradigm
shift，這在資訊界已經是行話，每當有一個產品或技術被形容成 paradigm shift，
你就可以假設公關稿上必然會有「革命性的」形容詞出現。
或許左派的革命理論已經無法再成為風潮，但 paradigm shift 的過程又與
革命有何不同？如果未來的世界變得像電影銀翼殺手 (Blade Runner) 描述的
那樣由品牌而非國家主導的世界，那就表示人類社會的每一個面向，都出現了
paradigm shift。
用最後一句台詞給這個命題做結尾，「其實我也在革命啊，只是路數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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